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他原来还是只拿她当一个旁人而已。
苏锦凉的眼泪怎么也忍不住,白玉台上汹涌的风将泪水掀得更烈。
“毛丫头……”师傅和蔼的声音传过来,轻轻扶上她的肩。
苏锦凉别过身子,咬着牙想忍住不哭,可究竟还是有声音的。
“想哭就哭吧……”师傅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师傅知道你心里苦。”
这一柔声的宽慰终于冲垮了她所有强撑起来的坚强,她忍不住“哇“地哭出声来,伏在师傅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很大的声音,整个袅云顶都能听见。
“好孩子……师傅知道你是好孩子,没事的啊……”师傅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地哄着,像在哄一个刚满月的婴孩,“临予这孩子心眼是好的,你不要太往心里去……你再多给他些时间,他心里的事太多了……”
苏锦凉抱着师傅,放声大哭,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都掏出来,留在这里被风吹垮,一丁点儿也不带走。
她只闭目放声大哭,在这里的日子每一幕都绞上来。
落酣泉,小树林。
他背着她,她逗笑了他。
陶和埙,箭与酒。
还有至今存在她手机里的,他安静幽深的笑容,照亮了她不曾为谁打开的心。
“疯丫头……”陆翌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静静地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他的语气轻轻的,是伤心和无措。
苏锦凉靠在师傅肩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她的泪水怎么会这样多,怎么止也止不住。
他好想叫她不要再哭了,她哭得那样伤心,把他的心都哭碎了。
他从来不知道,他眼里那个无法无天的那个疯丫头,原来也是能哭得这么无助的。
他伤心地望着她。
她也伤心地望着他。
那天晚上白玉兰的花瓣落了好多,似是下了一场清秋雨。
*****
“师傅,那我走了啊,您自己要保重身体。”苏锦凉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檀放,我走了啊,要是你不好玩,下山来找我就是了,上次我说带你去凤凰山玩,还算数的!”陆翌凡大力邀请。
檀放摸着玲珑的头,温柔地应了。
苏锦凉一脚踢了他:“你要死啊,就只惦记着美女,师傅你不用谢谢么!”
于是陆翌凡又胡乱地道谢了一番。
苏锦凉往后边望了一眼,白茫茫的雾横亘在那里,他是不会来了。
师傅看出来了,笑着拍拍她安慰道:“来,毛丫头,师傅送你件东西。”
他掏出一截短短的玉笙,只有一根手指那么长,通体碧绿,晶莹透亮。
他拎着红线替她戴上,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毛丫头,今后你要是真有心上来,它会带着你来的。”
苏锦凉摸着那截短短的玉笙,勉强地笑了一下,袅云山,也许她都不会再来了吧,可她还是甜甜地应了:“谢谢师傅。”
她和他们道了别,下山去了,玲珑在后边不安地踏动了蹄子,发出一两声“呦呦”的鸣叫。
她又回头望了一眼,师傅仍然站在路口那里目送她,看到她,招了招手,满目的慈祥。
檀放也还是那么温柔,秀发柔软地束着垂至一边。
那些日子就像是刻在心里,终于要抛掉了,还是会疼。
“舍不得走就再呆两日呗。”陆翌凡在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没有剑,他只好将两只手扣在脑后。
苏锦凉又换回了来时的打扮,头发一把扎起,习武人最普通的打扮。
这才是她,袅云山的日子就是一场太美的梦,梦醒了,她总是要做回自己的。
“我说真的。”陆翌凡见她没有搭腔,又说道,“你要是想再呆几天我陪你就是了,其实我看他人还不错,我找他说说呀……”
“瞎说。”苏锦凉看着他笑,“谁说我还想呆了?”
她一把将陆翌凡的手拽下来,好好挽着:“我想回沉香苑,老早就想回了,我想重砂和寰照,还有门口那棵梨树,哎呀,它该结了多少梨子呀!”
“对了!”苏锦凉突然拉着陆翌凡停了下来,“我记起来了!你还欠我一顿望江楼,哈哈哈,你别想赖账!”
陆翌凡两眼一瞪,都几个月了她怎么还会记得,他又摆开了满脸无赖相的阵仗准备赖账了。
苏锦凉和他吵吵闹闹地下了袅云山。
她的笑几不可见地收了起来,脚下的步子每一步都数得很清楚。
顾临予,我曾经很想问你我可不可以不要走,可我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哼哼。顾临予你这么放她走,是会后悔的!
30
30、第二十八章 品南楼、月下西厢(一) 。。。
“师傅啊,锦凉妹妹他们就这么走了么?”
“是啊,碰上了你那个倒霉师兄。”师傅望着远方怅然地叹了口气,真是委屈锦凉这孩子了。
“那你还说临予哥哥会和她有一腿……”檀放轻轻抱着玲珑,温柔地抚摸。
“你莫急啊……”师傅狡猾地笑了,会有一腿的,会有很多腿……
“他们两个的情脉错综复杂,注定是要纠葛在一起的,往后有苦头要吃喽……不过虽有感情缘,却没夫妻格啊……哎……也要看天意了……”
“啊……好复杂,听不懂。”
“你这个傻丫头要懂做什么,以后不要总再粘着临予哥哥啦,也不要想着那个臭小子……多陪陪师傅,师傅待你多好呀,你不用嫁人了,就好好在师傅身边呆着吧。”师傅企图拐骗一个没大脑的长期饭票。
饭票竟然也欣然点头了。
月出谷,在袅云山的最深处。
阳光照不进来,谷里悬着轮大大的夜明石,就像满月一样。
顾临予握着玉笛靠在谷口,夜明石的素辉照得他愈发清冷。
谷口刚好能远远地望见一小截山路,他们嬉闹着跑了下去,她又穿回了那一身简单的黑衣。
她本该就是这样自由的,无忧无虑,她们都是。
三年前,她那么决绝地走了,连一声再见也没有说。
她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迟迟没有人来替他掉,他也不愿拔掉。
长在心里,霸占着最柔软的地方。
那天晚上苏锦凉说的话他都记得,他恍惚地失了常做了不该的事。
他选择不告诉她,她是无邪的人,他不要平白地给她添这一缕愁。
原本以为很快就会淡掉了,可那晚她的味道却如同此刻她远远的身影一样,深深地种在了心里。
想忘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顾临予心里挥之不去。
*****
海棠,水车,回廊,竹林。
苏锦凉的步子很快,心里激动得不能平静,终于回来了,在这个这个阴差阳错落入的世界里,沉香苑就是她唯一的根,只离开了短短几月,她竟然会如此的想念,倒让自己先前坚定的念头又迟疑了几分。
进了西厢的院门,苏锦凉再不可抑制地跑了起来。
“哎呀,你慢点,你都要飞起来啦!”陆翌凡被她拽得踉跄。
“重砂!”苏锦凉一脚踢开她的房门,“没人……出任务去了么?”
“可能是终于想通了,生孩子去了……”
“是哪个混蛋在叫老娘啊……是不是那两个不要脸的啊!”重砂的声音远远地从厨房里震了出来。
“重砂!”二人都是很激动地往厨房里跑。
进去后就来了一个热情的会晤,又发现有些不对,一思索才发现重砂正举着两把菜刀在做菜。
陆翌凡把肚子都笑疼了:“哈哈哈,寰照怎么想不开了,竟然会让你来做菜,能吃吗?”
“臭小子你找死啊!”重砂举着菜刀就要砍,看来真是立志洗心革面要做家庭主妇,崇高的地位不允许别人撼动。
“寰照还没回来呀?”苏锦凉马上拉开二人的战局。
“一会要回来的,我可想死你啦,咱们晚上好好聚一聚,我多做几个菜!”重砂很开心,大眼睛炯炯有神。
“害人也要点到即止!”陆翌凡仍是没从这笑话里解脱出来,“你还是等寰照回来再做吧,我吃得放心。”
“你爷爷的!”重砂指着陆翌凡向苏锦凉示意,“锦凉你就不该把他这条烂命拣回来!”
这两个人真是一碰面就要吵,苏锦凉深感无奈,还是快些脱身比较好:“诶,我去找下弱水啊,回来了总要和他说一声的。”
“不忙去。”重砂正和陆翌凡扭打在一团,菜刀被推来搡去地看得她心惊肉跳,“他出门替人办事了,要几日才会回来。”
弱水会替人办事?她不是在听笑话吧……平时连个多余的人都懒得认识,哪来替人办事之说?
“是小翌和锦凉回来了吗?”寰照沉稳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重砂一甩手:“快找你的好哥哥去,别再烦着老娘做菜。”
陆苏二人闻声均是溢满喜悦地迎了过去,故人重逢的心情总是很激动的。
“我要问问寰照,他是在怎么管媳妇的,怎么会让……”
陆翌凡跳跃的声音突然噤了,呆在当下。方才还喧闹无比的院子一时间显得分外的突兀。
跟着跑出来的苏锦凉亦是刚走出两步就顿住了,心头被猛烈地撞了一下,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沦落到让重砂来做饭的份。
栏杆前的那株梨树长得盛了些,结出了还不够饱满的果子。
寰照立在一旁,面色沉毅,见到久违的他们浮起了淡淡的笑容,像一棵永远也不会倒的松柏。
他右手握着剑,夕阳的余辉里,清风轻轻地吹着他左臂空空的袖管。
好长的时间里,他们都没有人说话,直愣愣地呆在那儿,想说,又不知怎么开口。
重砂从门里斜出半个身子,就着菜刀随意地吆喝了一下:“寰照快点进来帮我的忙啊,累死了。”
“来了。”寰照笑了一下,进去了,经过苏锦凉身边的时候轻轻拍了拍泪水满溢的她。
那顿饭他们吃得很安静,一直只有寰照和重砂在说话,重砂还是大嗓门,肆无忌惮地东西胡扯,口无遮拦,寰照依旧也是好脾气地替她夹菜,笑着顺和她。
往日里积极热情的另外两个人不知是什么滋味地扒着饭,再也不出言挑剔重砂做的饭难吃了。
苏锦凉不知道他们为何会这么坦然,寰照只是轻描淡写地一两句话就带过了那日他独战柳仲兰一干人时身中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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