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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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城记-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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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现在的成侯,那正是当年的勾践。魏罂不可一世,苍天难容。赵国只要暗养生息,处心积虑,微臣认为,无须卧薪十年,三五年那是足矣。”

  赵成侯听此,双眉微微一皱,低声吐道:“勾践?”

  少顷,群臣中有人道:“范左司其言甚是,臣服于魏,那只需每年进奉些珠宝首饰,良驹肥羊。赵国上下一起卧薪尝胆,三年之后再打个翻身仗。”廉秤又将脚一挪,列出位,道:“范司马高见,先给魏罂些甜头,最后狠狠抽他一顿,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所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上下齐心那就赵国永平。”

  古司星,便是醉于星相占卜的司星大臣古之冲,直接道:“那是由大公子作人质押于魏呢,还是由二公子来?”看来他也赞成降魏的办法。

  叔伯齐道:“依老夫看,二公子较为内敛,心思聪慧,沉得住气,由他质于魏较好。”

  范秋到听此言,挥了下手,道:“不行,应该让二公子、大公子都质于魏,这样君上便无嗣子可继位,更是打消了魏罂的疑虑,放低戒备。只有狠下一些手段,方可骗得了狡猾的庞涓和魏罂,让他们认为赵国是诚心臣服。”

  赵成侯本是不赞成臣服之策,但资质不高,想不出其它办法保全赵国,又听得范秋到引勾践为例,觉得有依有据,头头是道,也就心下顺从了,然听到要他两个王儿一齐质魏,又是左右踯躅,颤道:“本侯的两个孩儿都……都要作人质?这……”

  群臣中三四个声音冒出:“范左司灼见,卧薪尝胆,再洗今下之耻。”接着,又有一些大臣响应,至后,仅有二十几位后排的大臣既无迎合,也提不出另见。

  其实,其中一些大臣都知道,就算佯服之策可行,但赵氏公子质于魏,那赵成侯有个不测,这赵国江山,除了范姓一人,还有谁可接替?而想要赵成侯有个三长两短的,除了天灾之外,也可人祸而为之。

  赵成侯反复斟酌了下,着实为难地叹了几口气,望着九羊王鼎上已燃了一半的香,又不时望望群臣,希望有谁突地另有高见,力挽赵国危难,这样地良久过后,道:“罢,罢了,纳范司之见,射羽信于庞涓……”只吐了少许几个字,只听得芙穹台的护台围沿处传来一字:慢。

  要知道,在君上说话之时插嘴,可是极不敬的行为,随时有处刑的危险。弄不好,君上心情暴躁些,就是削掉脑袋。

  寻视之下,赵成侯发现群臣之中并无人挪出列队,首排七位大臣亦是无人动嘴,那是何人在说话?大臣们也是面面相觑,不知何人有此斗胆,皆好奇之极。

  便在这时,一个芙穹台的护台侍卫向前跨出一步,扔下手中缨枪,拜倒在地,道:“请君上三思。”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射到了他身上。

  “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给我滚回去。”说话之人正是芙穹台护台总管廉秤,他深怕下属之过连罪自己,降他个疏于管守之罪,可就丢了黑冠花羚,故而连忙训斥那个护台卫。

  但那人毫不理睬,依旧跪在那里。赵成侯极不情愿臣服于魏,何况要两个儿子质魏,现听有人辞碍,想必另有他策,急忙道:“你也忒是胆大,敢在本侯说话时插嘴,可知不敬?”

  那人道:“若能阻止君上成为断送赵无恤辛苦分得的江山之人,又何来不敬?”其言一出,众人皆为震惊,想不到一个卑弱的护台执缨卫,敢口出这厮狂言。

  赵成侯心下欢喜,竟也不在意那人的妄辞,道:“你走将上来。”那人便起身,走至群臣面前,与赵成侯对峙而立。

  适才相隔甚远,赵成侯并未瞧清他容貌。一见之下,颇为惊讶,这人身袭护台卫黑衣,较为简朴,看样子还只四十来岁,但两鬓却已生得一缕白发,显有未老先衰之态。然其眉宇之间却又隐隐约约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便是他自生为君上,也觉得比之而不及,顿了顿,道:“你为何要阻止本侯以佯服之策保全赵氏?”

  那人的炯炯双目正对赵成侯,逼得赵成侯反而不敢正视,说道:“难道君上愿为魏罂人臣?”

  “放肆”,范秋到喝道,“这里岂容你轻言乱语,你这贱民又何知军事政局,十五万大军都断送芒殇上了,五万士兵又会有何作为?惟今之计,只能图求后谋,委曲求全,他日卷土重来。”

  廉秤立即跟道:“范司何必跟这种人多说,他哪知道这些?”那人突地喝道:“放屁!”廉秤怒道:“你敢口出秽语,蔑视祭天圣地,目无尊上,知不知道要受宫刑。”廉秤也忒是歹毒,那人骂他本是没多大刑法,但要是说成蔑视芙穹台,那就是割宫之刑。

  那人朗声骂道:“你们这些弱懦之虫,竟敢唆使君上成为亡国奴,又知该当何罪?”他既已得罪廉秤,也就不怕得罪这所有的大臣。

  叔伯齐一副不屑地神情,说道:“鉴史之记,仿效越王勾践,岂是你市井之徒所能领会?”那护台卫亢声道:“那么你们之中,谁敢自居范蠡?谁敢自居文种?谁能制定暗养生息之略?又谁能保证魏罂不会疑虑赵国佯服?一点都未深琢熟思过,只因范秋到一家之辞,全臣响应,难道不是引入歧途,唆使君上成为亡国奴么?”全臣一时默然。

  范秋到“哼”地一声,道:“你又怎么知道君上不会是勾践第二?妄自菲薄,不知所谓!”那护台卫望着范秋到,朗声:“你刚说过,中山本是赵燕争夺之地,而魏佯装斡旋两国,使两国退兵三百里,和平商议。谁知魏王便是趁此时机,夺占中山,依他这种卑鄙之人,谁敢保证今日召降赵国,明日不会分国成郡,安兵镇守。这种出尔反尔之事,魏王岂会干不出来?”

  “不错”,赵成侯应道,“魏罂实在卑鄙,出尔反尔,更在其中。本侯要是落错了这步棋,先侯基业便要毁在我的手上。但是,你可有计谋解救邯郸?”一双诚恳的眼神望着那名护台卫,听得四个字,“围魏救赵”。(注:围魏救赵乃是三十六计中第二计,世人皆以为提出这一计的人是孙膑,实则不然,而是这位芙穹台的护卫)

  赵成侯惑道:“何解?”那人道:“邯郸之困已成事实,依眼下城中之兵,自是击不退庞涓的二十万大军。既然这样,就无须在邯郸上煞费思量,而是转移方向,去围困大梁。这样一来,庞涓自会领兵回魏国,解救大梁之围,邯郸之困便会不击自解。”

  范秋到冷冷一笑,道:“荒天下之大谬,我们要是有兵围困大梁,岂会困守邯郸,你当真是蠢似驴,笨似猪。”那人淡道:“依范司马灼见,其才能自是更胜(甚)猪驴。”这句话中隐晦的“更”字,其意便是范秋到本身这个人是猪驴不如。听得范秋到浑身发毛,暗怒涌现,只是顾虑赵成侯此时对他颇是看重,不好当面教训,心道:“择日不能将你五马分尸,本司马宁可不再姓范。”

  赵成侯急道:“围困大梁之兵,从何而来?”

  “借”,那护台卫说道,“当今天下,自封为王的只有两人,也就是这两个人一心要独霸天下。一个是魏惠王;另一个就是齐威王田因齐,他只登基一年便自封为王,其野心可比魏罂。齐国地处大海之滨,土地肥沃,民风强悍,近年来文风大盛,工商业昌隆,由此助长了田因齐称霸天下的野心。但若魏国吞并我赵,那么齐国就不堪能与魏国匹敌了,试问田因齐又怎能眼睁睁看着魏国把势力坐大?所以向齐告急,去请援兵,齐国势必应势发兵;再则,依围魏救赵之策,对齐国而言,实际上无须折损一兵一将。中山历来是一个是非之地,魏争之,燕亦争之,倒不如把这个未知之惑假手于齐,将中山赠给齐威王以作出兵之由,赵国便可脱掉与中山的干系,而齐威王可不损兵折将而得中山,定会欣然接受。”

  叔伯齐大摇其头,说道:“你认为,田齐因会为了赵国而与强魏结怨么?”那护台为道:“会!秦处西戌,摒弃中土,还未成气候;燕,一方诸侯六百年,静悄悄得无所作为,而燕文公又是孤傲气扬的一个人,不堪一击;韩,与赵同出一源,虽拥有天下最大铁山和最好铁坊,但兵力不济,韩昭侯惕厉自省,处处简朴虽好,但迂腐不化,不肯变法。

  至于楚国,吞并吴国之后,地阔五千里,民众近千万,江淮水网纵横如织,湖泊星罗密布,虽有连绵高山密林,然平原地带却是土地肥沃易于耕种。山重水复,疆域纵深,任哪一个强国也休想一口吞下。就是因为这样,反而让它放下了戒备。本来楚国最具统一九州的潜力,只可惜这个国家就是固守蛮夷陋习,极少汲取中原文化的精髓。楚国上层大夫始终偏安封闭的山国,没有放眼天下竞争存亡的大器,本来吴起以铁腕强力想要变革楚国落后愚昧的旧制,然楚悼王一死,便立遭暗袭,吴起只好逃亡魏国,倒给魏武侯(魏惠王之父)捡了个便宜,魏国由此跃入强国一列,楚的落后愚昧封闭,任谁在短期内休想扭转。现在魏罂正是审视了天下大局,才会北占中山,东侵宋、卫,西犯秦土,再来赵国插上一脚。齐威王这个时候最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只是苦无借口,如果赵向齐告急,必能请得援兵,齐威王是不会看着魏罂独坐天下的。”

  叔伯齐暗惊:“我门下食客一千又三,却不似他这般深隧远见,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护台执缨卫,竟这么出众,对各国形势了如指掌,各中利弊,一语中的。不妙矣,赵种这个竖子有言在先,谁能解邯郸之围,就拜他为右司马,要让他权倾朝野,我等还有立足之地。”想着,望了一眼身侧的范秋到,两人的眼神竟异常地不吻而合。

  司星大臣古之冲猛地一摇头,道:“不成,还是不成。即便齐肯出兵,然大梁还留有数万护城兵,自可再抵挡一阵,庞涓若不班师回救,执意要等攻下邯郸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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