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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辰双第一次感觉到手忙脚乱,应付不来手边的状况。她的心全吊在君少铮身上,这边又来添乱……心里没了底,做事也失了方寸。叹口气。魏柯,我们即刻启程,回京!这事先不能让少铮知道,她得先让他安心把身体养好,不然凭他刚直的性格,他就算霍上这条命也一定要……辰双……?她身子一震,回头看去。君少铮披一件单衣斜斜的站在营帐门口。嘴唇和脸都还是白的。他说的……是怎么一回事?君家人被收监了?奶奶呢?岳王爷呢?他的气息很微弱,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赵辰双担忧的走过去,扶住他摇晃的身子。你出来做什么?君家……没事!谁都没事,我怎么能让他们有事?少铮,我们一起回京城。去看奶奶。
他微微喘气,看着她无比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恩,我们回京城。连着几日他们马不停蹄的赶路。她知道君少铮只是表面上看来平静,其实心里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他时睡时醒,偶尔呕吐。身体状况越来越糟,每次醒过来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她的脸,欲言又止的。然后等着下一次昏昏的睡过去。赵辰双只能看着他脸颊凹陷下去,默默的心疼,却什么也做不了。她已经从王旦那里知道了他受伤的全过程。他救乐王旦身上被砍了三刀,深可见骨的刀伤,他竟然为了尽快赶到军营只简单的包扎就上了路。她走了足足十天的路他拖着那样的身体竟然三天就走完了。军营被袭那天晚上他甚至还在发烧!为了韩世忠,为了她,他几乎流光了身上所有的血。现在,还要在这样颠簸的马车上赶去亲人的身边……面对死别。她握住他的手指,冰凉的像已经死去的人,她慢慢的躺下,把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温热的身体紧紧依着他,想要一点温暖来确定他还活着,安抚自己慌乱的心。这次回京会发生什么她隐隐约约已经猜得到。手指微微的颤抖,为什么?少铮,我们总是要分离?外面已是子夜时分,魏柯还是加紧赶着马车。早一日回京,或许事情就能有一点转机。
七日,他们已经赶到京都城。魏柯在城门口停下了马车。外面静默了一会,魏樱慢慢打开马车的门。公主……发生什么事了?她轻声的问。君少铮刚刚才睡过去。看着魏樱的神情有异,她起身下了马车,刚要追问,就看见了城门上张贴的大黄榜。皇上下诏:叛将岳飞已于昨日在刑场处斩,暴尸三天,岳家一门与其余党苏州君氏一门于明年春分处决。血液霎时间凝结在血管里,赵辰双呆呆的站在那里。她还是迟了。苍凉一笑。即使她赶上了又能怎么样呢?即便岳飞可以不死,那君家上下呢?岳王爷已死的两个儿子呢?这一局棋怎么下都是输,当初她何必执起这棋子呢?先进城。回身想上车,却看见她身后的君少铮,他默默的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眼睛干涸。他看着赵辰双,眼里含着深深的悲切。辰双……静默了很久,他才说。我们走吧。
他徒手在泥土里一下一下的挖,不理会手指的疼痛,扒开的泥土上都染了他的血,他只知道不能让岳王爷的尸骨就那么放着。眼泪啪嗒啪嗒的掉,混进泥土里。突然,他力竭了一样,伏在旁边剧烈的喘息。然后猛烈的咳嗽,中间夹着丝丝的红。只缓一口气,他便爬起来继续挖。岳王爷,是少铮没有用……让你冤死,却不能手刃秦桧那个奸贼为你报仇,我甚至……保护不好康儿。少铮该死。我跟着您东征西讨,守卫边关,您的衷心我们都看在眼里,也都记在心里了……王爷……您把康儿托给我君家,我君少铮绝不会辜负您。如果康儿又什么不测,我陪她一起去见您……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开了篇耽美《墨宁》……是史上第一篇耽美……希望各位读者大大给点意见……轻看右边——
之三十六 当不负卿
赵辰双就那样远远的看着他那样挖了整整一夜,陪着他站了整整一夜。手里捏着他昨夜留给她的字笺。昨天他们刚进城投了栈。当晚他就留书离开了。她一直都清楚他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在听过圣旨的时候,在看到那张黄榜的时候,甚至在知道他就是韩世忠的副将的时候,她就知道,总有一天他是一定要走的。只不知道会用怎样的方式。乱世的将军,本来有充满了悲情的味道……他注定是要为义生为忠亡的人。拦下了他的人,也找不回他的心,何苦?即使爱的再深夜又怎能敌得过刻入他骨血的正义?所以她放他走,然后默默的跟随。昨晚他竟用他那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去刑场抢下了岳飞的遗体,搬到这里埋葬。他挖了一夜,哭了一夜。她默默的为他护航。看着他走上他自己选的路。她甚至猜得出他下一步要去哪里。他不笨,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决不会去逞什么匹夫之勇刺杀秦桧或是深居幕后的完颜锦。他只会傻的去投案。与他的家人生死与共,陪着岳平康。今生他已经铁了心负她,那么她认命,并全力成全他。他埋了岳飞的尸体,然后默默的刻碑。她转过身,沉静的对身后的魏柯和魏樱说。我们回宫。是。……是。然后她温柔的笑。你们一直都是我的家人,可是我却选了让你们痛苦的路走,你们会怪我吗?
公主……她摇摇头,走在前面。软弱不适合出现在强势的赵{炫书网}辰双身上。她走了,把君少铮留下的那张字条丢在风里面。“我最爱的人一直是你。但我不得不舍弃。来世,如果我们可以相遇在满天星辰里,我会放弃一切,只要你。”赵辰双对着天笑。傻瓜,谁说你一定会死?马车穿过一道道的宫门,向深宫里走。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高墙深院,阻隔了多少温情?
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又惹来多少野心的向往?不惜杀戮,不惜诡计。现在这里面坐拥江山,掌控天下,稳坐金銮殿的皇帝横征暴敛,听信谗言,杀害忠良,人民心中的积怨已深,又怎再有力回天?可他心中的苦楚又能向谁去说?谁又真正懂得这里的辛酸和高处不胜寒的孤单和恐惧?手里拥有的越多的人就越没有安全感。他终日疑神疑鬼,几万禁军日夜巡逻,严加防卫也换不来一夜安眠的滋味谁又看得见?她回了锦福轩换衣裳,准备去见高宗。看着镜子中自己憔悴的脸。为了照顾少铮她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昨晚又迎着一夜的风寒,身体很累,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只知道有很多事情不去试就什么也改变不了。樱桃。正为她着装的魏樱抬头看着她。是,公主。我让人给你觅个好人家,嫁人好不好?魏樱一愣。公主,您……不要樱桃了吗?赵辰双微笑摇头。我是想你好好的过下半辈子。不想你吃以前的苦了。跟着公主,樱桃怎么会苦?可是你不想有个疼你的夫君,安逸的家?她低头继续扣那些繁琐的盘扣。固执的说。有了公主,樱桃什么都不要。
她无奈的看一眼映在窗上的身影。今早魏柯也说了几乎一样的话。一个死心眼,一个傻丫头。微微叹气,她抚上她的头。她到底有什么好,让魏柯和樱桃都这么为她。抛却了公主和侍卫的头衔,他们还不是一样的人?如果有天她死了,他们会不会傻傻的跟着一起?樱桃,这样就行了。魏柯轻轻的叩了叩门。公主,小林子报金国三王爷求见。完颜锦!竟然进皇宫来了!他特意到后宫来找她?存了什么心呢?她细细的想着湖西亭的初遇,然后是在魏庄他不畏暴露身份救下她,再来军营那一夜她替少铮喝了毒酒,却随即怪异的被赠解药。事情很不合理,除非……她朗声道。请他到后花园凉亭等。我一会到。天已经入了冬,但南方的天气只是有些凉爽,有些稍耐寒的花卉还在争奇斗艳的开着。她远远的就看见了凉亭中闲坐的完颜锦,却不靠近。低头询问身边的小太监。三王爷来多久了?有半个时辰了。赵辰双看着他的背影,转身又回了厢房。叫樱桃备了文房四宝。樱桃站在一旁,看她拿起一张新的生宣。公主挑这个时候舞文弄墨是何涵义?赵辰双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宣纸捏在手里,低低的说。这种纸用青檀树作主要原料,制作精细,纸的质地绵韧,色泽白雅,纹理美观,光而不滑,软而不脆……突然嘴角扬起了嘲讽的笑。所以就成了“贡品”。其间小太监进来又通报了两次,说完颜锦还在等。赵辰双只是点头,却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一径盯着宣纸发呆。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她才把长长的宣纸一铺,毛笔饱蘸墨汁,几个起落。一篇《望江亭》便洋洋洒洒的跃然纸上。没有加任何署名,她把笔一放。对樱桃说。走吧。樱桃临行前只匆匆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就蹙起眉。当炉卓女艳如花;不记琴心未有涯。 负却今宵花底约;卿须怜我尚无家。“当不负卿”啊……公主是铁了心的要帮君少铮到底了吧?三王爷万安。完颜锦站起身看着眼前盛装的赵辰双,明明不是极美的女子,怎么就让他心中浮现出了一种震慑感?心里有着前所未有的躁动。嘴角衔起笑,藏于身后的手指却微微的颤抖。不知乐阴公主对本王试探的结果可否满意?她心里很明白完颜锦是个聪明人,在他面前装假也装不像。倒不如洒脱一点,索性直话直说。没错,她刚刚是故意不出现的,只是想试探他对自己的耐性。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耐性就代表了你在他心里的分量,而这些就是你手里的筹码。她想结果是可以让人满意的。她手上握着的可能真的能换回她想要的东西。赵辰双一笑。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就恕我直言了。敢问三王爷今日来我锦福轩的目的是什么?完颜锦大笑道。赵辰双,你果然不同凡响!然后一敛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