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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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歌- 第1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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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您打算怎么办?”
  
  年华喝了一口茶,道:“我远在天音城,管不了玉京的事。萧良要当大将军也好,要当皇帝也罢,都由他去。圣上是一只假寐的老虎,看似怏怏卧于帝座上,但谁如果认为真的可以觊觎他的宝座,只怕尚未靠近,就已经被他扑倒,吃得骨头也不剩。所以,不必担心玉京会有大变。我另外修书几封,悄悄遣人送给你哥哥和田济他们,在我回玉京之前,不必忤逆萧良,即使心中有委屈,也一切顺遂萧良的意思。暂时,让萧氏逞意一阵子。至于青龙骑,我一个也不会调离禁灵。等过几个月,我还会找机会将白虎、骑调出玉京……”
  
  上官心儿掩唇笑了,“最近闲来无事,奴婢也翻翻《兵策》解闷,年将军这一招,莫不就是‘以退为进’?”
  
  年华笑了,轻叹:“权势场中的纷争,比战场上还多变数。我只愿这‘以退为进’,不要成为再无‘进’日了。”
  
  “不会的,圣上离不开年将军。”上官心儿垂首道,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密使还带来一个木匣子,是圣上送给年将军的,奴婢放在书房中了,这就去取来。”
  
  上官心儿取来木匣,呈给年华。
  
  年华打开,一捧枯萎的荼蘼花映入眼帘。
  
  “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一起在花架下等着荼蘼花开。”某一年的春天,宁湛站在荼蘼花下,如此承诺她。如今,承诺犹在耳边,他却无情地将她送给皇甫钦。现在,她都要嫁给皇甫钦了,他又送荼蘼花来做什么?他当她是什么人?
  
  年华心中一痛,合上木匣,扔给上官心儿,“丢掉。”
  
  “啊?可这是圣上……”
  
  “丢掉。”年华冷冷地打断上官心儿,“花都谢了,留着也无益,去丢了。”
  
  “是。”上官心儿领命欲退。
  
  “另外,在驿馆设一处灵堂……”
  
  “奠高猛大将军么?”
  
  年华点头,语气悲伤:“高大将军一生戎马疆场,为国效命,是忠臣良将,他的人品功勋都让人倾佩。他在世时,对我也极好,视我为自己的孙女一般疼爱,教诲。如今,我不在玉京,遥设灵堂祭奠他,也是一番心意……”
  
  “是,奴婢这就去办。”上官心儿领命离去。
  
  年华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转头看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碧蓝如洗,清风习习,白云澹澹。看着清风白云,年华心中一片惆怅,伤怀。
  
  




★ 137 春祭

  
  春祭之日,繁花映古城,年华穿上了一身潋红如血的嫁衣。她静静地站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穿在身上的嫁衣,晃眼间,竟看做了染血的战袍。
  
  “王妃真美!”
  
  “天上的神仙妃子,也不及王妃风华的万一。”
  
  “世间恐怕再也找不出比王妃更美丽的人了!”
  
  更衣女侍的赞美声,此起彼伏。
  
  “年将军,今日繁冗的礼节很多,会很劳累,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上官心儿见年华心不在焉,小心翼翼地道。
  
  “不必。心儿,去把我的圣鼍剑拿来。”年华淡淡地道。
  
  上官心儿吓了一跳,“婚礼上,您要圣鼍剑干什么?”
  
  年华笑了笑,“只是佩戴在身上罢了。多年的习惯了,没有圣鼍剑在手边,我总觉得心中不安。”
  
  上官心儿松了一口气,下去捧来圣鼍剑,“大吉的日子,佩戴兵器,只恐不太妥当……”
  
  年华接过圣鼍剑,抽剑出鞘,以手指拂过剑身,寒光映血衣。
  
  “无所谓。这场婚礼本就是因战事而生。”
  
  婚礼的盛况空前,从皇家祠庙到晋王府,百姓夹道而立,颂贺盈耳。燕灵王皇甫康亲自在祠庙中主持婚礼,文武百官皆位列其间,无一缺席。皇甫钦在天音城的威望与权势,由此可见一斑。
  
  “北冥一旦没有了皇甫钦,就如猛狮失去了锋齿和利爪,不足为惧了。”听着礼官繁冗的祝词,年华心神飞远,想起了宁湛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年华抬头,望向站在她身边的皇甫钦。皇甫钦一改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侧脸坚毅如刀刻,眉宇间自成一股昂藏的威武,比王座上体型臃肿的燕灵王更像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
  
  年华心中一惊。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她对他竟生出了一种恐惧和敬畏。恐怕,她一直低估了他,忽略了他隐藏在笑脸背后的那张可怕的面孔,那么在这一场角逐中,他们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年华心念电转间,耳边传来了皇甫钦的声音,极轻微,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呜呜,小华,祝词怎么还不结束?小王都快面瘫了……”
  
  年华险些跌倒。仔细偷望皇甫钦,果然见他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硬。
  
  年华的脸上仍保持着雍容得体的微笑,用比皇甫钦更轻微的声音道,“快了,快了,你没瞧见礼官的祝词纸只剩三页了……”
  
  她也笑得脸上都没知觉了……
  
  “爱妃,你今日真美……”皇甫钦保持威武,继续传密音。
  
  “滚!谁是你爱妃?!”年华保持微笑,回密音。
  
  宗庙礼毕,皇甫钦、年华回晋王府。金狮骑开路,仪仗在前,马车浩浩荡荡,百姓在路边夹道观礼,人山人海,声涌如潮。
  
  年华和皇甫钦并坐在华丽的辇车上,从人群中经过。年华端正地坐着,望着眼前黄金帐幔上绣的吉光鸟图纹,心不在焉。
  
  皇甫钦见年华神色不对,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不是。你有没有听见箫声?我听见谁在吹洞箫,曲子很悲伤……”从宗庙出来,年华就听见一缕箫音萦绕耳际,缠绵哀婉,似在泣血。
  
  皇甫钦仔细地听了听,“没有啊,只有人声,笑声,炮竹声,礼乐声,哪里来的洞箫声?”
  
  “也许,是我听错了。”年华望向车外,目光逡巡在人群中,似乎在寻找什么。她在找谁?她也不知道。或者她知道自己在找谁,只是心中不愿意承认。这一次,她再回首,那一袭白色身影不会再在原处了。云风白,再也不在原处了……
  
  年华神色黯然,心中只觉悲苦。
  
  月华如练,繁花似烟。
  
  晋王府,新房中。红烛煌煌,鸳锦裁作九华帐;暖香蔼蔼,鲛珠穿作十重帘。皇甫钦走进新房中,看见年华正静静地坐在红烛下,她的侧脸如同巧匠用笔精心画出,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皇甫钦走近年华,年华不知在想什么,竟没有察觉。
  
  莫名的,皇甫钦有些失落,他知道她在想的人绝对不是他。因为无爱,所以接受;因为无情,所以宽容。他和她无爱无情,联系他们的只是战场上的同盟利益,所以他从不在乎她在想谁。可是,既然不在乎,此刻他为什么会觉得失落?为什么又会隐隐心痛?
  
  皇甫钦笑道,“爱妃,良辰美景,花好月圆,你我该早点歇息了,莫要辜负了好时光……”
  
  年华回过神来,看见皇甫钦笑眯眯的脸,也笑了,“原来是你。良辰美景,花好月圆?好,很好。”
  
  年华伸出手,皇甫钦笑着去搀扶。冷不丁,皇甫钦感到手臂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被年华一个过肩摔,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皇甫钦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摔碎了,躺在地上直唤疼:“哎呦呦,摔死小王了,爱妃你这是做什么?你我已是夫妻,今日洞房花烛,难道不该行周公之礼么?”
  
  年华冷笑:“要做我的丈夫,倒也不难。你站起来打败我就可以了。”
  
  “呜呜,你明知道小王打不过你……你我今日在神前成婚,乐神青商为证,你怎么可以这样?!”
  
  年华拎起皇甫钦的衣领,冷笑:“那是你北冥信仰的神,不是我的神。我信仰的神明,只有斗神爝。除非你能打败我,我才承认你是我的丈夫。否则,即使成亲了,你仍是皇甫九王爷,我还是风华将军,明白了吗?”
  
  皇甫钦苦着脸道:“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打得过你?你根本就是……”
  
  年华眼一瞪,皇甫钦乖乖地将“不守诺言,存心悔婚”八个字咽回了喉咙里。
  
  “出去!”年华松开皇甫钦。
  
  “今夜是新婚之夜,小王灰溜溜地出去了,如果被人看见了,小王还有什么脸面见人?!”皇甫钦为难。
  
  “你出不出去?”年华挑眉。
  
  “你打死小王,小王也不出去。”皇甫钦死要面子。
  
  “也罢。”年华横掌为刀,击向皇甫钦的侧颈。皇甫钦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皇甫钦直挺挺地昏倒在地上。年华跨过皇甫钦,走到梳妆镜前,准备卸了妆休息。铜镜中的女子盛妆韶艳,雍容华贵,如一朵暗夜中盛开的红牡丹。
  
  年华凝视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自己,心中涌起了一阵悲哀心酸。曾经想执手偕老的一心人,已经背叛诺言,成为陌路。如今,她穿这一身嫁衣,即使美丽,也只剩寂寞,没有任何意义了,没有意义了……
  
  “砰!”年华将盛首饰的玉匣砸向铜镜,平滑的镜面上顿时裂开蛛网一样的纹路,仿若斑驳的时光。时光不能倒流,再也回不到从前,宁湛回不到从前,她也是。逝去的爱,只能在时光中泛黄,斑驳,淡去,最终了无痕迹,就像从不曾爱过一样。
  
  不知何处,又响起了缥缈的箫声,凄婉深情,触人衷肠。年华打开窗户,箫声更清晰了。窗外夜白风清,木叶凝露,没有人踪。是谁?谁在吹如此哀婉的箫曲?年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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