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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娘削发入空门 康熙戏语惊儒生(2)
康熙默默地将祖母一直送出养心殿宫外,回来见院中人各各惊疑,不住朝里头窥视,没好气地说道:“都给我退下!”他心里很是懊丧。太皇太后带来赫舍里的信儿,本有一天喜气,可全被扫了个干净。 见苏麻喇姑不在正殿,康熙知道她心里不好过,一定躲起来了。他便独自在天井里散步,愈想愈是生气。在深悔自己的同时,又迁怒于索额图:伍先生和婉娘情意相投,这你也是知道的。你三四个小妾,续一个断弦就敢如此胡搅。朕就偏不能叫你如意!想到此,康熙厉声吩咐道:“来人!叫熊赐履递牌子,来看旨稿!”说着进了殿,自坐在几案旁生闷气。忽然又觉得口渴,端起几上的茶喝了一口,却早已凉了,气得拿起青玉杯子“当啷”一声掼得粉碎。 宫女们方收拾完,熊赐履已来到殿外,高声说道:“奴才熊赐履,恭见吾主万岁!” “进来吧!”看着熊赐履俯伏告进,康熙忽觉自己有些失态,忙改换了一下姿势,身子微微一倾,神色庄重地说道:“你起来,坐到那边脚凳上。——这份诏旨朕已拟好。你瞧瞧,如无不妥,今日就叫杰书明发出去。” 熊赐履双手接过朱批谕旨,欠着身子坐了,慢慢细读。他也觉得文辞欠雅,不过平心而论,一个十五岁的人能写出这样诏书,也实在难得。赶忙说:“万岁圣学又大进了!这样处置,不但朝臣宾服,就是先帝爷在天之灵也是欢喜的!” “朕无意听这些个。”康熙冷冷说道,“你再斟酌,可有什么添减的没有了?” 熊赐履沉吟片刻,说道:“若论处置这事,话也就说尽了,如能再加几句抚慰百官的话就更好了。” “好!”康熙觉得确应如此,心绪稍微好了一点,“你写来朕看!” 熊赐履领了旨,退至殿角一个案前,现成的笔墨,略一思索,便顺着康熙的口气在后边加了几句。康熙接过看时,上面写的是: 至于内外文武官员,或有畏其权势而依附者,或有身图幸进而依附者,本当察处,姑从宽免。自后务须洗心涤虑,痛改前非,遵守法度,恪共职业,以期副朕整饬纪纲、爱养百姓之至意! 看过之后甚觉满意,笑着点头道:“就如此,叫上书房誊清明发吧!” 熊赐履方欲退下,康熙忽然叫住了他:“你下去见索额图,就说朕已决意纳苏麻喇姑为妃,叫他早些自寻太皇太后辞婚,休生妄想!” 听康熙说要“纳姑为妃”,熊赐履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没听清楚,忙跪下道:“恕奴才耳背,请将圣谕再宣一遍,奴才好遵旨承办!” 瞧他吃惊的模样,康熙不觉好笑,大声道:“朕已决意纳苏姑为妃,你告诉索额图就成了!” “万岁爷!”熊赐履顿时急了。他是程朱门生,侄儿“纳姑为妃”不要说听见,连想一想都是罪过!熊赐履“唿通”一声跪下叩头砰砰有声,“姑乃尊长,伦理有序,万不可乱,此举有碍圣德,奴才冒死进谏,请皇上收回成命!” 康熙见他误会很深,又搬出了圣人的言语,忽然想开他一个玩笑,便板了脸道:“伍先生和你学问也不低什么!朕就没见他整日摆道学面孔。普天之下格不透的事物多着呢!她既非生朕之人,又非朕生之人,为什么便不能纳为妃子?这个是朕的家事,你免议吧!” 熊赐履与伍次友学术虽相抵,平时私交却不坏,听得康熙说了这个话,又见康熙动了无名之火,便生出疑忌之心,此时又不好说什么,只叩着头呐呐而语:“奴才不敢奉诏!” “谁要你奉什么诏?”康熙装作发怒道,“朕要索额图奉诏!你去传一句话就是,也不必沸沸扬扬地闹得都知道了!”说罢一挥手道:“跪安吧!”熊赐履只好叩头谢出。 经过这一场闹剧,康熙心情松快了一点儿,便转向厢阁来寻苏麻喇姑。虽说是打趣索额图,此时他倒有一个新的想法——苏麻喇姑给不了伍次友,更不给索额图,朕便自要了,又有什么不好?  
婉娘削发入空门 康熙戏语惊儒生(3)
一脚跨进西阁,康熙不禁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苏麻喇姑已经剪去一头青丝。她沐浴方出,赤条条一丝不挂地正在换一身缁衣! “你——” “我……”苏麻喇姑此时见他进来,并无羞臊之色,一边徐徐着衣,一边惨然笑道:“奴才自今已是方外之人,何惧之有!” “曼姑,婉娘!”康熙痛叫一声,“你不能这样,做朕的妃子不好么?朕也……也是喜欢你的!” 苏麻喇姑穿好释装,眼睛呆望着墙上的条幅:“霞乃云魂魄,蜂是花精神”——这还是当年在索府苏麻喇姑以婢女身份出来考较伍次友后,伍次友赠写的对联。如今事过境迁,真正只留下魂魄精神而已。想想人生有何意趣?苏麻喇姑见康熙伤心,背过脸去一字一句地说道:“奴才前生有罪,本世又复造下重孽,愿长伴于青灯古佛之前,祈祷主子和一切人平安,了此余生,以修来世。——求主子得便将这个话传给那个痴情人吧!” 康熙见她如此,知道劝也无益,拭泪道:“婉娘出世之志已坚,朕便成全你。我这就去见老佛爷,你就在宫中修行吧!” 隔了三天,熊赐履只带了个小仆僮,穿了一件布袍,来到索府“传旨”。他对这一差使觉得很为难,索额图现今十分尊贵,马上便要成为皇贵妃的叔叔,传这样的圣旨,等于是前来种祸,将来能收获什么呢?可是道学家有道学家的狡猾,他以布衣简从和私交的身份来访,只要委婉地将康熙的意思透露给他,就行了。 其时正是六月天,炎暑蒸人,知了唧唧,一丝儿风没得。索府门上几个家丁坐在长条凳上喝茶打扇、摆龙门阵消夏。见熊赐履走来,都忙起身施礼请安,道,“老爷来的正是时候儿,魏爷、吴爷都在里头呢!”熊赐履笑着点头道:“我这便去搅他们一场!”一边阻止门上人通报,将小奚僮留在门上玩耍,一边摇着扇子走了进去。 他转过后堂,折向西院花园。在水亭上,索额图、魏东亭和铁丐三个人正坐着吃瓜喝冰水,谈得高兴,都没有瞧见熊赐履来。熊赐履见柳树下的石凳干净凉爽,池中金鱼如游足下,便在石凳上坐下观鱼。微风从水面上送来,三人在亭上说话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虎臣弟,”这是铁丐的声音,“听说贤弟要弃武经文了,尊夫人是武的,你们夫妻要算是文武全才的了。” “这哪能由兄弟自己!”魏东亭道,“圣上日前见我,说南京是六朝金粉之地,文士荟萃,风光引人,甚是向往,要带着兄弟前往游历一番。兄弟当时便请圣上,得便将臣留在南京,也不求官做,但能多习学一点南土风情。” “万岁怎么说?”这是索额图在问,他正在吃哈密瓜,说话稍微有些不清。 魏东亭呵呵一笑道:“万岁爷倒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意思倒像蛮赞同的。” 听到这里,熊赐履微微一笑,起身来便要上亭去阔叙。却听索额图道:“说起皇上圣明,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大前日家母去后宫觐见太皇太后,老佛爷对家母说皇上自鳌拜进狱之后,反比先前更忙了——” 吴六一忙问:“眼下还有什么大事吗?” 索额图放低了声音,熊赐履听不真切,半晌又听吴六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