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阳,想什么呢?”冷不丁背后一声。
舞阳吓得一激灵,不由自主地按在左胸,替自己压惊,只觉得心脏在砰通砰通的跳着,没有章法。
“欧阳总长。”舞阳转过头来,淡淡笑笑。随即起身,施了一礼。
“舞阳!”欧阳九看着她淡淡的疏离,有些心疼。
“舞阳只是一家奴,欧阳总长!您有事吗?”舞阳语气平淡,目光茫然看着远处,浑身像是失去了依恃似的,疲软的站在原地,昔日的意气风发淡泊洒脱已经消失无影。
“舞阳,你——”欧阳九欲言又止,那日见她随了轩辕一醉归府,他就已经觉察不对,却不料世子片刻之间居然废了她的左手剑,毁了一个剑客的一生,而舞阳似乎并不敢反抗,却口口声声自称是家奴。他心里急切地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今日才找到机会前来问询,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想知道我是谁?”舞阳侧首看向一边,似乎想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看向遥远的虚空,目光沉静没有悲喜没有情绪。
“呃……是!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就是轩辕府里的奴才,不过没在这里生活过,因为伶俐从小被送到别处习武。”舞阳扯扯嘴角,却终于没有笑出来。“人总是有奢望,尤其被浮华遮蔽了双眼的时候。我想恢复自由身,可以行扁舟,赏垂柳,如此而已——”
舞阳的眼里透出一丝惘然。“剑客不能用剑,雪影剑已死。我只是家奴舞阳!这——就是我的命!”
抬起裹在白布中的左手,自嘲地弯下嘴角。“人不信命不成的,欧阳九!”
“舞阳!”欧阳九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做奴才的就不该有奢望!”
“唉——”欧阳九实在不知怎么样安慰你她才好,看着她的眼睛里居然流露出一丝丝的绝望,心里疼的很。
“拜托欧阳九大哥一件事,也许舞阳不该说。”
“什么事,姑娘说!”
“除了大哥没人知道我是女子,还请欧阳九遮掩下,我怕……”舞阳顿了一下,接着道:“老王爷当年买了我就送我走了,他们都以为我是个小厮。”
“姑娘,放心!”欧阳九伸手拉过她的左手。“还疼吗?”
舞阳笑笑,此次却没有抽回手去。阳光透过细细密密的树叶洒了两人一身,舞阳突然觉得很温暖。“欧阳九,谢谢你!”
说完猛地抽出手去,转身进了屋子,将帘子放下,不再出声。
欧阳九站在当场半晌没有动弹,心底半是喜悦半是哀伤,日头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心里却还是觉得很冷。
她与他近过了,她与他最终会是越来越远。
又见石非
舞阳白日无事,只是枯坐看着自己的左手不语,莫问和季良也无人安排她去做什么,任由她一个人自在,她也只是在屋子里不敢四处走动。这简直是天下最残忍的酷刑,左手剑再也没用了。她呆呆看着桌子上的博山炉,那袅袅轻烟直直升起,扑上屋顶才飘散开来,象是她没能落地的一颗心,只是飘在半空。
轩辕一醉知道舞阳说的话并不全可信,发生了什么大事能让她敢违背老主人的命令违背师命,敢逾期不归,已经很值得商榷,知道她此时心里正自郁闷,也并不想一下子将她逼入绝地。
“轩辕,人拿住了?”桓疏衡在金殿之上趁着无人注意,悄悄问了一句。
轩辕一醉微微点点头,眼睛却逡巡流连在秦王和齐王的身上。桓疏衡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依然淡淡笑着。“轩辕,你的家奴居然如此惦记我,改日可否借舞阳过府说话?”
一抬头,撞上轩辕一醉冰冷的目光。
桓疏衡只是笑笑,“一个小厮,不舍得?小气!”说着扭过身子来,“送我算了!”
“做梦!”轩辕一醉瞟了他一眼,冷冷吐出两字。
“我还真想见见他,轩辕。明日我设宴,你带了他来伺候!”桓疏衡恢复了淡漠,很正式地说着。
嗯!轩辕微微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这时候周公公自殿后绕了出来,扯着公鸭嗓子。“陛下驾到!”
殿前文武急忙跪下见驾,三呼万岁礼毕,文东武西分列两厢,文起帝含笑看着下面的百官。
“西戎不日将派三皇子来我国请求联姻。太子,你负责安排迎迓的一应典礼事宜,轩辕,疏衡,务必保证西戎皇子的安全,不得有闪失。”
“臣遵旨!”太子,轩辕和桓疏衡同时出班施礼。
散朝后,轩辕一醉和桓疏衡同时离开金殿,准备各自回府,突然看见一个小黄门走了近前。“太子殿下请二位王爷东宫饮茶!”
两人微微一笑,心照不宣,随着小黄门向东宫走去。
齐王秦王远远看着,彼此望望,皆是一语不发。倒是秦王忍耐不住,袍袖一甩,铁青着脸消失在了殿后。齐王只是笑笑,跟在他后面转过殿角去了。
轩辕一醉回府就看见莫问和季良迎了上来,不禁一皱眉,“舞阳呢?”
“阿……在公子的——”
“来伺候。”轩辕一醉冷冷道。
莫问和季良一愣,不敢则声,只好垂首不语。
早有人迅速传了进去,舞阳正在发呆,听见吩咐,只得站起,走出了房间,硬着 头皮向前面走去,不知道这个反复无常的主子要怎么折磨自己。迎到一半看见轩辕一醉已经走了过来,急忙闪在一旁,垂首侍立。无意中瞥见不远处的第五正关切地看着她,头更低了下去,目光有些犹疑起来。
轩辕一醉身后的侍卫众多,但却训练有素,无人喧嚷,除了脚步声,再无声息。
看见走进了中庭,众侍卫急忙向四周散去,各自坚守自己的岗位。
轩辕一醉斜了舞阳一眼,示意她跟上,舞阳急忙走近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心里忐忑,只是盯着脚下,离轩辕一醉太近。此时晚照方好,夕阳象碎金子似地闪闪耀耀,他一身繁复的紫色朝服,织锦暗纹在光线照耀下一晃一晃的她只觉得头晕,馥馥的熏香萦绕鼻翼更是觉得恍惚。
“手还疼吗?”轩辕一醉突然一转身。
舞阳心里一抖,却不敢动,左手已经被轩辕抄起,用力一捏。舞阳眉头拧成了一团,冷汗登时沁了出来,在漫天彩霞的映照下,脸上的汗珠也染上了朱赤之色,左手上包扎的细布一点一点被殷红,舞阳身体不住颤抖,却只是抿唇不语,牙紧紧咬在下唇上,恨不得咬出血来。
莫问和红衣在一边看着,想劝无从劝,只觉处罚实在太重。
“还疼吗?”
“不——不疼!”舞阳沉声回答,声音微微有一丝抖动。
“嗯!”轩辕一醉眯着眼睛盯了一刻,突然松了手。“跟上!”
舞阳的左臂颓然地垂下,没有了力度,缓缓伸出右手托住左臂,这才跟在了轩辕一醉的身后。你个魔鬼——舞阳顾不得擦脸上的冷汗,心里暗暗诅咒。
红衣看了莫问一眼,转头看看舞阳似乎在颤抖的背影,眼里颇多质疑,却是没敢说什么,也跟在后面向书斋走去。
夜深人静之时,舞阳小心翼翼地拆开白布,重新包扎,血早已经结痂,沾在了肉上,每撕开一层,钻心的疼,额上一层层地沁出冷汗,伸手抹了一把,眼里一片惘然。这个轩辕一醉居然在一捏之际给她的伤口上洒了毒,疼痛钻心,象无数蚂蚁在啮咬自己的血肉;自己却不敢言语,真实折磨。
一只手!一只拿着药瓶的手。
舞阳吓得一愣,噌地跃下了床,拘谨地站着。
那只手不耐烦地一把伸了过来,捏住她的手腕。麻利地将白布撕开,血顺着疤痕处溢了出来。轩辕一醉冷漠不语,将药粉洒在舞阳的手上,又迅速给她包扎起来。
“左手写字?”斜睨着舞阳。
舞阳点点头,却没有发出声音。
“留着你的手,还有些用处。”
“谢公子!”
“还是谢老人家,不是他老人家有遗言,不得伤你性命,我一掌拍死你!”
轩辕一醉冷漠地说道,半分感情也没。
是!舞阳几乎冲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字,却轻飘飘地没有力度。
“想用半张图要挟本王?”
“舞阳不敢!”
哼——地一声,轩辕一醉目光带着戏谑的笑,却如寒冰利刃般尖锐,直直地刺进她黝黑的眼底,似乎一眼就剖开了她故布迷阵的重重迷雾,望进她的内心深处……
“没有人敢跟本王做交易!”
“舞阳的命是公子的!”
“还有自知之明!图呢?”
“画了一点!我右手不太会用笔。”舞阳低了头,拿出了图。
轩辕一醉伸手接过,只是扫了一眼。“起来!明日红衣辅助你画图。”
“是!”
这样的煎熬日子终归要过下去,舞阳拼尽全力打点精神将这一日一日接着过下去。心底的那疑惑还在煎熬着自己,放目四周,唯一感到自由的,她也不过是能看见墙外那一方青天,除此之外,虽无锁杠加身,她已经成了轩辕府的囚徒。
“舞阳!”欧阳九和第五联袂出现在门外,“公子吩咐,你和我们一同去桓王府送点东西。”
“我?”舞阳一愣,她已经不敢奢望这样的事。
“是!”红衣出现在门口。“去吧,桓王爷那有一幅阵图,公子吩咐你仔细看。”
“是!”舞阳垂首应承,这才转身跟着欧阳九和第五走出府门。
“舞阳,你——还好吧?”第五关切地看着舞阳,几个人毕竟曾经在一起训练生活过几个月,自是熟悉的很。
“还好!”舞阳扯下嘴角,最终却没有笑出来,也就沉默了起来。
欧阳九暗自瞪了第五一眼,第五只是抿了下嘴,欲言又止。
“两位大哥,剑客不能用剑,这一生已经废了。”舞阳走在两人中央,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舞阳想过很多处罚,总想着有师傅的面子,公子必会网开一面。不想会被废掉功夫。”一字一字的低了下去,更象是自言自语,到了最后竟象是呼出了一口气,只剩下靡靡叹息。
“舞阳!”
“舞阳天生左利手,连写字也是!”舞阳突然就笑了起来,举起带着两道疤痕的左手仔细凝视。
欧阳九侧脸看去,她的笑里满含着苍凉与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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