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相思寸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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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相思寸寸灰- 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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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警觉地抬起头,见来人是叶昭青又重新放松下来。叶昭青回身关上门,赶紧来到床边扶着他躺好,尚未将墨临渊的嘴角擦净,便被他伸手制止了动作:“快……将地上收拾好……”
    叶昭青点点头,见他紧紧闭着眼睛挨过一阵阵眩晕,忍不住伸手在他额角等处推拿着,待到他眉间渐渐放松下来,这才收拾地上的狼藉。
    这一个多月来,每一个傍晚墨临渊都是这样度过的。君非宁留下来的太医,除了监视他之外,另一个任务就是掌控他的病情。即便是在叶昭青外出寻药归来之后,也不许他替墨临渊瞧病,理由是经过太医这段时间的照应,墨临渊病情趋稳,不必再换人接手照顾。叶昭青和墨临渊当然明白这其中的缘由,顺从地接纳了这位太医。这太医也不是旁人,正是当年在先皇中毒一事中立下奇功的李全有,也因此,他从一名小小的医正,一跃成为院判。
    这李全有在医术上有何造诣先不论,总归他所开的方子煎的药全都被墨临渊如此受用,当面喝掉,待得了机会便点穴催吐全部呕了出来。叶昭青看过那方子,正是化痰软坚,理气散结的海藻玉壶汤,表面上看的确对症,且因墨临渊身子较弱,还特意加大了甘草的剂量来平和药性,但问题便是这甘草的量多了那么一点点,便使得此方有了毒性。
    墨临渊知道君非宁尚不至于下毒取了他的性命,但也不会乐见于他病体康愈。既然如此,墨临渊便遂了他的心意,任由自己病情日益加重,他自然也是有自己的主意,为的不过是给自己一个离开的理由,离开权力的中心。
    “王爷……”叶昭青轻声唤着仿佛睡去的墨临渊,自衣内掏出一封密信递过去。
    微颤的手拈过那封信,封口处暗门独有的标记完好无损,墨临渊轻轻拆开,一字一字地品着。这信是常远派人送来的,说秦筝仍因他的冷落而乱发脾气,累得军中上下提心吊胆,生怕被这原本和善的秦将军捉着错处。联想到之前秦筝在军报上写的那些任性的话,墨临渊忍不住轻轻笑起来。这丫头到底是被他惯坏了的。
    叶昭青看着他靠坐在床头,微微挑起的唇角都淡的几欲瞧不见唇色,苍白的脸上仅有的颜色便是眼下的一片青黑。看着这样的墨临渊,他的心中怎能不疼?二十多年的相伴,使他早已将眼前这个男子当做了自己的亲人,而他此时明明为这般病痛所折磨,自己却偏偏只能束手无策。
    “叶叔……”一只手抬起来搭在叶昭青肩头,墨临渊开口道:“扶我下床。”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后续的气力来支撑声音的延续,听得叶昭青心中一酸,连忙扶着他坐在床沿,替他拢好了衣裳便将他抱到轮椅上。
    墨临渊有些坐不住,双手抓着扶手保持平衡,别过头闭上眼忍着剧烈活动所引起的不适感,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去书房……”
    书房中仍燃着荷香,只是那清淡的味道在此时却熏得墨临渊忍不住咳出声来。指挥着叶昭青将他送至桌边便令其退下,墨临渊一手撑着桌子,一手磨墨,雪白的袖子蹭过砚台边缘,沾染了几滴墨渍。浓稠的墨汁散发着独特的香气,手中的紫毫笔早已沾满了墨,挺拔锋利的笔头变得圆润饱满。只是那执笔的手却因为一阵紧过一阵的咳嗽而颤抖不稳,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给她写封信,想同她诉说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想要告诉秦筝他没有不理她反而是前所未有地念着她。只是这一切却无法说出口。胸口处传来尖锐的疼痛,痛得他即便死死按压着也无法缓解,痛得他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下笔书写。
    喉头传来一阵腥甜,墨临渊挥笔,匆匆写下一个“烦”字,那最后一点尚来不及藏锋入笔,便匆忙在桌上一推将自己撤开,堪堪扭头避过便呕出一口血。墨临渊再也无力抵抗随即而来的黑暗,第一次妥协,放任自己就此沉落。
    守在外间的叶昭青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心中没来由一紧,顾不得礼节猛地推门而入,惊见墨临渊自轮椅上栽倒在地,额角处磕到的伤口正向外渗着血,嘴角和衣领处的点点暗红刺痛了他的双眼。
    终究是躲不过吗?尽管每日催吐,却仍是抵不住那药汁在体内短暂停留所侵入的毒性。叶昭青小心翼翼地将墨临渊揽在怀中,微凉的手指搭上他的腕间,仔仔细细地探查了脉象之后,这才开口唤人。
    隽王府一夜纷乱,在天空尚未挣脱最后一丝黑暗的时候,迎来了永祯的帝王。他那蹙紧的眉头带着凝重和焦虑,脚步匆匆不曾停驻地进入了墨临渊的卧房。所有的人都退了出来,包括叶昭青和李全有。
    房中只有那二人,没有人知道此时这二人是叔侄还是君臣,也因此不会有人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当第一缕阳光跨过王府的院墙投到房上的时候,那扇紧闭的门终于打开了,随着君非宁的离去,还有一封秘而不宣的军报飞向了远在北地的永祯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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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筝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上的军报,好半天才将目光调转开来,对上一旁低头不语的邵锦华和常远。
    她试着开口向他们求证,却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双唇颤抖着挤出两个字:“骗人。”
    军报上说,隽王爷墨临渊病重,无力掌管军中事务,皇上体恤其辛苦,特命兵部尚书乐礼岩接管现于北地对战天苍的三十万大军,而其余的二十万兵力以及原由乐礼岩掌管的二十万用于防御京畿的兵力则由君非宁直接领导。
    她不相信这是真的,墨临渊怎么会病重?尽管她早已猜到也许他是身子不爽利,却没想到会病到这种程度。多少年来,他的身子总是那般时好时坏,甚至近几年病到下不了床的状况也时有发生,然而即便是那样,他也不曾疏于公务。
    如今,又怎会……她无法想象,他要病到怎样严重才会如此。
    瞧着秦筝瞬间煞白的脸色,邵锦华担心地上前拍着她的肩头安慰道:“别担心,王爷不会有事的。”
    对,他不会有事。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秦筝像是在下咒一般强迫自己相信墨临渊不会有事。将军权交出去也好,他便可以安心养病,不必成日劳心劳力。之前积攒在心中的对他的不满和怨气,在此时全部烟消云散,秦筝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就不在乎他对自己的态度,她只想墨临渊好好的。
    只是常远却不是这么认为的。
    君非宁终于动手了吗?借着体恤辛苦的由头将墨临渊手中的兵权交由乐礼岩掌管,又因京畿防御同外军不得由一人掌控,顺势将乐礼岩手中的内军势力收回自己手中,在架空墨临渊的同时将一直被别人捏着的皇城钥匙揣入了自己的袋内,好一招一箭双雕。
    真是想不到,当年在京郊观音庙中那个需要秦筝护着的小子,如今竟然有了如此深沉的心思,还有这般阴狠的手段。但却不得不承认,他屁股下的这把龙椅,是越坐越结实了。
    顾不得继续腹诽,秦筝起身离开的动作吸引了常远的注意力,他回身对上邵锦华担忧的眼神,点点头便跟着她出去了。
    门外是匆匆而来的叶曙,常远瞧着他有话要说的样子,微微摇摇头,使个眼色令他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跟着秦筝进了帐子,常远看她着她异常的平静,心中反而开始惴惴不安。
    “秦筝你不会是想回京去看王爷吧?”叶曙见两人都沉默着,忍不住问道。
    很显然他猜对了,秦筝听到这话的时候明显身子一震,抬眼看看常远和叶曙二人又别扭地转过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常远狠狠地瞪了尚不知自己此话有何不妥的叶曙一眼,一把将他推了出去,这才走到秦筝身边,闷声道:“真的打算回去?”
    “他病成那样,我……我回去瞧瞧都不成吗?”
    “你又不是大夫,回去了能有什么用?再说正值多事之秋,此番易权朝廷上下定是人心惶惶,多少人都盯着呢。”常远婉转又隐晦地提醒着秦筝局势的特殊,只希望她能领悟到其中的利害关系,“若我是你,断不会在此时回去添乱。”
    他说的没错,这一番变动下来,朝廷上那些家伙们必然都将眼光放在了墨临渊身上,在如此敏感的时候,假若自己私自回去,一定会给他惹上麻烦。便是抛开这些不说,按照墨临渊从前的一贯做法,也定然是不希望自己知道他的病情的,那又何必要回去面对他的不堪呢?
    “我知道了该怎么做了。”面对眼前这个无时无刻不替自己担心的男人,秦筝的心里有一丝愧疚,微笑地看着他,诚恳地道:“常大哥,谢谢你。”
    常远没说话,只是用力地拍了拍秦筝的肩膀,给予她无声的安慰和鼓励,末了又抬手覆上她的发顶,揉乱了秦筝那一头乌丝,笑望着她皱着眉的不乐意模样。
    只是,事情的发展永远没有众人想象的那般简单顺遂,常远从来不认为只要说服了秦筝不要回京便不会有什么问题,甚至叮嘱了叶曙和邵锦华注意秦筝的异常,怕她将此事闷在心中再憋出个好歹。但他们却都忘了,秦筝从来就不是个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更何况此事还牵扯到墨临渊身上。
    那一日,乐礼岩派来做监军的得意门生到了,这对于秦筝来说不止代表着权利的交接转移,而是嚣张的示威。此人姓林,一来就将架子端得高高的,眼睛是不是长在头顶上先不说,总归那下巴是高高扬着的,鼻孔都朝了天了。论起来此人与秦筝等其实官级相当,但人家是监军,是受了皇命而来盯着你们打仗的,说话做事自然硬气的很。对邵锦华的态度倒还算是客气,对秦筝则是呼来唤去,而对待没有军籍的常远和叶曙,则是以“闲杂人等”而论。
    对于此人的种种表现,秦筝早已气得咬碎了一口牙,好在有常远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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