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放这里住院!不准再碰她一根汗毛,否则你就给她准备后事算了。”斯文的医生口出恫吓,将南烈燃吓得汗毛都炸起来了。
他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他说不管她的死活,说要让她们偿命,并没有真的要逼死她的!
他扶着额头,颓然坐在椅子上。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古小洁正在跟同为华人的一个富商太太一起喝着下午茶,一边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忽然,一个穿了件对襟旗袍的老太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是跟了古小洁几十年的奶妈。
“小姐啊,”她还跟当年一样叫她小姐,“不好了!”
古小洁一下子站起来,神色一凛:“怎么了?”
奶妈胖胖的手拍着胸口,喘气喘个不停,好容易才开了口:“少爷……少爷他把看守他的人全都打昏了,他、他跑了!!”
古小洁眼前一阵发花,差点没站稳,好容易按住了桌子,被旁边面露同情的富商太太搀着了,才说:“人呢?去追了没有?”
奶妈胖胖的脸上尽是担心:“追了,但是少爷都不知道跑到哪里了!”
古小洁气得牙齿蹦蹦地咬得脆响!
她实在没想到儿子竟然叛逆到了这种程度,全都是贺晴晴那个丫头撺掇的!
母女两个都是天生来跟她作对的!
她要恨死了!
她一边拿出女强人的气势飞快地往外走,一边对奶妈说:“赶快让人去机场和码头,四处去找!还有,你们怎么不打我电话早点告诉我?!”
奶妈气喘吁吁、急急忙忙地迈着两条胖胖的腿跟上去,一边喘着气道:“我想跟您打电话的,但是少爷太聪明了,他打昏他们逃走之前将电话线都剪断了!”
古小洁一听,一口气差点没闭过去!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要反了天了。
她满脑子都只有这一句话了。
贺晴晴,真是把她的儿子带坏了!
她完全没想到,贺晴晴跟林逢跟着千山万水,哪里能带坏她的儿子?
奶妈快跑慢跑才跟得*,一边跑一边还有话要说:“对了,小姐,少爷他逃走的时候还将护照和证件都带走了,除了证件,还有保险箱里的很多现金……”
古小洁倏然收住往前疾走的脚步,慢慢回过头来,双眼不可思议地瞪着她,竟是个被惊呆了、气坏了、瞳孔放大的样子。
“小姐?”奶妈迟疑地问一声。
古小洁一手捂住胸口,双腿一软,老是拿来吓唬林逢的心脏病这回是真的发作了。
四十四、只能用威胁来让她接受自己的
南烈燃站在病房的窗外,透过百叶窗和玻璃看着病床上静静躺着的纤细身影。
她的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自从上次他没话找话地要她把头发染回黑色,她也真的不声不响地照办了。她不是这么听话的人,他知道她是为了被他掌控的贺宗东,不敢忤逆他。
她既恨他,又怕他。他知道的。
可是这真的是他要的吗?
他知道自己没这个资格问这个话,他所作的每一件事,对她说的每一句话,让她除了恨他绝对不可能有第二种感觉。可是,他的心里有个声音说:其实,不想这样的……其实,不想这样的……
她的黑发软软地散开来,有几缕贴在了脸颊上,更显得清减的脸蛋只有巴掌大,肌肤近乎透明的白。
她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雪白的脸上投下一层阴影。眼睛底下有青黑色,说明她在焦虑和担忧中无法安然入睡度过黑夜。——他早该看到的,早该知道的,是不是。
她睡在病床上,安安静静,在白色的病号服和白色的病床、白色的病房中,显得孤孤单单,无比弱小。
记忆中的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她骄傲,不可一世,眼睛放在头顶上。
他一心要捏碎那样的她,将她毁灭打击,再不能对他露出那样的神情,用那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可是,最终他如愿了,却只看到一个纸娃娃一样的贺晴晴。
医生说,她太累了。
她心累。
她以前从没把别人放在眼里,然而现在为了一个油尽灯枯的父亲,却耗尽了心力,甘心忍受他的折磨。
她已经很瘦了,他上次抱她进这家医院时就知道了,可是他却不问不管,为了她的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可以折磨她。
他知道,自己就是魔鬼。
除了仇恨,还有对她爱着、想着林逢的不甘心。
他不愿意面对,所以选择了变本加厉地折磨她。终于让她支撑不住倒下。
他没脸责备家里的阿姨没有看护好她,是他说不用管她的,结果她两天不吃饭,存心伤害自己。
他是赌气说这句话的,可是他输了,他赌气不如她拿命来伤害自己。
怎么办?
究竟该怎么办?
他站在窗口前,手指一根根地收紧,心里迸出了血。
疗养院里。
南爷爷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模模糊糊看到床边的椅子上有人影在晃动。他费力地想要支起身子:“谁啊?”
那人连忙起身上前扶住了他,让他重新躺下去,给他盖好了被子:“没事,爷爷,我就过来看看你。”
“小燃?”南爷爷眯了眯有些老花的眼睛,果然眼前俊美无匹,穿着灰色衬衣的年轻男人是他的孙子南烈燃。顿时就笑眯了眼睛,眼角绽出了一朵花。
“小燃,你怎么这时来了?”他欢喜之余,张了张缺牙的嘴,疑惑地问。
南烈燃一窒,低声说:“爷爷,我就想来看看你。”
南爷爷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南烈燃立即握住了他苍老如树皮的手。
“你爷爷是老了,可是还没有糊涂。”他柔声说,“孩子,你从来没半夜来过这里看我。你是有什么事解不开是不是?”
南烈燃凝住了,他想要摇头,可是在南爷爷浑浊却慈爱的目光中,他慢慢地低下头去。
他跪在了南爷爷的床前,握着爷爷的手,头顶着床沿。
“爷爷,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南爷爷抬起另一只满是皱纹的手,慈爱地*着他的头:“好孩子,你跟爷爷说,究竟怎么了?”
“我把她弄进医院里去了……她昏迷了,她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当时以为她已经死了,我以为她会死……”南烈燃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了,他的头抵触着床沿,眼睛有灼热的湿意,“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是我把她弄成这样的……可是,爷爷,其实我不是有心的,我没想过要把她逼死的……我没有想过的……”
他抬起头来,眼睛烈焰灼烧过般红红的。
“爷爷,我究竟该怎么办?我不想这样的。”他痛苦地说,“我也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
南爷爷眼里流露出了解的慈悲和怜爱,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原来是这样……为什么你不早点跟爷爷说……”
南烈燃胸口被什么堵住了,眼睛通红。
“傻孩子啊,爷爷一直以为你是天底下最最聪明最最明白事理的孩子,不知道你也会这么死心眼……”
他温柔地*着他的头。“你喜 欢'炫。书。网'贺家的那个小姐,是不是?”
南烈燃身子一震,嘴 唇开启了,却不知道如何解释:“爷爷……”
“傻孩子,爷爷都多大岁数了?一脚踏进棺材的人,什么没见过?”南爷爷用手轻轻拍了拍他,“多少年前,我就知道了。是你自己不肯承认。”
南烈燃心里像被雷劈了一下。
“爷爷……”
“你这个傻孩子,太死心眼了。你喜 欢'炫。书。网'她,难道爷爷就会反对不成。”
“可是,爷爷……”南烈燃没想到爷爷会这样说,他以为爷爷会不谅解的。
“你把她带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你什么时候带过女孩子到我跟前?”
南烈燃无话可说。
“孩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贺家是我们南家的仇人。可是,她爸爸的错,不应该算到她的头上。她那时除了骄傲些,脾气大些,也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你将咱们家的遭遇恨到她头上,对她一点也不公平。”
南烈燃呆住了。
他想不到爷爷会是这样看待这件事的。
爷爷甚至比他更看得豁达得多。
他是白白纠结了,是不是?
这一瞬间,他做不成任何反应。
也许,南爷爷骂他一顿还能让他更加能接受。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都错了。
究竟有多错!
“爷爷不是老糊涂,不会因为一个已经无法挽回的罪过而阻拦自己的孙子得到幸福……不要这样看着爷爷啊,爷爷不是什么伟大的人。爷爷是多渺小的人,一辈子吃了多少苦,是孝顺又能干的孙子让我快要进棺材之前过了开心的日子……我是为了我的孙子,我想要他开心,想要他幸福。”
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这么多年了,你为了南家已经做得够多了,对我够好了。孩子,你不欠南家什么,真的不欠什么。是我们亏欠了你,没给过你平静的童年,还不能让你的心得到安宁,这么多年都活在痛苦和仇恨中。是我们南家亏欠了你。”
南烈燃抓住他的手:“爷爷,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我也是南家的男人,我是你孙子。怎么能说是您亏欠我?”
他觉得爷爷一定是没有表达清楚,语病来的。
南爷爷苦笑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慈爱地说:“孩子,不用顾忌什么。爷爷不会那么自私,非要用孙子的幸福来祭奠自己死去的儿子。你喜 欢'炫。书。网'贺家的女孩子,我不会怪你。”
他说:“贺家的小姐,也是个好孩子。相信爷爷,爷爷活了这个岁数,什么人从眼前过都能看得出来的。你不要再欺负人家女孩子了,既然喜 欢'炫。书。网'她,就好好对待她。”
南烈燃眼睛仍然是被灼红的,对爷爷期待的眼神,他红着眼睛,怀着无数复杂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