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鳌公府初议劫宫闱 苏中堂请守先帝陵(3)
班布尔善却不答言,只将头摇摇。鳌拜会意,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泰必图、塞本得、葛褚哈、阿思哈、讷谟、济世、穆里玛七个。穆里玛素来不服班布尔善,瞧他一脸正色,心里哼了一声:“假诸葛!” 班布尔善见没有外人,立起身来说道:“借中堂前箸,我为中堂筹之!”说着拿起一根筷子,蘸了酒,在桌子上划了一道说:“苏中堂是气闷不过,才上了这道请守寝陵的折子,说的倒是真心话。先前他在皇帝处告状,被留中不发,后来又见杀了苏纳海三人,心中又难受又害怕,所以才不得已请守寝陵的。”几句话说得人人点头。他却口气一转,“皇帝呢,却别有图谋。就这么几句话,为什么要杰书去问,而不是鳌公?这是可疑之一。”他在桌上划了一道,“第一问不过是虚晃一枪,他亲政不久,哪来的‘失德’之处?要有,也只能归咎于鳌公。”他又划下第二道,“要害在第二第三问。这就是逼着苏克萨哈告鳌公的状,再由杰书出面弹劾鳌公——这步棋出得又稳又凶,进可以形成围攻之势,退则不过抛掉苏克萨哈一个弃子,——十三岁的人能如此……”他沉吟着摇头,徐徐说道,“只怕太皇太后,也参与其事了呢!” “小伯温”这番剔骨剥肉的分析,说得座中人毛骨悚然,济世点头叹道:“《烂柯经》有云,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弃小而不就,有图大之心呐!”这句话是点睛之笔,良久没有人再开口说话,都在品评其中意味。倒是鳌拜显得格外镇静,苦思一阵之后,冷笑一声道:“哼哼!他虽妙算高明,我先吃掉弃子,宽一口气再说!” 众人来吃这席酒,大多数是知道这壶中三味的,却都料不到话题在此扯得这么露骨,说得这么深。泰必图本不是圈子里头的人,是班布尔善拉了他来吃酒的,听了这些近似谋反的话,想想这些权高势大的人物竟怀着这等心思,不禁感到芒刺在背,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就顾不得了,遂试探着问道:“中堂,这棋也未必非吃弃子不可,让一步,负荆请罪,能否化开呢?” 鳌拜深知他的心思,格格笑了一声说道:“怎么,你怕了?告诉你,扳倒我没那么容易!就凭宫里有个形同老朽的孝庄后,一个苏麻喇姑小娘们,外边有个乳臭未干的魏东亭,成吗?我看,苏克萨哈死期已快到了!” 他立起身来,背手踱了几步,倏然间,抬头果断地吩咐:“子翁,这会儿和我立刻去谒见杰书,我倒要看看这个议政王骨头有多重!讷儿今夜把乾清宫不当差的侍卫都找来,说是我请客——明天,我一定叫你们看一出好戏!”他扬头朝外喊了一声:“备轿!”'LM'  
议政王杯酒倒旗帜伍先生无心成帝师(1)
议政王杰书满腹心事,在书房中翻看《三国志演义》,想在其中找出对付目下难题的妙计。想起上午康熙秘密召见他的情景,心像绞干了的热毛巾,又紧又烫。 上午巳时,太监张万强来到府邸,说是传旨,却又不许声张,不开中门迎接,也不让排香案,只站着说了句:“奉旨,着议政王杰书至毓庆宫议事,钦此!”说完,茶也不吃打马而去。 他怀中揣了个兔子,急急赶到毓庆宫,却见仍是张万强满面笑容地迎接他。刚踏进殿门不觉愣住了,只见康熙腰悬宝剑,西向而坐,身后侍立着一男一女。男的是新进六等御前侍卫魏东亭;女的手执如意,面容肃穆,她就是苏麻喇姑。抬头仰视,更是吃惊,上面御榻上盘膝高坐的,竟是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 杰书诚惶诚恐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口称:“奴才杰书奉诏觐见!”太皇太后手一摆说道:“他七叔,请起来说话!”早有张万强搬过一张矮脚踏子来,杰书斜欠着身子坐了。偌大的殿中只有这五个人对坐,说话的声音嗡嗡发响,像在瓮中一样。 康熙打破沉寂,一语便是石破天惊:“七叔,鳌拜擅权乱国,已到无可容忍的地步,你知道么?” 杰书抬起头来,见康熙正盯着这边,旁边的侍女目光灼灼,魏东亭也在斜视着自己,忙低头答道:“奴才知道。” 太皇太后开口说道:“太宗皇帝在时,常夸你是宗室之宝,素来忠心耿耿,先皇帝设这个议政王,就是怕有人起了坏心,没人能弹压得住,孤儿寡母的受人欺侮。方才听说,索尼已经归天。他一死,鳌拜便越发没了王法。康熙已亲政一年多了,他仍不还政。眼下这样子,先前谁能料得到啊!”说到这里,太皇太后语调低沉,“现在南方战事未靖,台湾还在郑成功爷们手里,北边有个罗刹国,也欺负我们。咱们朝廷里,鳌拜这样子,臣不臣,君不君的,成个什么样子!”说着目光一闪,盯了杰书一眼。 康熙突然插话道:“所以,朕请你来议一件大事。朕要罢了鳌拜,革掉他的兵权!”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停下不说了。 杰书沉思片刻,忽然跪下启奏道:“鳌拜桀骜不驯,举朝皆知,的确应该严惩,但他现掌兵部,领侍卫内大臣,辖巡防衙门,况且大内侍卫多是他的人,万一事有不虞,反而贻害皇上,这是不可不虑的。” “所以才找你来!”太皇太后接口打住,“我并不是没有杀鳌拜的办法,顾念老臣,不愿轻易下手罢了!” “王爷,”站在康熙身后的苏麻喇姑忽然说了话,“您说的是一面之辞!这个脓包儿现在不挤,将来怕就更难收拾!鳌中堂过去是有功之臣,但他现在恃功骄君,已无法逭罪。您说他有实权这谁都知道,但他四面树敌,朝野人心丧尽,都恨不能食其肉而寝其皮!只要筹划得当,除掉他也非难事。何况主子并不想难为他,只是给他换个位置而已。” 杰书知道,一个宫女敢在这种场合如此大胆发此议论,肯定事前已得到太皇太后和康熙的允准。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心下十分赞佩:“果真名不虚传!”又听太皇太后在上头说道:“你很为难是真的,我们祖孙都知道。但这事势在必行,不然我们总有一天会被人家强迫演唱逼宫戏的,谁来做定国王呢?” 这是相当明显的暗示:事成之后,杰书的王位可以“世袭罔替”,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想到此,心里忽然一热,叩头说道:“拿掉鳌拜以何事为由,还祈太皇太后和皇上明示,奴才当竭尽驽钝之力。” 这等于是答应了,殿中气氛立时缓和了许多。康熙示意魏东亭,将苏克萨哈的折子递到杰书手中,杰书一字一句地默读了一遍朱批,顿时明白过来,忙将折子叠起,叩头道:“圣明如鉴,奴才已经懂了,二三日内即拜折弹奏!” 杰书正沉思间,一个家人走来,送上一副拜帖,恭敬地说:“王爷,鳌中堂和班布尔善大人来访。”他端详了一下帖子,又递给家人说道:“原帖奉还,告诉鳌中堂,我身上不舒服,改日再会罢。”  
议政王杯酒倒旗帜伍先生无心成帝师(2)
一语未了,只听有人哈哈大笑:“王爷害的好病!是除奸除霸、忧国忧民的症候吧!哈哈哈……”说着,鳌拜一掀帘子走了进来,紧跟着班布尔善也笑嘻嘻地来到面前。他们给杰书请了个安,说道:“给七王爷请安!小人略通医道,愿以金匮秘方,为亲王驱此病魔!”二人说着走至案前一揖便自坐了。 杰书如同受到雷惊的孩子,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解嘲地笑道:“昨日早朝,冒了风寒,确实身上不好。二位既然来了,班儿又通医道,就请为我一诊吧。” 班布尔善是真的通医道的。他挨过身来,煞有介事地闭目沉思着为杰书诊了脉象,起身笑道:“献丑了。七叔左尺滑而浮,主思虑恍惚,如坐舟中;左关滞而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