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黑云中,我竟然顾不上害怕就主动放掉了操纵杆,紧紧拉住座位。强大的离心力几乎把驾驶舱扯开,我感觉自己像是要被抛出舱外。震动十分激烈,背带一直勒进肩膀和大腿的肉里。仪表盘上的每个螺丝都在可怕地抖动,我猜它们都想自己飞上天去。我和骷髅1号犹如一只空易拉罐瓶子,在云中翻滚不停。
飞机一边被吹得忽左忽右,一边继续向下沉。为了保持高度,我只得努力抓住操纵杆,但又怕爬升过陡。忽然,一个重物脱离了机体,我疑心自己听到了它落入海水时的波涛声,……已经没法估算目前的飞行高度了。
震动发生的位置是右翼,只能判断那是唯一一枚533毫米远程导弹,它从挂载点上脱钩了。我的第一个反应是:“以前他们说什么来着?”我只想起了工程维修官讲解的几条注意事项:VF…1在地球大气层各层中进行的军事行动里均发挥出色,是得益于大小得当可变形的掠翼表面积,和很高的推重比。
我犹豫了10秒钟,然后把拉杆推到了G档位。
战机开始震动,变位,气动外形改变。骷髅1号在尾旋中慢慢稳住了,飞行速度也慢了下来。飞机被下降气流携裹的感觉逐渐消失,我猜自己听到了引擎平缓下来的声音。但保护神模式引起了一阵奇异的不舒适感,我发觉自己四肢疼痛,胃里阵阵作呕。整个天穹压在我的头顶上,我不知去向何处。四周看不到任何航标或藏身之处,也没有什么黑色巨石阵了。在形成迅速的风暴雨中,你只能朝着乌云的中心滑去,它将把你整个吞没……
这时我才有时间四下看看,座舱的布局一团混乱。几件仪器飞得不知踪影,仪表盘上的部分指示灯还在不停地闪烁,尝试获取数据。其实不用看就知道,风暴雨控制了很大面积的海域。急雨闪电中,一切都在分崩离析。
我按了几个操作钮,试图和3号海港灯塔中途站联系:“骷髅1号仍在阿拉斯加海域飞行。但不明方位……请求领航……”
风暴雨对战斗机侵扰严重,很可能通讯系统已经在自动保护下关闭了。尽管我的声音会从四面八方传到某个地面站,但他们的回复我一声也不会听见。
这时,一道闪光穿过了我的座舱盖,显示器上剩下的最后几个符号扭作一团。在它完全黑掉之前,仪表盘内部可能还发生了几次小爆炸。用飞行员的行话来说,我彻底“完蛋”了,显示器黑掉和完蛋之间没什么区别。
我的胃里又涌起一股酸水。
一般情况下,飞行员依靠目视地标和无线电信号导航着陆;如果没有无线电通讯,迷航者又找不到导航员,飞行员就会在精力耗尽后和座机一起坠向大地和海洋。总有一些飞机是这样消失的。
我几乎感到那就是绝境了,但是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我还没有彻底放弃。在狂暴的大云团之间,有时会遇到穿行的稳定气流。在同一个纬度上,这些气流不断地聚而复散。一个奇怪的力量把飞机托了起来……
即使是在座舱里,我也能感觉得到这股强气流平稳又结实,足以托住飞机,给我几分钟时间喘息。
很明显,我已经到了灰心丧气的尽头。但我知道一定得做点什么“打发时间”——这是飞行手册里关于“紧急状况”的规定。外面的狂风暴雨嘶吼得让人头晕,我摘下飞行头盔,让它滚到一边。这时,一个嗞嗞作响的机械刮擦声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VT战斗机试飞时期微型电子计算机上的一种插口,它们可以接纳插入的电路板,也可以输出纸媒信息。
那个插槽位于仪表盘下部,靠近膝盖的位置。我扒开几件杂物,从中翻出一条白色纸带来。
只有一小截。上面写的是英语:'真幸运,VT战斗机试飞时期的老系统还能使用。'
我死盯着那个插糟。它又嗞啦了几下:
'别慌,我是SDF…1舰桥,已经锁定骷髅1号。'
我把自己在座椅上绑紧,手里捏住纸带的一端。
'骷髅1号机,其实也是VF…1原型机。'
'在试飞时期,可以利用高级控制系统操作它,也可以依靠手动。'
'这是早期安装的超短波定向系统。它是一种具有自动测向装置的无线电定向设备,通过接收机载电台信号,测定飞机的方位,引导飞机归航,辅助飞机进场着陆,配合机场监视雷达识别单架飞机。'
一阵震动之后,我重新握住操纵杆。那股强气流不见了。
'我们有你目前的全部数据:除了无线电通讯故障,骷髅1号机体未受严重损坏。'
'似乎有股气流将你带出了风暴中心。'
'骷髅1号,你只需接收导航指令,完成飞行动作。'
'回想一下飞行训练教科书上的“紧急归航”。别去管那些气流和光线,照着领航员的读数去做就行。'
'想想,瑞克。好好回忆一下,给我一个信号。'
……
'瑞克。'
我的名字又出现在纸带上,紧接着是一阵难过和震动。
'上校,你能完成,这一点也不复杂。'
'好。'
'我再给你一点时间,但是不能太长。'
纸带静止了。(yeedar)
正文 迷航(下)
好吧,现在我只能相信这个纸带上数据是准确的,而且她也充分了解我的处境。我感到极度疲惫,只能这样了。
大约3分钟后,纸带又缓缓开始运动。
'你一直处于螺旋飞行状态。现在我来为你领航。'
'给我一个非常规动作,说明你准备好了。'
我努力振奋精神,飞了一个代表SOS的小三角。
'干得好。我看到了一个新的三角。'
'30秒后开始逃离动作。飞行员,请尽量保持目前的速度和高度不变。'
'别担心。'
'骷髅中队长,请立即切换回战斗机模式。'
'标准转弯开始。先向右转80度,……你绕过了一个大云团。……第二个。……再向左转60度。'
但是,在什么时间点开始向左转60度呢?是在纸带出现时马上开始左转弯比较准确,还是应当考虑另一头输入指令的几秒钟引起的偏差?是否应当考虑这个古旧插糟的纸媒打印速度?一些飞行老手都有类似体会,几秒钟的估算错误可能就是致命的。——我伸头向舱外俯瞰——左下方,海水已经在浓雾的缝隙中显出银亮的织理。我马上开始左转弯动作。那银亮色变宽了。半分钟后,骷髅1号飞出了风暴雨。
我将骷髅1号的机翼调整到后掠姿态,做了一个显著的上冲动作。
'是的,飞行员。你离开险境了。'
'1分钟后,请使用飞行头盔和TAC网络与SDF…1地面控制站联络。'
我告别乌云和海洋,调转机头朝人马座方向飞去。
四周笼罩着沉默,纸带不再运动。我把那些纸带拉断,戴上飞行头盔,提高嗓门对内置麦克风喊道:
“骷髅1号呼叫地面控制站,呼叫地面控制站。领航员,我是否进入正常航道,请回话。”
“这是太空堡垒中央控制塔。凌晨1点零6分,请保持方向,直线航行。”
终于,一切回复正常。但我听到的却是静电噪音和范妮莎的声音,虽然模糊不清,但确实是她。
但我已经顾不上多想:“范妮莎,我的巡逻编队呢?他们向西南脱转后是否也遇上了风暴?”
“骷髅中队的11架VT战斗机22点08分在普罗米修斯号3号甲板安全降落。”
“啊,”我大声说,“我晚到了3个小时!?”
范妮莎对我的迟钝大为惊讶,但她只是顿了一顿,又恢复了严肃口气:“可不是吗,卡特上校。——但你闯过来了,你开始回航时我大大松了一口气。”
“气象站为什么没有预警?”
“昨晚10点之前,他们发来的消息一直很迟钝:拿不准是否会形成风暴。”她说,“骷髅中队副领航员的报告和风暴预警几乎同时到达,但那时已经无法和你取得联络了。”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低声说,“——这是圣诞节前我的最后一次任务吗?”
“是的。”
“运气真糟……”
“不过,我们还是用笨办法找到了你。”
“纸带出现时,我马上想到那是海因斯上校干的。”
飞行头盔深处的声音沉默了,然后传来一个简单的回复:“不,上校,今晚她不在。”我想再问点什么,却发现什么也没说出来。
……
看到SDF…1和格罗佛湖时,新麦克罗斯城上空也开始下小雨了。
“凌晨1时12分。航向160度。机上一切平安。”我向舰桥报告,同时地面控制站也开始做记录。
“骷髅中队长,你可以在0…2号跑道降落。”
任务结束了,可我一点也感觉不到轻松。在海上迷航了几个小时之后,我已经疲惫得忘记了害怕。在那片死亡之海上,一切航标都曾经远离过我,然而这些明亮的太空舱里仍然进行着有条不紊的工作:空气中震荡着无线电讯号和人们轻声交谈的语声。可能,就是它们扭转了飞行员的命运。
等候普罗米修斯号打开机库大门让我“回家”时,我在驾驶舱里向外观望。月色下,飞行甲板犹如一条光洁的深蓝色缎带,其中点缀着几行烛火。(yeedar)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流浪平安夜(上)
明美游荡在寒冷的街道。她没有戴帽子,单薄的外套和一条同样单薄的围巾是仅有的御寒之物。雪落下来,在她的头发、眉毛上化开了,一粒粒水珠渐渐地渗透进还有些暖意的毛发里,最后,全然的冰冷包裹了她。
明美丝毫没发觉手脚上刺骨的冷痛已经变得无知无觉了,她把手从外套口袋里伸出来,原本细白如青葱的十指早就红肿不堪,动动指尖,简单的握手都变得困难了。街边的橱窗里有身着鲜红长袍的圣诞老人,背着五彩缤纷的礼物,快乐的驯鹿在四周跳舞和歌唱——明美侧身看,玻璃上印出的那个黯淡身影是多么不应景啊!
明美,那就是你!她对自己说,不必再躲躲闪闪,也不必再费尽心思地化妆掩饰了。头发湿嗒嗒地粘在额头、脸和脖子上,大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围巾可有可无地搭拉着,这不过是一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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