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霓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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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霓裳- 第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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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想,这并非不可能,反倒极有可能,虽说当时是亲眼看着她远去的,但有太多理由都可以去而复返,何况师父轻功不逊于练儿,若是当时她飘然入洞,正好……

捏着薄纸的手指不由得用力,内心陷入了短暂的不知所措状态,我一直以为这般心思唯有天知地知,但若是师父早已有所察觉,该让人情何以堪?但另一方面,假若她真是有所察觉的,那之后种种,对我离开的支持,甚至诱导,难道不就正好合情合理了么……

可是,师父,那样的师父,真的会将自己弟子视做麻烦,盼我甚至诱导我离开一走了之吗?

不愿意相信这样的解释,若是这样解释的话,恐怕比师父对那心意早有所察觉更令人难以接受,亦有悖心中长久对她老人家观察积累的印象,我猛然摇了摇头,将那些稍显偏激的念头从脑海中赶出去,转了两圈,然后站定,静下心来,试图重新理出新的脉络。

放空思绪,再从头梳理一遍,若是按刚刚所想,即使牵强附会的解释通了前两句,也无法解释后两句吧,何况,仔细想想,还有一个问题,即在那个傍晚,纵然因了巧合,师父她将我情不自禁的一幕尽收了眼前,就真能猜出我心中真意了?

再暧昧,再痴迷,再神醉心往,没记错的话,自己最终也只不过是吻了练儿面颊而已。

刚刚油然而生了做贼心虚般的慌乱,但此时,静心下来再思付,我不认为师父仅凭那一幕,就能看出那蕴涵其中的真正心意,至少不能彻底看透。

难道……仅仅只是自己太过多心?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却有好像不是……

再往下想想,除那一吻之外,莫非还有什么异样?记得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的俯身吻了练儿,接着反应过来,顿时满心懊恼,为不能自控而懊恼,为这份感情而懊恼,那是不该有的情,唤醒了心中深埋的死结,所以……

所以,我唤了那个名字,那个已死的名字,那个永不愿再听到的名字,我木然看着水里倒映的脸,冷笑着说,你想再死一次么?

若是师父见到了前一幕,那么这一幕她也不会错过。

若是前一幕还不至于引她太多疑惑,那这一幕,任凭谁看到也会觉得不正常。

何况当时是,这一晚之后,我就真的不正常起来,开始沉默寡言,开始疏远练儿,甚至发展到不愿意与她对剑直视的程度。

我不知道师父是否看出了我的情,但我想,师父她至少能凭这些看出我有一个心结,对谁也不曾说起过的,死结般的心结,而练儿无疑触到了它。

所以连对剑也失败了后,她便给了我离开的选择。

她给我这个选择,是为了保护练儿么?看看小诗的最后两句,我便否定了这种想法。

但令无翦伐,会见拂云长——这一句话解释起来,原本的含义就是,只要不被羁缚摧残,一定可以看到它长到拂云之高。

师父她,恐怕是想借此告之,她给我,以及我所思所想的尊重,与不干涉。

就如同她给了我离开的理由和选择,但离开最终是我自己的选择,为此喘得了一口气,整理了心情,而任何时候,只要愿意了,都随时可以回来。

这,才该是师父的真正用心。

此时人已不在,一切只能全凭猜测,哪怕有些牵强,说是穿凿附会也好,我却愿意相信自己的心中判断无误,越想越觉得就该是这样,也唯有这样才解释得通。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一判断,在我将这封薄纸看了又看,一字一句记在心中,最后微红着眼准备其放回收好时,无意中却在信封的反面,又发现一行同样笔迹的小字——审问,慎思,明辨,笃行。

同样的,我不用去想这行字的原意,却明白了师父写在这里的意思。

手不知不觉攥住了脖颈间的挂坠,这是最近几月才有的小习惯,练儿给我这个礼物并没有太多的用心,她不知道我自作主张的将这挂坠赋予了什么意义。

再度相遇以来,一直被搁置一旁刻意沉睡的心意,几乎被这小小的彩石唤醒。

而如今,好似巧合一般,师父一封姗姗来迟的书信,又以隐晦之极却又直指人心的方式,触到了我内心那始终被故意无视的心结,甚至告之了该怎么去做。

只要无视掉就好了,将之搁置,让其沉睡,最好淡化,遗忘,抹杀,当做不存在,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这是处理这段感情和心结的最好方法,对自己好对练儿也好,只要能以现在的身份陪着她,护她平安无事,不受伤害,就足够了——即使如今,我还是这么以为。

可是,师父做的种种,给了空间,给了自由,给了尊重,却不是要人逃避用,纵然她或者并不清楚弟子的心结何在,可让其成长和面对的用心,却已经非常清楚。

她甚至,不说对错,只要对方慎思,明辨,笃行。

这便是凌慕华,这才该是凌慕华。

低下头,眼中发热,手心挂坠攥到发烫,随着视线渐渐模糊,喉中发出了低咳般的笑声,突然想笑,止不住的想笑,好一个凌慕华,你对自己徒弟能这么纵容护短,放任不羁,只为了她能一解心结,怎么临到自己头上,就这般想不开,区区的半身不遂,就跑去死了?

你这家伙,我若没有看错,你必定还活着,一定要活着才是!

忽尔就心情轻松,仿佛一夕之间卸下了心中长久担负的重石,剩下的时间里三两下打理完了手中的活儿,将那间小石室拾掇的妥当整洁,何须什么怀旧不忍,那人必然还在这世间一角。

这般独自过了一个多时辰,待到外面天色渐阴,闷雷不断之时,就见洞口人影一闪,练儿从外飘然归来,见了我就笑道事已办妥,你看大雨果然还未下下来吧?我自然回以微笑,说了两句,就引她去看石室内师父留下的东西,连那封信也未瞒她,果然,练儿见到那酒坛酒杯,拿在手中,目光流转,面露悠然怀念之色,把玩良久才行放下,不过那封信她就不明白了,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撅嘴道:“师父又吊酸文了,留给你看的,就欺我瞧不懂。”

我朗声一笑,收了那书信放好,道:“瞧不懂也无所谓,师父只是告诉我,好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哦?那你想做什么事情?”她偏过头来看我了,好奇问道:“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

迎上那目光,我含笑揉了揉她的头,道:“我想做的么,就是好好照顾你,守着你,可以吗?”

这个动作是久违的不曾做过,因练儿自小就不乐意我这么居高临下,后来分开几年,更是没机会再做,如今突然又被摸了摸头,她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很不客气的躲开,道:“谁要你照顾,我照顾你还差不多,看吧,离开前明明让你休息的,你却打扫起石室来,真不让人省心!”

嚷嚷两句,先还是情急间的反驳借口,不过说出来后似乎觉得有理,练儿就不依不饶起来,将我拉到榻边,逼着一定休息才行,我虽然不觉得累,但心中轻松,也无所谓与她调笑,被她一推,真就顺势往床上一倒,倏忽间念头升起,拉了她轻声求道:“那陪我一起休息吧?”

这数月来,都是同塌而眠,自己渐渐也都习惯了,练儿更是不疑有他,何况此时洞外雷声隐隐雨意渐浓,也没别的事情好做,她先瞪了我一眼,却又笑道:“陪你就陪你,中午出得门,现在正好补个午觉。”说罢翻身到了床榻里侧,躺在习惯的位置上,就要入眠。

见她朝里睡好,我也翻过身侧躺,略一迟疑,还是伸出手去,第一次搂住了她的腰际。

这是同塌而眠来自己第一次主动碰触她,她却好似熟悉之极,并没显出什么不妥或不惯,只微微挪了挪位,拣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就又平静了下来。

洞外春雷连绵,大雨将至。

洞内酣然入梦。

☆、生人

…

这是原该是一场好睡,因为已放下了一些东西,心中一处不再是死局。

练儿就睡在手臂间,温温软软,太久不敢这样碰触她了,只因自知情丝未断,只怕稍不注意,就又回到从前那般难以自控的状态,无法与她坦然相处,伤了彼此。

但是,自从师父那封书信后,心境却起了微妙变化。

纵然一切只是猜测,也许根本就是我牵强附会乱想一气,但只要一想着自己的心思心结也许师父她是知道的,不知为何,反而好似放下了一块胸中大石来,甚至那些看似隐晦难懂的字句,都偏偏在心中,投下了点点希望。

也许只是因为,太长时间的孤身在无尽漆黑中摸索前行,看不见说不出,独自一人不知所措苦苦支撑,却突然见到前方远远一点星火,哪怕那星火迢遥而隐约,甚至只是幻象,却还是能带来给人温暖和力量。

师父的书信对我而言也许便是如此意义,有挂坠在前,自那封信后,已真的能感觉到心中僵死一角开始隐隐活动,它正对自己悄然说,说或者在保护练儿的微小心愿之外,你其实能做的更多,去争取更多,你已经尝试过斩断情丝,若是这么多年都难以成功,那何妨试一试另一条路?

而理智和数年前一样在不停闪烁警告,警告这么做麻烦而危险,极可能自陷于万劫不复,你要再尝试一次万劫不复么?

这警告对自己仍是有效的,却无法像数年前那样,占据绝对上风,主导了心思的走向。

所以,才会小心翼翼的靠近,小心翼翼的触碰,小心翼翼的将她环在臂弯之间,试探着去摸索自己与她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界线所在。

如果,是说如果,如果决定前进,那么这份感情就不再是独自一人的事。

练儿,若我试图改变你的姻缘,要你的心,你会同意么?

心中默默的发问,睡在身边的人自然是无法回答的。

但老天却似乎在回答,雷声愈发接连不断,终于在一个炸响后,骤然降下了倾盆大雨。

雨势实在是很凶猛,即使身处内洞中也将那稀里哗啦的溅落之声听得清楚,因这吵闹,臂弯下的人动了一动,很是不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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