啊,又怎么了?何小萝的脸重重磕在他的后背,这家伙的脊椎真硬,磕得她脑门儿嗡嗡作响,半山的树丛中亮起一簇明亮的光火,仿佛是很大的几只油灯笼,紧接着就有人叫:“少爷——少爷——是你吗?”
沉默,肖亦澄并不答话,只站在原地不动,何小萝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少爷——”那声音越来越急切。
何小萝心里有些奇怪,悄悄地问:“他们是不是在叫你?肖大少……”
“走!”肖亦澄忽然抓住何小萝的手,转身就要朝相反的方向走,那样子仿佛如同躲避洪水猛兽,何小萝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宿敌?可是听那人的声音却叫得很恳切,不像对他有敌意。
“亦澄——”又是一个苍老的声音,透着浑厚的力道,肖亦澄的身体像过了电般战栗一遍,然后呆呆地立在原地,“是我!”那声音泄了一身的傲气,有些颓然无奈。
何小萝越发觉得奇怪,却接着远处的光火看见肖亦澄的目光露着难以捉摸的为难情绪,仿佛有些恐惧、有些憎恶、更多的是无奈……他看了自己一眼,年轻俊逸的脸上浮现一种羞涩,难道是她隐形眼镜戴久了,有些眼花?
“你还要在我这个父亲面前逃掉吗?”那声音有些怒气。何小萝才算明白了,原来是他老爸来了,可是怎么这般神色?何小萝感觉到他犹豫了好半天,才提起脚步往前走,手里竟然还紧紧攥住何小萝的手,硬生生地把她拽在身边。那几只大灯笼后面,是少有的一块平地,放了一只红木的大座椅,上面坐着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头,花白胡子修得很整齐,穿着白色的太极服,目光如鹰,阴鹜地盯着肖亦澄。身后站了一圈十来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西服,比肖亦澄的黑客帝国还要精神。
“爸爸!”
“畜生!”
汗!这是什么对话?
肖亦澄双手叠放在小腹前,微微垂着头,并不反抗,何小萝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再去看老总裁,一脸的怒色,仿佛是暴风骤雨的前夕。
“你把一个杀人犯藏在后山?”
“没有!”
何小萝一听这不睁着眼睛说瞎话吗?果然老总裁是不相信的,鹰眼中射出犀利的冷光,突然狠狠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怒问:“几个星期前一个国际贩毒组织内部发生火拼,就在这山下的桦树林里,死了二十几条人命,你那个什么大哥也在里面,却没有找到尸首……他是不是就在后山?”
“他不是杀人犯!”
倒!这不就承认了吗?笨死啊!何小萝在一边瞪着眼干着急。通明的灯火下,老总裁眼中的寒光溜了一眼何小萝,竟然朝后伸开手掌,他身后的黑西服竟然将一根长鞭交到了他的手上。何小萝的脑袋嗡嗡响,他要用这么戏剧化的东西干什么?
哗——长鞭在空中如长蛇一般一甩抖开,狠狠地在地上抽了一声,激起一阵尘土腐叶,忽忽地乱飞。
他要……打他?倒塌!何小萝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恐怖的老头,面前的人是他的儿子呀,已经很久不曾……确切地说是除了在影视剧以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家法刑具!她突然明白了刚刚肖亦澄的犹豫和苦涩,原来他早已知道会有这顿处置,只是害怕被自己看到而已。
“啪——”鞭梢划了一个弧度,狠狠扫过肖亦澄的左肩,肩膀上剪裁整齐的衬衣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马上有血迹晕染开来。何小萝脚步动了一下,却被身后的黑西服拉住手臂,第二道鞭子又抽过他的前胸,那件真丝衬衣就彻底毁了,扣子扑簌簌落下好几颗,有一颗随着第三鞭的挥舞,飞溅到何小萝的身上,生生地疼。
正文 第二十六章 陪他守夜(修改版)
(www。87book。om整理) 更新时间:2009…3…31 0:19:35 本章字数:2787
第二十六章陪他守夜
肖亦澄咬着嘴角一声不吭,任凭长鞭抽在自己身上,破出一道道的伤口。何小萝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惨烈的家法,这个儿子仿佛不是他亲生的一般,哪有这么对待的呀?不知为何她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烟雨蒙蒙》里面陆司令抽打依萍时的情景,简直是禽兽不如!而她自己被人死死抓住胳臂,却也不能冲上去,他就算是被抽到无力反抗,依然能看得出来,是有一口傲气的。
也不知道抽了多少鞭子了,肖亦澄支撑不住,被一道凌厉的鞭风抽倒在地,那长鞭顿作雷阵雨,也不知道那矮胖老头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这要是在古代,一定是个武功变态的高人,鞭梢落满他儿子的后背、腰、臀和腿上,最后才堪堪收住了手,那个人已经成了一只红斑马了。
何小萝快要跳破胸腔的心也随着鞭子被收起来,微微平静了一些。再去看那老总裁,却喘气喘得不疾不徐,面不改色心不跳,难道是经常抽儿子练出来了?他阴鹜的眼睛再次闪出寒光,冷冷地问:“再问一次,那个人他在不在后山?”
还有完没完呀?怎么抽打过了还要问?何小萝心里有些愤怒,肖亦澄却伏在地上轻笑了几声,“不在!”
硬!何小萝突然很欣赏他!明明都知道是在欲盖弥彰,却依然抵死不认,不屈不挠。
“你迟早会吃他的亏!”老爷子拂袖站起身,狠狠将两臂背在身后,竟然擦过何小萝的身边,早有黑西服给他前面打灯开路,后面搬椅子断后,浩浩荡荡地开走了。何小萝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听着不远处的缆车喀喀声,渐行渐远,才走到肖亦澄的身边,想轻拍他的肩膀叫他,却见满身的伤痕下不去手,只好叹了口气,喃喃道:“可惜了这身衣服了……”
肖亦澄撑着地慢慢直起上身,呻吟一声,颓然坐在地上,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话。
何小萝想伸手扶他站起来,不料嘴里又溜出一句,“他一定不是你亲爸爸,好后妈哦!”
“别说无聊的话?”他心烦地打断她。
“不过你刚才好英勇哦!要是在战争年代,一定是个刘胡兰!”
暴寒!肖亦澄哭笑不得,想甩开何小萝来扶他的手,却用不上力,被她撑着手臂横过自己瘦弱的肩膀,终于说了一句顺耳的话,“来吧,我扶你走,疼吗,忍着点哦!”
“不,我今晚不能下去!”
啥?何小萝眨巴了一下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回去跟樊东篱一起过夜?你还怕你老爸找不到他,要给他带路不成?”
他的眼中绽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他们不用我带路也能找到他,所以我根本不能让他们上来,今夜我要在山口守夜。”
晕迷!何小萝看他连走路都困难,还要在山口守夜?“这里风这么大,草地这么潮湿,万一还有什么野生动物不小心光临,岂不是要白白搭上一条性命?”何小萝一个劲地危言耸听,这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可真是有性格!
不料肖亦澄嘴里淡淡溜出一句话,“你可以自己回去!”说完便不看她,那样子仿佛让她看到了今天这一幕便已经是奇耻大辱,再让她陪在身边,他的名节便要全部毁掉了。
何小萝扶着他坐到干净的石头上,然后拍拍手,说:“随你了,那个缆车不难开吧?我先回去了!再见!”
说完华丽丽转身,无视掉他眼里一瞬间折射出的失落,哼,本姑娘还要爱惜生命,才不会陪你喂老虎呢!何小萝享受着刚才忽视掉的那种诧异、挫败、憎恨……甚至还有一些些不舍的意思。摸到缆车爬上去,拨弄了半天竟然真的开动了,何小萝才为自己的天才沾沾自喜了半天,可是一到站,却又觉得心情无比沉重。站在缆车门口想了想,又钻回去开动了按钮。
回到刚才离开的地方,那个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闭目养神。
何小萝磨磨蹭蹭坐在他身边,小声说:“缆车在哪里呀,我怎么都找不到了?……你要不要紧,要不让阿刀送点药过来?”
“刚刚打过电话,他们从另一条小路逃亡了……这点伤算什么?捱一捱就没事了……”竟然连眼睛都不睁开,拽死——
听他的声音那么没有底气,怎么会没事?嘴硬!
“那找个山洞吧,好像开始下雨了!”何小萝好心说,这一会就不跟他斗气了,难道某人脑筋不正常,自己也一定要跟他一般见识吗?
可是何小萝在他们方圆十来米之内硬是没有找到山洞,夜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微凉地淋遍全身。肖亦澄撑着石壁站起来,一只手搭在何小萝肩上,“到缆车里去。”
哦,对呀,怎么没想到。何小萝扶着他,感觉到他身上滚烫的热气。
“你发烧了?”
“嘘,别吵!”
“……”
何小萝很轻车熟路地将肖亦澄扶到缆车旁边,费劲地打开门,把他扶进去。
“刚才不是说找不到吗?”外面下着雨,天色很黑,什么都看不到,却能听见他的声音清冽而有一丝暧昧,何小萝掩饰地说:“这次误打误撞就找到了呗!”幸好没被他看到脸红。
“关上门,外面风雨太大。”肖亦澄吩咐道,何小萝很费力地将门推上,里面竟然很温暖,她叹了一口气问:“肖大少,我就是觉得不明白,你怎么会跟樊东篱这么危险的人物在一起,还为了保护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肖亦澄沉默了一会儿,轻笑一声,“我跟他有过命的交情。像我这样的家族继承人,小的时候经常会遭到绑匪的威胁。一次,他所在的团伙把我绑到一个地方,叫他看着我,他却自作主张放了我,自己差点被老大打死。那时他才十几岁。”
“啊?”何小萝咋舌,好恐怖的经历,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一次被阿刀绑架。
“他逃出来,却一直受着以前团伙的骚扰打击,所以他遇到危险,我能不帮他吗?”
何小萝信服地点点头,虽然他在黑暗中看不见,但她觉得他做的是对的。以前总是觉得他不可一世目中无人,实际上却对兄弟很有义气,不觉心里对他多了一些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