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梓竹神色不变,低声说道,“不知道。”
花梓有横他两眼,却也无可奈何。
花梓竹眼神飘向远处,不知在思考什么,浓墨般的眸子迷雾重重,一旦掉进去,便再也出不来。
松阳镇,党林牵着木棉在街上闲逛,两人都很少见这样热闹的村镇集市。八十年代末的松阳镇乡土气息特别浓厚,街边林立着小商贩,卖什么的都有。靠街门市类别也比较齐全,药店,书店,服装店,水果店,等等。忽然一个老实憨厚的声音叫道,“小棉花,小棉花。”木棉循着声音看过去,十字街口一家药店门前摆着一个简陋小摊,上面摆着一个铁转盘似地工具,一个年轻小伙子一边往里头加糖,一边用一根木签迅速将起来的糖花卷起来,不多时,一个硕大的棉花糖便制作好了。一个佝偻着背蹲坐在小摊后面的老爷爷憨笑着,见木棉过来,伸出黑黑的满是厚茧的手想摸摸木棉的脸,却又瞬间缩了回去。吃力的站起来,将小伙子将将做好的棉花糖递给木棉,木棉不认识他,稍微迟疑了一下,看老爷爷希冀慈祥的眼神,接过了那朵分量很足的棉花糖,道了一声谢。
党林含笑问道,“大爷,请问您贵姓?”
那老爷爷显然看出了她的疑惑,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脸涨了通红不知道说怎么回答。旁边那小伙子见现在不忙,扭头对木棉笑笑,一张干净阳刚的脸,皮肤有些偏黑,衬得牙齿很白,木棉觉得有些面熟。他爽快说道,“这是我爷爷,我叫李强。”说完冲木棉笑笑,木棉这才想起这不就是那个卖棉花糖的小李叔叔嘛!但是纵然李强认识她李强他爸不该认识她啊。李强继续说着,“爷爷年轻时候当兵被鬼子捉去搞细菌试验,留下了病根,腿部全都溃烂了,根本走不了路下不了地,身体越发不好。是花大婶免费替爷爷看病,这才好了点。虽说这病根治不了,但总能下地走两步了。爷爷知道花大叔家有个小棉花,但没有见过。将将我看见你们,就同他讲了。”
党林点头,见这集市也没什么地方可逛,站在李老爷子身边聊了起来。她虽说自小长在国外,却有一个爱国的华国父亲,从小教育尊老爱幼华国传统美德。
木棉皱眉,党林不清楚华国近现代战争史,她可是非(提供下载…87book)常清楚。
炭疽,在本世纪90年代还是个陌生的名词。米国“9。11”事件发生后几天,一起因接触邮件中的白色粉末而感染炭疽病菌的事件,使这种病毒广为天下人所知。专家曾经指出,如果把炭疽芽胞杆菌当成生物武器使用,其杀伤力不逊于氢弹,足以造成整个城市和地区陷入瘫痪状态。病死率高达80%,将近一半人可在24—48小时内死亡。而炭疽这种恐怖的生物武器,在本世纪40年代,岛国侵略者就在华国人民身上惨无人道地使用了。更可怕的是,发生在华国人民身上的苦难并不被人们所知,并随着历史的久远而消失……
这确实是不能治愈的病,木棉叹气,走到李爷爷身旁,双手握住粗糙得割得肌肤生疼的大手,软软的喊道,“李爷爷,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呢?我大名叫花木棉,李爷爷你的腿还疼吗?”说着故作天真的看着李爷爷的腿,心情却很沉重。她知道后世这些受害者终其一生都未能得到关注,忍受超乎常人的痛苦,悄无声息的死去。
李老爷子名叫李德胜,当年怀着满腔爱国之心参了军,却被敌人捉去做实验。以至再不能上战场杀敌,大半生都没下过床。还要面对亲朋好友的嫌恶目光,他见木棉要看他的腿,赶紧缩了缩腿,尽管天气炎热,他却不肯穿短裤上街。那溃烂变质的肉,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别提这么个白白嫩嫩娇滴滴的小女娃。
木棉也不勉强,毕竟是在大街上,她也得顾着老爷爷的面子呢。这时候有人来买棉花糖,李强忙了起来,木棉听着党林同李爷爷谈着这里的风土人情,眼中闪过几许笑意。
回到家中已近晌午,段琴枝同叶清城已做好丰盛午餐。木棉被花耀祖抱在肩上甩了两圈,逗得大家呵呵直笑,党林见木棉尴尬的样子也乐了,她希望木棉能享受童年生活,即便她天性稳重也无妨。“一叶知夏”神农旅游原生态度假村将在下半年开始动工,她作为最大投资商,自然要在这里久住。花家也投资了为数不少的资产,这资产大部分来至叶清城。早年师俊如给她的存折数字由于她的投资得当现在已添了两个零,这回一分不剩全投入了度假村,表示对花间词事业的极大赞助。
一家人正准备吃饭,忽然门口传来喧哗声。
“花大婶,花大婶!你快救救我爷爷!”听声音竟然是早上在集市上遇到的李强,花木棉随着大人们一起到门口一看。李强满脸青肿,神色愤慨,看见段琴枝,心急火燎道,“大婶,爷爷被人打了,快,快不行了!”
☆、第十六章
写在最前面的话:明天或许会很忙,如果九点以后未更新,后天补上。
第十六章生有所望幸福所向(全)
木棉跟着爷爷奶奶到了李家,李家住村子另一头靠山的地方,走路也花了半小时。路上李强已将事情始末道出,原来李强并不是李爷爷的亲孙子,只因当年李爷爷那被鬼子折磨的溃烂不堪残破的身子根本娶不到媳妇。这么多年来亲戚朋友大多躲他跟躲瘟神一样,幸亏了他弟弟李广胜十五年前去山里挖野菜捡到了李强,那时孩子才四五岁大,饿的奄奄一息,问他啥也不说,只木然着脸挂着两行泪抽咽。李广胜看孩子这样也明白咋回事,肯定是贫穷人家养不起孩子给扔进山里自生自灭,可按常人想法扔也不会扔男娃娃啊,李广胜也没多想,他哥和他都无儿无女孤苦伶仃,干脆带了这孩子回去。
李家兄弟含辛茹苦将这孩子拉扯大,眼见着这孩子天资聪颖好学勤奋且人品正直孝顺,两位爷爷都乐到心里。但俩老头子没啥生计来源李强的学费便成了问题,李强今年刚十九,是花不语的同班同学。现在花不语上高二,李强却辍学回家做生意,为啥?因为没钱呗!李广胜前几年仗着手巧灵活,寻了份木工做,李得胜这年腿脚稍微好转,也做起来棉花糖生意,眼见着李强上大学有望,却发生了件大事!李广胜半身瘫痪!
且不说学费生计问题,光是这李广胜谁来照顾也是难题。李强是孝顺孩子,竟毅然退学回家照顾俩爷爷,掌起了这个家。按理说这样平平淡淡过一生也挺幸福,可老天爷他就不希望你舒坦!
李强辍学被李广胜极力反对,见劝说无效后,果断拿出压箱底皱皱巴巴的一堆零钱,全是一毛五毛的,数了下来,竟有两千块!李广胜这才告诉李强这是给他存的娶媳妇钱,农村人考大学和娶媳妇一样重要,缺一不可。本是不打算给李强知晓,可谁知这孩子死倔呐!
好说歹说李强同意下学期开始复学,最近也努力复习功课呢,事儿出来了。不知被谁传出了李广胜给李强存了两千块钱媳妇本(这万恶的隔音效果啊!),李广胜的兄弟姐妹侄女侄儿这下通通冒出来了,说是来照顾他。什么李强是没有血缘关系,要他们才是真正的“亲人”,而遗产(人还没死呐就在想遗产)必须是亲属才可以继承的,这回在那声张亲属关系早干嘛去了。总之闹了个把月,李家兄弟烦了,那一群“亲戚”也没啥耐性了。今天又来闹,李得胜早年当过兵,虽然以悲剧告终,但显然多年悲情并未磨灭他的烈性子。直接表明钱就是给李强的,他们要钱,俩字:“没门!”
于是,被恼羞成怒的“亲属”打了!
花耀祖怒气冲冲,骂道,“这群不要脸的狗崽子!怎么没见他们给李家大哥端屎端尿洗脚擦脸啊,还想要钱,还打人,看我不收拾这群狗崽子!”
段琴枝不赞同的睨了他一眼,皱眉问道李强,“我看这事没完,你去找你花大哥花二哥过来一趟。”
见李强犹豫,显然是担忧他爷爷。当下冲他安抚一笑,“没事,有我们在呢。”那温柔似水的语调瞬间让李强心中一暖,朝他们感激一笑,转身向花家方向快速跑去。这时木棉才注意到李强的腿有些跛,应该是被打的狠了。她转眼看向马上快到的李家茅草土房,院子没有围墙很容易看到里面的情形,她跟在爷爷奶奶的身后快步走了过去。
花耀祖早年在军中极有手段,刚烈果决,他那大嗓门站在门口一咳嗽,整个院子都静了。那些人见到花耀祖便噤了声,花间集最初是木溪村支书,后来调到木溪镇,现在在区上工作,大家心知肚明的父母官。而眼前这人是父母官的父母,作为大字不识两个的农村人来说,这个人是不能惹的!段琴枝赶紧走到受了伤的李得胜身边,细细检查,许是李强的缘故,李得胜并没有受多大的伤,但棘手的是,他的腿上污血一片,腥臭传来。李得胜忍住疼痛,向段琴枝憨厚道谢。段琴枝心知这回腿是真的废了,本来被细菌感染过的身体根本无法治愈,这几年来她也是倾尽毕生所学才使得他有些许好转。这回却是没有办法了,兴许李得胜的生命也所剩无几。她难受的叹气,忽然听的一声极软极甜的声音道,“奶奶,李爷爷的腿是不是很疼,流了这么多血。”
木棉蹲在李得胜身边,仔细打量了那双腿,顿时差点哭出声来。
这双还能称之为腿的“腿”,污血横流,整条腿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全是溃烂甚至发霉,化脓。李得胜有些想将腿盖住不让木棉看到,却苦于没有多余力气,便咧嘴一笑,“我还算是好的,只是烂腿,你是没见那些人(指浙赣两省被大量炭疽、鼻疽、鼠疫、霍乱、疟疾等多种细菌武器所害的人)哦,不仅烂腿,还烂脸,身体,手臂,全身都烂。多数那时都死了,现在活下来的是少数。”
木棉知道关于“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