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你们放心吧。刚才,我只是有点走神。”再度留恋地看了看监狱的方向,斯羽故作轻松,对还楞在一边的三个人说:“走吧,我真的没事。”
剩下三个人对望一眼,这才慢慢地跟上斯羽往前走。
走了一段,斯羽突然问杨大卫,“对了,大卫,上诉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昨天,刘刚已经把那段记录有叶圣剑犯罪证据的光盘交给我了。有了这个东西,上诉获胜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杨大卫很有把握地说。
“那就好。麻烦你还得抓紧些。能早一天让慕槐从这里出来,我们才能早安心一天。”抬起头来,斯羽看了看阴沉沉的天,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其他人说:“这样的天气,慕槐的腰怕是又不会好受的了。”
入夜,齐晓宁静静地坐在江慕槐的床边,看着病床上那个脸色死灰一样的男人。早上的那次发作,让她手忙脚乱了半天,终于还是来得及救下这个人。从转过来的病历看,近来,他的发作竟是愈发频繁了,更可怕的是,在抢救的过程中,感受不到病人自身的力量。做医生这么多年了,齐晓宁也见过不少病重的病人,可是这些都不可怕,最怕的就是像他现在这样的,对生命不再有留恋……
“小……羽,小……羽……”床上的男人不安地扭动了下身子,可应该是依旧疼痛难耐的腰让他更加难受,他的眉头微蹙着,脸上的神色是焦急不安的。
齐晓宁小心地走到他的左边,轻轻地喊:“哥,哥……”
江慕槐慢慢地睁开了眼。眼前,白茫茫一片……轻叹了口气,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其实,现在这种状况,睁不睁眼又有什么区别呢?
“哥,我知道你醒了。你把眼睛睁开……”看着病床上的男人睁眼,看着他叹气再闭眼,齐晓宁心中那份因为病人的放弃而无奈的感觉加深了。
“睁开……也……看不清,不如……闭上……”江慕槐的声音异常喑哑。
“可是,你睁开眼,才让我们知道,我们对你的努力没有白废;如果你不再愿意睁开眼睛,下一次,我们可以不再救你!”
江慕槐的眼睛再度睁开,眯起,费劲地看了看齐晓宁的方向,慢慢地说:“下一次……希望……你……说话……算话!”
齐晓宁的脸刷地变得苍白,她倏地站起来,也不管江慕槐是否能听清楚,急急地有些愤怒地说:“你知不知道,为了抢救你,我连我爸的寿宴都没参加得了;为了抢救你,包括我在内多少个医生连午饭都没顾上吃;为了抢救你,好几个不认识的狱警为你献出自己的鲜血……而你,竟然这样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你对得起谁啊?”
齐晓宁快速的语句还是通过那只尚能基本听清的左耳一个字一个字地传进了江慕槐的脑中。他的表情有些尴尬,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但齐晓宁却没等他开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不就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而自惭形秽么?你不就是这个不愿意和自己的挚爱走到一起么?你不就是因为和她在不了一起这才要死要活的么?可你不能因为这些来折磨我们啊?我们是医生,不可能见死不救!你想死,可以,等你去了那边,给你介绍几千种自杀的方法,你可以一个一个地试,试到你满意为止。可是,现在,你是我的病人,你有了状况,我就得救你,你也必须得配合,不要摆出这么副不死不活的样子给我看,我受不了!”
“对……不起。”过了好 久:87book。com,病床上的男人才用虚弱的声音轻轻地说。
齐晓宁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来,把江慕槐的身子小心地往上靠了靠,然后淡然地说:“吃药吧。”
接过齐晓宁递过来的水,把手中齐晓宁已经放好的几粒药一并吞入口中,江慕槐再度叹了口气,“对……不起。”
“哎,不用道歉了。”齐晓宁的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宁静。“谁让我碰到你呢?”
“现在……几点了?”
“晚上八点过了。你昏迷了差不多10个小时。”
“那你……快……回去吧,你爸爸……不是……今天……过生日么?”
“生日宴早过了。我给爸爸打了电话,他知道,也理解。”
“对……不起。”
“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个了。要是真对我们抱歉,就好好地对自己。我知道,你虽然年纪不大,经历的事却很多。有些也许让你很伤心,再加上你现在的身体,有放弃自己的想法也很正常。可是,你好歹想想在这边一直为你尽心竭力的我,想想那些每周都来看望你的朋友,想想你的孩子吧,生活中应该还是有那么些值得你留恋的东西吧。不要轻言放弃,真的。有些人比你活得累多了,可他都还在坚持……”
江慕槐静静地听着齐晓宁的话,渐渐地听出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他突然打断齐晓宁的话,轻轻地问:“你……说的……那个他……是谁?”
“我的男朋友。我没跟你说过,他在半年前检查出来,得了强直性脊柱炎……”
“晓宁……”
“他曾经是一个特种兵,后来转业也分到了公安局特警大队。他非 常(炫…书…网)喜爱他的工作,也是一个非 常(炫…书…网)健康和开朗的人。可是,他得了这个病,以后,他很可能会全身瘫痪,再也从事不了他喜爱的工作,甚至,再也不能自理自己的生活……可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不像你……”
“晓宁,我……”
“哥,其实每个人都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事,很多的挫折事先也不会有征兆,真的发生了,你能勇敢面对,让自己的亲人爱人不为自己担心,这,才是勇士。哥,我相信你是一个勇士,对不对?”
江慕槐静静地听着齐晓宁的话,他不断地点着头,不断地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
第九十二章 原因
从齐晓宁教育自己的那一晚以后,接下来的几周,江慕槐似乎有些改变,每天吃药变得自觉些了,对相关的治疗也更积极了些。只是,每到周末,接待日的时候,他依然拒绝见面。没有,每当周日,每当狱警走进病房通知他的时候,得到的,只有他的摇头。终于,在又一个周末的晚上,满腹疑惑的齐晓宁走进了他的病房。
“晓宁?”近来,江慕槐的视力似乎下降得更凶了,夜里就是开着灯,除了一点光感,他也很难看清面前的人影。
“是我。”齐晓宁迅速地走到江慕槐的左耳边,稍稍提高了些声音说。最近,跟他说话,自己惯常的音量似乎对他已经有些困难了。右耳的完全失聪让左耳的听力也有下降,虽然不断地加大药量,但疾病的发展还是超出她的想像。
“听说,你今天又没见斯羽姐他们?”就在上周的接待日,齐晓宁专门找了个借口去接待室门外看了看斯羽本人。果然跟照片上一样的清丽飘逸,气质卓然。所以,现在在说到斯羽姐三个字时,她的声音又加了几分亲切。
江慕槐叹了口气,点点头。
“为什么啊,哥?斯羽姐对你是真心的。你一直不愿意见她,难道还是放不下以前的那些事?你不是跟我说过吗,所有的事,都跟斯羽姐没关系啊!”这几周里,江慕槐间或也把他和斯羽之间的事挑了些讲给齐晓宁听。越听齐晓宁就越为他们不值。现在听说这周江慕槐又没见斯羽,她心里那个急啊……
“晓宁,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再说,当年和现在的事,的确都跟斯羽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见她?你分明是在折磨斯羽姐嘛。你不是女人,你不会知道,当女人见不到自己的爱人时,那种折磨是致命的!”
“晓宁,你还记得前几周斯羽写给我的那封信吗?”
“你天天让我念,我都快背下了,哪还有记不得的?”齐晓宁打趣道。现在,每天晚饭过后的念信基本是成了她的第二份固定工作了。
“那你觉得,现在的我,能给你斯羽姐信上说的那些生活么?”江慕槐的语气突然就黯淡下去,微笑着的脸也一下子就淡了。
“为什么不能?我想,斯羽姐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她就是幸福的!哥,你不要去钻那些字面上的意义嘛。”
江慕槐并没有直接回答齐晓宁的话,而是淡淡地说:“其实,有一个人能给你斯羽姐向往的生活。”
“谁啊?”
“我也没见过。只是,我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在美国。我和你斯羽姐分开的八年,是他一直在照顾和关心着你斯羽姐,也照顾着PETER和ANNA。他叫BEN,是一个美国人,是你斯羽姐在哈佛念研究生的同学。如果,不是因为出了这些事,也许,你斯羽姐,早就是他的夫人了。”
“你调查过……”
“是的。在我第一次听到BEN这个名字时,我就托人调查了他的一切……他是个很好,很可靠的人……”
“可是,斯羽姐爱的,是你!”
“晓宁,你不知道,人这一生,其实,爱的人不见得只有一个。我敢说,斯羽和BEN之间一定有真挚的感情,不然,斯羽也不会答应BEN的求婚。”
“斯羽姐答应了另外一个人的求婚?”齐晓宁有些难以置信。
“是的,就在我出事前不久。如果不是因为后来发生的这些事,不是因为我进来了,不是因为我的好友把很多的事告诉了斯羽,她现在应该早就在美国,和BEN、孩子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她现在没去,这不就说明,她其实爱的还是你么?”
“不完全。我们俩是在学校认识的。说实话,这样的感情的确很真挚。它不功利,纯粹就是因为你爱我,我爱你走到一起……也因为如此,它最让人难忘。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是此生彼此的唯一……我想,斯羽这次留下来,以前的那份感情基础肯定有,但不是全部。更多的,还有她对当年离开我的懊悔,对亲手送我进监狱的愧疚,和对,”江慕槐停了下,狠狠地闭了下眼,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