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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常常胃痛,常常整夜整夜地失眠。由于失眠造成胸闷气短,头昏脑胀。
一日,他终于跨出房门,来到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街上,人来人往很嘈杂,他便折入一条小巷,这里比较安静,他便继续溜达。由于身体太虚弱,走了一会儿,便觉得胸闷气短,头昏脑胀,两条腿再也无力迈动。他顾不得许多,一屁股坐在了人家门前的台阶上。此时,身后的门开了,一位黑瘦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罗宗孝想站起来走开,未等他站稳,一阵剧痛袭来,他忍不住呻吟起来,他又跌坐在石阶上。他的额头冒出了汗,他只得紧闭双目忍耐着。他听到有人在唤他,睁开眼看,是身旁那个男人关心地询问他。
“先生,先生,你哪里不舒服?”
罗宗孝咕哝了几句连他自己也听不清的话,便不再吱声。
“先生,你是生病啦,来,进屋去歇一歇。”那人很热心地上前搀扶罗宗孝,把他引进屋里。
罗宗孝糊里糊涂地跟着人家进了屋。
“来来来,先在这儿躺一躺。”
由于胃病,罗宗孝顾不了许多,听任人家摆布。
“哪里不舒服?唉呀,你病的不轻呀!”
罗宗孝指指胸窝,有气无力地说:“没啥,只是胃痛。”
那人把一根烟枪塞进罗宗孝嘴里,“吃一口,保你马上止痛。”
罗宗孝脑子麻木,竟然没有意识到危险已向他逼近,只觉得一股异样的香味进入他的口鼻之中,感觉非http://87book。com常的好,他吸了一口。果真不假,一口烟下肚灵验的很,胃痛消失了,呼吸畅通了,脑子顿时清楚了许多,一股从未体验过的舒适惬意溢满周身。
他一下警觉起来,感到自己被人耍弄,他猛地把烟枪从嘴里拔出,一下坐起,愠怒地盯着那人:“你给我吃的什么?为什么给我吃这东西?”
那人一点都不在意他愠怒的眼神,仍讨好地问:“怎么样?好点了吧?”
“你怎么自说自话让我吃这个?你这不是害人么?”
“啊呀,你这先生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嚒,你在我家门口发病,我能看着不管么?好心把你搀扶进来,唉,你还要怪我!”
见那人态度真诚,罗宗孝不好意思再责怪人家了。
那人见罗宗孝脸色缓和下来,又说:“刚才你的样子好可怕哟,我不是医生,不知先生得的是什么病,只好用鸦片来救急,”那人见罗宗孝不再恼怒,进一步说:“吃一口不碍事的,这烟能治百病啊!”
罗宗孝是医生,他当然了解鸦片烟的某种药物功能,也清楚它的危害。当那人再怂恿他吃一口的时候,被他婉言谢绝。罗宗孝自觉身体有了力气,便起身告辞。
那人一把按住他:“先生,我们也算有缘,否则你怎么东家不坐,西家不坐,偏偏坐在了我家门口?这就是说我们前世有交情!”
经他这么一说,罗宗孝不好意思马上离开了。
“先生,我看你这人挺忠厚,是个好人,想跟你多聊聊,你不嫌弃吧?”
“不会,怎么会呢,我还要谢你照顾我一场哩。”罗宗孝对他生出了好感。那男人口才很好,说出话来很中听,罗宗孝听他说话好像是种享受似的,于是他便不急于离开这里了。
“先生,你说,人活在世上难不难啊?”那人不等罗宗孝回答,又自说自话起来,“唉,人活在世上真是太难啦!处处是苦处,事事有难处,人要是心胸不开阔,就要自讨苦吃啦!”
那人仿佛摸着罗宗孝心脉说话似的。见罗宗孝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那人又说,“人活在世上全仗着口气呐,气要是没了,人不是也完了么!想想,人生一世也真没多大意思。”
这话如同说到了罗宗孝的心坎里:“是啊!”他应了一声。“依我说呀,人可不能自寻烦恼,活一天赚一天,活一天就要活得滋润,活得美妙,有些事不要考虑这么远,一口气上不来,不定什么时候翘辫子,”那人叹了口气说,“我总算想开了。”
听那人的一番话,罗宗孝似乎有种感悟,心胸似乎宽阔了些。他点点头表示赞同。
此时,隔壁说话的声音传来。那男人忙对罗宗孝拱拱手说:“对不起,不陪你了,里面客人在叫。”
“客人?”罗宗孝不解地问。
“是啊,我这里是烟馆,你没来过烟馆?”
“噢,没有。”
“你不嫌弃的话,过去看看。”那人发出邀请。
对于烟馆之类的地方,罗宗孝常听人说,自己则从来没见识过,既然已经来了,不妨见识见识,好奇心促使他进了隔壁的屋子。只见屋内香烟缭绕,沿墙是一溜烟榻。罗宗孝看见有的人静静地躺在烟榻安睡;有人则在那里吞云吐雾。屋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从吃烟者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那声音很有节奏。罗宗孝观察着吃烟者,他们每个人都很投入,丝毫不理会旁人怎样看待他。因此,罗宗孝能够从从容容地观察他们。见他们側卧在烟榻上,一手持通签,一手持烟枪,烟从口中入,从鼻中出,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
从烟馆出来,罗宗孝感到身体轻松了许多,和来时大不相同。看来,应该常常出来散散心,他心里在想。
罗宗孝确实被那烟馆所吸引,他很喜http://www。345wx。com欢那幽幽的环境,很是迷恋那股香味,他很想再去一次那个地方,那里好像有种什么东西吸引着他,放不下扔不掉。一连数日神情不定,夜里的失眠,搅得他脑子嗡嗡作响。这叫什么日子!与其这样受罪,不如死掉算了。忽然他记起烟馆老板的话来,他觉得他的所言极真切,为什么不到那里去轻松一刻呢,人生在世得过且过吧!
一日,他又是一夜失眠,一清早,他就爬了起来,披着清晨的凉意来到烟馆门外,鼓了鼓勇气敲响了那扇门。
自从父亲被警方抓走之后,罗正卿还未跟父亲见过面。
接到母亲的来信,得知父亲已被释放,他总算松了口气。本应回家去看望父亲,只因功课太紧,抽不出空回家,只得趁十月十日这一短暂的节假回了一趟苏州。一到家先去店铺找父亲,父亲不在,与伙计们应酬几句后直奔父亲的住处。一推门,他便朝里喊道:“爸爸,我回来啦。”书房里空无一人,他等待父亲从卧室出来,但是久不见回音,他便走到卧房门口探头朝里看,父亲不在。他只得退到厅堂,转过屏风去后宅。一跨入通廊,便看到忆兰正坐在后宅的前廊上编织毛线。罗正卿脸上露出笑容:“忆兰!”他唤了声,并快步向她走去。
徐忆兰听到有人叫她,她一下辨别出是罗正卿的声音,欢喜地抬头向他望,见罗正卿快步向她走来,她的眼睛大放光彩:“正卿哥哥,”她欣喜地唤着,同时站起身去迎接,“正卿哥哥,我们好想你喔!”
“我也想你们,所以回来看看,”进了厅堂又问,“妈呢?”
“在后面呢。”说着两人想去找。
“是正卿回来了么?”文秀淑已从后面进来,听到儿子的声音,隔着屏风就问。
“妈,是我。”罗正卿迎过去。
文秀淑见儿子站在了自己面前,高兴的不得了:“正卿啊,让妈妈看看你。”她上下端详着儿子:“挺好,挺结实。”
“爸爸呢?爸爸身体好么?”罗正卿仍惦记着父亲,“他的情绪怎样?”他从母亲的信中得知父亲情绪很不好,所以关切地问。
“好多了,”文秀淑说罢,转向忆兰,“你伯伯是不是好多啦?”见忆兰点头,文秀淑又说,“你爸刚回家的时候,简直把我吓死,头发一下白了一半,人也老的不像样子了,”文秀淑抽出手帕抹眼泪,“整天关到屋里一句话不说,也吃不下多少,我真担心他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阿弥陀佛,现在好多了,每天都能出去散散心。”
“喔,那太好了,我们还要多关心他,让他重新振作起来。还要多跟他说说话,岔开他的思路,省得他老去想过去的事。”
“我哪里敢跟他多说话哟!”文秀淑缓缓地摆摆头,尔后垂头不语,看的出,她很伤心。
“怎么啦妈妈?”罗正卿拉住母亲的手,“事情都过去了,你们都要高兴一些呵。”
“难做人呐!我真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
“怎么回事啊?”罗正卿疑惑地望着母亲。
“你爸爸恨我哩,回来后,他一直不睬我,无论我如何对他好,都没用,即便有事,他也只找忆兰说。”听到母亲向他诉苦,看到母亲委屈痛苦的表情,这又是罗正卿始料不及的。
文秀淑用歉疚的目光看看儿子:“也怪我,那天我不该和他争吵,如果当时什么都依了他,兴许不会出这么大的乱子。”
“妈,这不怪你,这种事搁在谁家,谁家的夫人也会和你一样的,你已经够通情达理的啦!”
“你是这样认为的?”
“是的。”罗正卿点点头。
听到儿子这么说,文秀淑感动地哭了,她哭的很伤心,哭的双肩抖动。
“妈,快别哭了。”罗正卿抱着母亲的双肩安慰。
“我还以为你看也会对我有意见。”文秀淑泪汪汪地对儿子说。
“哪里会呢,不会的,妈妈,你又没做错什么,真的!”罗正卿又说,“爸爸也是个很不幸的人,你应该体谅他,不要和他计较喔!”
“我不和他计较,我知道他心里很苦。”
“时间长了,自然会淡下来的,他现在不是已经开始出去散步了么!”罗正卿用轻松的语气对母亲说。
“是的,盼着他度过这一难关吧。”
“我一个人在外读书,真想家呀!我真不愿离开你们,”罗正卿语锋一转,不再提那件事,他又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