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勇气,再爱一次- 第35节

　　“算了，赶紧给患者输血吧，她的身体真是太虚了。”年轻的小医生不跟心情不佳的患者家属一般见识，这是他今天刚学到的“常识”。医生撇撇嘴，拿着大粗针管子从苏青玄的胳膊上的大静脉里抽出200cc的血液。

　　“你确定你不是为了凑过去看热闹？”苏青玄看着跃跃欲试的小医生，有些担心。

　　“骗你？有必要么？”小医生把苏青玄刚才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不过气势上有些差别。如果苏青玄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高傲的王子，那么这个小医生就像是故意逗人乐的小丑。不管怎么样，小医生心理也平衡了一把。

　　苏青玄和小医生一起进去的时候，顾家一家四口都一言不发地或坐或站在那里，整个大病房的气压都有些低。就连那边有小孩儿陪床的病床上谈话也很小声。

　　看着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来的暗红色的血液，经过长长的透明的输液管进入另外一端顾晓羽的身体，苏青玄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这一刻，他觉得他和顾晓羽的命运已经捆绑在了一起。这就是所谓的一生一世，所谓的生死之约吧……虽然没有语言，没有动作，可是，这些暗红色的血液就是证明。

　　“爸妈，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了。”顾城看着属于另外一个男人的血一点一滴地输进顾晓羽得身体里，久久没有离开目光。

　　“……也好，我回去给晓羽熬骨头汤，明天再送过来。城城，你一会儿给他们两个买点儿什么吃的去。”魏清然刚回过神一样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

　　“苏先生，今天真是麻烦你了！等晓羽好了，让她带着你去我家吃饭，我给你做我的拿手菜！”魏清然走到苏青玄身边，客气地欠了欠身。

　　“这是我应该做的。改天我一定上门拜访。”苏青玄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的顾晓羽，想起身和两个老人告别，被顾军和顾城同时按住了肩膀。

　　顾城看了看病床上的两个人，犹豫了一番，还是和父母其一下楼了。

　　“顾晓羽。”苏青玄轻轻喊了一声顾晓羽的名字，微微前倾身体，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汹涌澎湃的泪水。顾家父母和顾军出去的那一刻，顾晓羽的眼泪就稀里哗啦地流了下来。

　　“晓羽，亲情是世界上最稳定的关系，因为我们之间有血缘关系。血缘关系，你知道吗？就是说，我们身体里流的血都是一样的。所以，你不用再害怕什么了，以后你有真正的家人来保护你了。”顾晓羽还清晰地记着顾城把自己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这样告诉自己。

　　即使是那个闷热的晚上之后，顾晓羽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也没有太绝望。不管怎么说，顾军是她的亲爸爸，顾城和顾萧萧和她身上有一半的血是一样的。他们，至少还是她的家人。可是，她没想到，这支撑着自己的一半的血缘也不是真的。

　　“我进画院之前，曾在一个艺术学院教书，专门教他们画画。你亲生母亲是我的学生。那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而且我们年龄差距也不是很大，所以我和他们几乎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他们毕业之前，举行了一次通宵狂欢聚会，我也要参加。那天大家都很激动，喝了很多酒。早晨我醒来的时候，你母亲她……躺在我身边。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联系，大概一年多吧，你母亲突然抱着你出现在咱们家，说她打算出国。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把你留了下来。再后来，就是你十八岁那年和麦小枫一起去献血，回来之后说血站的医生说麦小枫的血比较罕见，你的血型比较普遍。那个时候，我和你妈就有点纳闷，按理说，和我有血缘的人，尤其是我的子女，只要是继承了我的Ｂ型血，那血型就应该和我一样特殊。当时我也没有很在意，后来遇到一个老同学，是学医的，聊天的时候我想起来这件事，就顺便问了问。结果，他很肯定，你，你……”顾军没有再说下去。

　　“晓羽，不管在你十八岁之前，还是在你十八岁之后，我们都把你当作我们的亲生女儿来养。我承认，我很多时候做的不对，总是忍不住宠萧萧多一些。可是，在我心里，我从来都把你视如己出的。我们说好了要瞒着你的，没想到今天竟然出现这种事情。不过，你也别难过，听到没有？”魏清然看着呆呆地看着他们的顾晓羽，一阵心疼。这个孩子刚刚抱过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她肩膀上的那个小肉痣。老人都说这样的肉痣长在肩膀上，头上都是苦命的标志。开始的时候，她也埋怨过，憎恨过，甚至诅咒过。可是当看着还是婴儿的顾晓羽没心没肺地冲自己笑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这孩子招谁惹谁了？说一句比较酸的话，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和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能有什么关系？当时，她刚刚怀上萧萧，就决定，把两个同样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起养大。不过，命运弄人，顾晓羽还是不可避免地吃了不少苦。她能做的就是尽量地扮演好一个母亲的角色。

　　晓羽没有听到顾军和魏清然具体说了些什么，只看到他们的嘴巴张张合合，脸上的表情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两句话在轮回：这里有没有直系亲属？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顾晓羽，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我在这里呢，你别害怕！”苏青玄轻轻地拍打顾晓羽的脸颊。虽然顾晓羽近在眼前，可是她给他的感觉却是虚无飘渺的。他必须借助什么肢体语言证明她的存在。

　　“我从来没有害怕过。”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是害怕。最糟糕的事情都遭遇了，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有我在，你就有害怕的权利。我知道你难过，哭出声音来会好一些。”苏青玄不带任何情y欲地用嘴唇碰碰顾晓羽的脸颊，凉凉的，有点咸，有点涩，是眼泪的味道。

　　顾城从一家老招牌的饭店买了几提包子和两份粥，匆忙赶回来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的景象让他微微泛酸。顾晓羽窝在苏青玄怀里，压抑地小小声地哭着。虽然很想冲上去分开他们两个，可是顾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地退了出来。只因为，顾晓羽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哭出声音。哭也分为很多种，号啕大哭是一种发泄，哭完之后可能心情舒畅，酣畅淋漓。可是，顾晓羽从来都是默默地流眼泪，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上一粒粒留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静得可怕。心理医生曾经跟顾城说过，这种哭泣的方式最伤身体。可是，无论顾城怎么努力，顾晓羽都哭不出声音。就在刚才，他看到他的妹妹窝在那个苏青玄的怀里呜呜地发出了小猫儿一样的哭声。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苏青玄和顾城难得意见一致，想要给顾晓羽换一个单人病房，结果值班护士冒着星星眼把两个帅哥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看了个够之后，羞涩地说：

　　“不好意思，没有单人病房了。”

　　苏青玄和顾城一起怒了，没有单人病房你还露出那样激动的表情！

　　“双人间也勉强可以。”苏青玄退求其次。

　　“不好意思，双人间也没有了。”依旧羞涩。

　　“那最好的是几人间？”顾城耐住性子。

　　“这个八人间已经是最好的了，我查查看哦——还有一个十人间有两个空床。”小护士很认真地研究着手里的本本。顾城和苏青玄无力地离开了。

　　这样的病房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就好在它不限制时间，也不限制陪床人数；坏在人多嘴杂，环境比较嘈杂。

　　可能是哭得时间太长了，顾晓羽在融汇着咳嗽声，聊天声，小奶娃的哭泣声中渐渐睡着了。

　　“苏先生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够了。”顾城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

　　“哦，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困。”苏青玄厚脸皮地继续坐在顾晓羽身边看着她的睡颜。

　　“咱们两个人在这里纯属浪费，我一个人照顾她就足够了。”顾城没想到这个有着优雅的绅士外号的苏青玄竟然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一面。

　　“那还是顾先生回去好了。”苏青玄当仁不让。

　　“我是她哥哥。我自己的妹妹我自己照顾就好。”顾城拿出杀手锏。

　　“恐怕不是亲的吧？况且，我还是他老板呢！我自己的员工我自己照顾就好。”

　　两个人剑拔弩张。

　　“我说小伙子，老人家睡觉轻，你们两个收敛点。”隔壁床上住的是一个老太太，陪床的老爷子终于看不下去，开口提醒他们。

　　于是，两个人点头哈腰一番之后都老实了。

　　没多大会儿，苏青玄主动出去了。顾城当然不会认为他回家了，果然没多大会儿他又搬着两个折叠凳子走了进来。

　　“你坐床上会影响晓羽睡觉的。”苏青玄把其中一把椅子递给顾城。

　　“哎？那小护士不是说这是医院的公有财产，不能随便动的么？”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蜷缩在自带的小马扎上，羡慕地看着苏青玄拿回来的椅子。

　　“……是吗？”他只是问小护士有没有椅子之类的东西，她们就很热情地问他要什么样的椅子，有折叠的，有四条腿的木凳子，有三条腿的铁凳子……

　　苏青玄还在纳闷医院的服务态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从小到大都是健康宝宝的他，很少出入医院。不过，倒是听别人说医院的医生护士们的鼻孔都是朝天长的。这样说，他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医生和护士每天遭遇太多无奈和病痛，他们脾气不好也是难免的。

　　其实，苏青玄不知道，他之所以遇到这样热情地接待是因为他那出众的外表。

　　两个大男人蜷缩在小小的折叠椅上迷迷糊糊地睡到了大天亮，看着病房里忙碌来忙碌去的陪床们和小护士们，他们两个都有点不知所措。还好，魏清然早早的赶了过来，招呼着两个人吃早餐，她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