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你这奸佞小人!”说着,就要拔出腰间的佩剑。
我冷眼看着他二人争执了这许久,扯出红符,对屋里众人都施了冰封之术。我坐到皇甫安床沿,用手拭去他额头的汗珠。
皇甫安,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是怎样的爱着一个人。
“小紫。”我疲倦的唤了一声。
小紫应声推门而入。她看着屋里众人戛然而止的动作,不禁愣了愣神。
“主子。”
“你去帮我找些长一点的红绳来,要快,还有,找一个香炉和三炷香。”
“是。”
小紫拿来一些红色的丝线,我让她将三根丝线拧成一股红绳,然后从袖口掏出来一些刻着古纹的铜币。那是陆家世代传下来的法器,我一直将它带在身上,却从来未曾用过。因为这是陆家的禁咒——还阳咒的法器。我细致的将铜币穿在红绳上,用一端绑在皇甫安的手腕上,另一端绑在我的手腕上。我走到桌前,拿起那三支香,指尖一抖,香突然燃起。
“陆家祖先在上,陆家第四十二代传人陆凌儿,今日为救大甫国君皇甫安,不得已使用还阳咒,请祖先明鉴。”说罢,我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内。窗外突然狂风大作,吹得木窗“吱嘎”作响。我漠然走过去,将窗户狠狠关上。
小紫在身后惊呼道:“主子,香灭了!”
我叹了口气,“陆家传到我这一代,已经是我最大,现在是我说了算。这三炷香,你们要受便受,不受也罢!”我指尖弹出一剂灵力,又把香点燃。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兴风起浪。但是,一缕半透明的幽魂却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陆素颜……”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声音轻柔道:“你可知,使用还阳咒会有什么后果?”
“不就是渡他一半的修为和寿命么,能有什么后果。”
“你既然知道,还执意这样做?”
我轻笑一声,“不然你要我如何,看着他死吗?莫不说他是因为我受的伤,即便单是从他的身份来看,他也不能死。否则天下大乱,百姓陷入战火之中,又和天蓍灭世有多大区别?”
“天蓍灭世是让妖魔占领整个人世,再没有凡人存在。可是天下战乱,是凡人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我微微摇头,“那赤休当初叫我来保护皇甫安,又有何意义呢。”
“这要分孰轻孰重。你现在渡他一半修为,半月后,就是天蓍灭世之日,你还有什么能力阻止她?”
“我现在还未练成血咒,也是阻止不了的。”
她眉头紧锁的看着我,“这样说来,你是不管如何,也要救他了?”
“是。”
她沉默了半晌。我走到皇甫安床前,胸腔里凝起一团气旋。
“等等。”
“怎么?”
她一脸凝重,低声道:“陆凌儿,你答应我,竭尽全力去挽救这个天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低下头,散落的青丝遮住了我的脸,“你不说,我也会。我只能这么选择,不是吗?”
她走到我身旁,满目的忧愁望进我眼里,良久,她樱唇柔声吐字道:“对不起……”
我一时愣怔住,还未来得及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已经化作一缕青烟,绕着我手中的红线,缓缓滑过五枚铜币,钻进了皇甫安的身体里。
“陆素颜!”
已经没了回应。我瘫坐在床沿。虽然我对她有恨,有怨,缘始缘终,却也让人难以释怀,在陆家庄时,她冷然的模样,仿佛就是昨日,可一转眼,香魂已逝。我知道,皇甫安已经不用我救了。我凄然松开手里的红线,痴坐着。想来,若是那时地藏王让我重返我所在的世界时,我选择了离开,是否就不用经历这些伤痛断肠的记忆。不用与白颜诺走到今日,也不用看着身边的人挨个离去。白颜诺,从此后,世上再也没有白颜诺了。我从凤英死到今日,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使自己有勇气来面对这个现实。
陆凌儿,你不过就是个懦夫!
我站起身,扯痛了肩上的伤口,新鲜的血迹盖上原本已经结痂的暗红。而这疼痛,比起心里,又岂止是轻了千万倍。我茫然的朝屋外走去。小紫在身后叫我,“主子。”
我微微别过头,用余光瞟向她。
“主子你要去哪?皇上需要人照顾。”
我推开门,声音低靡的应道:“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不过就是皮外伤罢了。待他稍微缓和些,这些太医们身上的咒自然会解开。”
说完,我已独自走出了门外。
六月底的日子,这大甫的时空,已是娓娓夏日。满池的荷花凋落无几。原来前两日看到的荷花,已经是残花朵朵了。我错过了荷花最美好的时候。繁花盛开时,我正在干什么?那些日子里的肝肠寸断,我一直不敢承认是因为白颜诺。我这一生,又有什么情感,是我敢于承认的呢?如今,白颜诺已经逐渐在记忆里凝结成冰,成为心底深处再也不敢触碰的寒意。而剩下的,只有恨意了。
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
第53章 第四十七章(上)
一连十几日,我都将自己反锁在毓凌宫里。整个水阁里铺满了我用毛笔写的并不赏心悦目的字。
天已许。甚不教、白头生死鸳鸯浦?夕阳无语。算谢客烟中,湘妃江上,未是断肠处。
写完最后一字,我甩手扔掉笔。体内灵气翻滚,我捏起兰花印,血色冲出指尖,暗念浴血的咒语,这一次气劲终是冲过了所有大穴,竟在身体里畅通无阻。我知道,我成功了。原来,以前练不成血咒,是因为对尘世的执念,后来练不成血咒,是因着对他的执念,无法放下。而今,已与他走到相互为敌的地步,这不共生死的敌对,只能在来世才能化解,今生,便也没有什么好执着的了。
白颜诺,人间世道不灭,我就相信,你还会回来,而我,会等着你,等着那个有着冰凉的温度,缱绻的内心,倾城绝世的你,与我再次倾心爱一场。
还有三日,便是天蓍挥军人间的日子。
我打开宫门,看到小紫一脸愁容的守在门口。她一看到我,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说:“主子,您终于肯出来了。”
我皱眉问:“你在这里守了多久了?”
“好几日了。这些天皇上的情况已经好转了许多,只是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为避免节外生枝,太医要皇上好好休养,不要下床,所以皇上才没过来看您。只有谴奴才在这里候着,等您出来。”
我点了点头。“你去吧。我没事。”
小紫愣了愣,轻声说:“皇上想见您。”
我低下头,片刻后,应道:“我现在要出宫去,过两日便回来,你告诉皇上,让他不必担心。”
“可是,主子……”
未等小紫把话说完,我便贴了隐身符,一路往宫外走去。
乔府。我仰头看着牌匾上的大字。好似昨日,我才走进这里,两旁整齐的侍卫威武雄壮,齐刷刷的问安声震耳欲聋。可一回过神,这里只剩了些许萧瑟。老管家出来迎我,两鬓斑白了不少,皱纹比前些日子更多,布满了整张脸。他佝偻着身子,领我走进府去。
“将军有起色了吗?”
老管家伤心的摇摇头,“太医天天来看诊。都说将军的伤根本已经全好了,就是醒不来。大夫也没有办法,只说是将军自己不愿意醒来。”说着,老管家的眼泪又要往下掉,他赶紧拿衣袖抹掉。路过正堂时,我依稀还看到当日皇甫安、凤英、乔易他们三人意气风发在一起商量事情的模样。
“陆姑娘好些日子没有到府上来了,这些日子可还好?”
老管家的话将我拽回现实里。我点头,应了一声。
乔易还是躺在床上,这半个多月来,似乎连动都未曾动过一下。他在睡梦中,仍是一双剑眉紧锁着,似乎有无限伤心事。
我对着老管家说:“你下去吧。我想跟将军说会儿话。”
老管家点点头,退了出去。
虽是白日,整个屋子却只能从窗户微微敞开的缝隙里透进一点微弱的亮光。我在这蓦然黯淡下来的房间里适应了很久,才能借着这点亮光看清楚乔易的脸庞。我端了椅子,坐在乔易的床前,看了他半晌,才低声道:“乔大哥,你睡了这么久,还是不愿醒来么?”
并没有人回应我。我像是唱着独角戏的优伶,悲伤欢乐,都只给自己聆听。
“乔大哥,我知道,失去凤英,对你的打击很大。从此后,世间除了生死,又有哪一桩对你来说,不是闲事……或许,连生死,也已经不重要了。有时候,我也很想,就像你这样,一直沉睡下去。事实上,我也确实这样做了,在我喝了一壶能乱人心神的酒后,我就想那样死去,往事皆休,也就不必痛彻心扉了。可是,我不能,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乔大哥,如今的人世,也许在三日后就会变成炼狱。我……也许能阻止,也许不能。但是现在,我需要你。皇甫安……他也需要你。”我握着乔易粗糙的手掌,他的手,满是茧子。那是长年累月握着剑的痕迹。“乔大哥,如果你能听见,就醒来。”
我静静的坐在黑暗里,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可是,时间流逝,乔易仍然没有半点反应。我叹了口气。起身为他牵好被子,盖住他的手,转身离去。
壅城的大街上,各式各样的小贩已经摆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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