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因而,苏娅对奶奶没有好感。在同奶奶的关系上,她与母亲保持一致。人小鬼大的她早就看出了奶奶不喜欢妈妈,而性格鲜明的妈妈自然也不愿巴结奶奶,她们面和心不和。
贾方方不在身边,苏娅就只能做哥哥的跟屁虫,幸好她与哥哥的年龄相差只有两岁,算是同龄人。在那些漫长的假期,哥哥带着她下河捉蝌蚪,捉小鱼。他们把蝌蚪和小鱼养在洗脸盆,眼巴巴盼望着蝌蚪能长出四条腿,奇迹般变作青蛙。可惜他们总是等不到那天,蝌蚪就早早死掉了。小鱼的寿命略长些,但也长不到哪儿,终归也是个死。徐静雅指责兄妹俩残害生灵,这话倒也不为过。长大后,苏娅才知道当初捉的小鱼不过是泥鳅,他们这个地方的人没有吃泥鳅的习惯,不然,用泥鳅烧汤倒不失为美味呢。除了养蝌蚪,养泥鳅,他们还养过石头。兄妹俩把石头泡在清水里,期待着圆润的鹅卵石一天天长大。当然,那只是出于他们某一次的奇思妙想,他们无法解释那些光滑漂亮的鹅卵石为什么有的大,有的小,于是便自作聪明地认为小石头慢慢长大,就变成了大石头。可是,泡在水里的石头迟迟没有动静,兄妹俩也就失望地转移了兴趣。除此,他们俩还曾经恶心地在火柴盒里养过苍蝇,想看看苍蝇究竟是怎么产卵的。他们的这一举动差点吓坏徐静雅,徐静雅偶然发现藏在角落的几只装满苍蝇的火柴盒时,差一点惊叫着晕倒过去。
夏季雨水丰沛,河道里猝不及防就会冲下浩浩荡荡的洪水。某一年,还淹死了一个孩子。自那以后,父母便阻止他们下河滩玩耍了。父亲只要发现他们去一次河滩,苏曼就免不了一顿饱揍。苏娅虽不致挨打,却也战战兢兢,总觉得自己也应受牵连之罪。
不能下河,他们就改爬山。父母对于兄妹俩爬山的态度倒是睁一眼闭一眼,附近的居民锻练身体都习惯去爬山。山岭不算险峻,山道也不崎岖,便任由他们去了。可是,兄妹俩怎么能满足于只爬这座司空见惯的山峰呢,况且这座山又不是独立的,山的后面还有山。苏娅问哥哥,山的那一面还是山吗?苏曼老练地搭起凉棚看了半天,点点头。他们决定翻过去看一看山那面的山是否有不同之处,等到他们翻过去,遗憾地发现除了路不好走,山仍旧是山的模样。苏娅已经精疲力竭,可是苏曼却执意攀登另一座山峰。苏娅只得跟着哥哥,一路攀爬,朝着最高处前进。终于到了山顶,竟然是一处开阔的,椭圆形的空地,四周开满不知名的野花,以紫色居多,一簇簇蓝紫的,粉紫的,淡紫的,群花争妍,缤纷绚烂。他们面对面盘腿坐在山顶的空地,风从头顶呼呼吹过。他们高高在上,仿佛踏上云端。远处,山脚下的城市就像积木搭成的城堡,仿佛用脚一踢,楼群就会纷纷倒下,碎成一片。
他们在山顶还发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偌大的石面上刻着一个“忍”。字的刻痕非常深,显然是用锤子一点一点凿出来的。字体也很漂亮,是常见的行书楷体。苏曼对妹妹说,刻这个字的人心里一定怀着屈辱和仇恨。苏娅点点头。苏曼又说,忍耐是一种品德,也是一种本事。苏娅刚刚学会“忍无可忍”的成语,便问,若是忍无可忍了,怎么办?苏曼想了想,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吧。
他们久久地看着这个字,想像着“忍”字背后隐藏的秘密,他们无从想像刻字的人是如何怀揣铁锤一路攀登到这里。他显然不是来一次就能把字刻好的,而是来了无数次。他把这个字刻在高山之巅,究竟是为了铭记,还是为了遗忘。谁知道呢?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座山峰太高了,没有路,兄妹俩纯粹是靠着初生牛犊的胆识,以及孩童心性中的顽劣才得以爬上去的。上山容易下山难,待到返回的时候,他们才觉出了害怕。苏曼在前面引路,苏娅跟在后面。在一处陡坡前,苏曼指挥妹妹倒爬着缓慢向下移动。过程中,苏娅扭头看到陡峭的,几乎呈垂直角度的山石,禁不住胆颤心惊,一个不小心,顺着陡坡滚落下去。在苏曼的惊呼声中,苏娅跌落在一处枝藤缠绕的植物上。若不是那片植物缠住了苏娅,她怕是要出大事的。苏曼吓坏了,脸色苍白,面无血色,踉踉跄跄,抱起了妹妹。幸运的是,苏娅除了右臂擦出几丝血痕,毫发无损。
那次历险,令他们心生畏惧。那座山峰,他们再也不曾去过。
童年时代的苏娅和苏曼像所有家庭的孩子一样,有时为了一只苹果,或者一件玩具,二人就会发生冲突。遇到这种情况,苏娅总是哭哭啼啼,仗着自己是妹妹,恶人先告状。她动不动就倚在门框嚎啕大哭,仿佛受尽天大的委屈。苏曼惹不起她,只得好话赔尽,一一满足她的条件。比如,索要苏曼积攒许久的透明的弹子球,或者压得平平整整的几张邮票。苏曼万般不舍,又无可奈何地将其交出去时的表情总是令苏娅心头升起得意的畅快。
可惜,兄妹两个磕磕碰碰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苏曼很快进入了青春期。青春期的苏曼寡言少语,心事重重。他和妹妹的关系也生分、客气起来。苏娅很快步其后尘,他们就像两颗沉默的棋子,各自为营,互不交流。在苏娅的脑海里,关于哥哥,除了那次爬山的历险比较完整外,其余都是些零碎的镜头。就像后现代电影里的蒙太奇,一个镜头接一个镜头,闪回、模糊、生疏,令她疑惑那些场景是否真得曾经发生过。然而,苏娅知道它们一定发生过。那是属于她和哥哥的共同的记忆,是她生命里的一部分,无论时间过去多久,它们都不会改变。苏娅还知道,她深深地爱着哥哥,在她眼里,苏曼是最优秀的男生,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中学时,苏曼班里有许多女生喜欢他。苏娅偷翻过他的书包,读到过女生写给他的情书。她把情书偷去和贾方方分享,对照着情书留下的名字,她们去高年级偷窥过那几个女生。除了有一个勉强还算漂亮,其余几个差强人意。苏娅遗憾地说,她们也太自不量力了,她们怎么能配得上我哥哥,真是白日做梦。贾方方问,什么样的女生才配得上你哥哥?苏娅瞟了一眼贾方方,开玩笑地说,怎么也得像你这样的吧。
贾方方听了,忽然有些脸红。这突兀的脸红令苏娅恍然大悟,原来连贾方方都有可能暗暗喜欢苏曼呢。苏曼呀,你真是个害人精呢。 电子书 分享网站
(3)记忆里的华美乐章
苏娅与贾方方的友谊可以追溯到幼儿园大班,幼儿园距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一段不短的路程,两家是隔着两幢楼的邻居,徐静雅便与贾方方的母亲商定,轮流接送两个孩子。今天贾家接送,明天苏家接送,两个小姑娘得以结伴同行,这段友谊从那时起便拉开了序幕。
很快到了上学的年纪,两个人分到了同一个班级,自然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上学放学,苏娅同贾方方都是相携相伴,不离不弃。两个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嘀嘀咕咕,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贾方方有一个姐姐名叫贾东东,有一个妹妹名叫贾红红,姐妹仨的名字连起来就是东——方——红。贾方方夹在贾东东与贾红红中间,既不讨母亲喜欢,也不招父亲待见。尤其她的父亲,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扇她耳光。有一次,挨了打的贾方方推心置腹地对苏娅说:“我看见你比我姐和我妹都亲,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巴不得我爸爸快点死掉。”
苏娅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她虽然也不喜欢自己的父亲,却从没有盼他死的念头。她劝贾方方:“你怎么这样想,就算他对你不好,你也不能这样想。”
小小年纪的贾方方叹了一口气:“我爸只喜欢我姐,她学习好,又会装,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写字。别看我姐比我大一岁,家务活可从不沾手,你也知道,我们家刷锅洗碗都是我的事儿,人家是小姐,我是丫鬟。”
这倒是真的,贾方方小小年纪就会炒菜,擀面条,是她母亲的好助手。苏娅劝贾方方:“那你也不能盼你爸死,他毕竟是你爸。”
“唉,他总是打我,上次数学没考好,他先问我,苏娅考了多少分,我又不敢胡说,照实说了,一听你比我多考了十几分,一脚就把我踢到门外,在楼梯上滚了好几圈,你说,世上哪有这么凶狠的父亲?”
“你妈呢?你妈不管?”
“我妈当时不在场,不过,我妈也不喜欢我,她喜欢我妹妹,我妹是老小,当妈的都疼小的,就我是个惹人嫌。”
苏娅充满义气地说:“以后你要是再没考好,一定把我的成绩说得比你低,你爸要是问我,我帮你扛着。”
“没用,万一他要是问老师呢,我岂不是更惨。我爸顶讨厌,隔一阵儿就去学校打问我的表现如何。”
“我妈也常去学校,大人们都那样儿,其实也是关心咱们呢。”苏娅联想到自己的父亲,他倒是从不打她骂她,可那难道就比贾方方的父亲更好吗?
贾方方没心没肺地说:“关心什么呀,你大概不知道吧,我爸和咱们班主任以前是同学,我看他就是想去和老同学叙旧,如果这是关心的话,我可不需要。”
苏娅恍然大悟:“怪不得班主任对你不错,老给你吃偏饭,座位安排在正中间,敢情有这层关系呢。”她戏谑道:“咱们老师长得挺漂亮,你爸当初不会喜欢人家吧。”
贾方方嘻嘻一笑:“我也怀疑呢。”
两个小姑娘越说越起劲儿,在她们眼里,成年人的言行都是充满神秘色彩的,她们乐于编排毁谤他们,这让她们有一种*的,报复的*。
没过几天,贾方方再次挨了父亲一顿暴打,额头磕到柜角,起了一个鼓鼓的黑青疙瘩。据说是她妹妹偷了她积攒的糖纸,她打了妹妹一拳,被其告了恶状。她哭丧着脸对苏娅说:“我恨死我爸了,等我长大了,翅膀硬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