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逼我点个头。
鲜于凕没随我一起进房，只深情款款地望着那扇木门。我很想安慰他，一切都会好的。但是良心让我开不了口，前几日去千金堂抓药，听小老头提起过夕颜这病，于是问了下病况，小老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千金堂对面棺材铺的老板也正好在堂子里，开口便道：“看神医这样子，定是没得救了。我铺子里有上好的楠木棺材，姑娘若要买，我便宜些卖。”
夕颜患的病听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平日里用药养着，可是终归只能镇着表症，如今过了二十年，再也就治不住了。
推开门时，夕颜正眯着眼。应是听见我的脚步声，悠悠地睁了眼，逆着那光影倩然一笑。秋日从侧窗照入，在她脸上洒了一层薄晖，压住了面色的苍白。那一刹竟觉得她不过是乏了，从不曾有过要命的重病。
“岚岚。”她亲切地叫道，向我招了招手，好似跟她相识多年。我忙走上前，拉了杌子坐在榻边。
她拉着我的手闲唠了一炷香时间，问了下我的身体，再叨了下前日桓王之事，我一时间觉得她叫我来就是聊家常的，但是我的直觉向来是没错了，正当我觉得应该叫鲜于凕进来时，她却拉住了我的手腕。那样的用力，大概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岚岚，那日的话……不是戏言。”她喘道。
我咽了口唾沫，不知如何应付，终于勉强扯了个笑，道：“这不好吧，他一将军，身手了得，要我当他手下，好像不够格吧。”
自认为这话还算恰当，哪知音儿一落，榻上的美人双眼顿时水灵起来，泪珠子便要夺眶而出。真是一幅“娘快死了急将亲儿子托付于小妾”的场面，可谓让人心酸流泪，仿佛我不答应她便是大逆不道有违国法一般。我向来心软，但是却有个优点，那就是我有我原则。
我拍了拍她骨瘦如柴的手，语重心长地安慰道：“夕颜啊，你这是一厢情愿呀，他对你一往情深，你若不在了，他怎么可能接受其他人。不过你放心吧，我会劝他，劝他不要为你殉情。”我的底线也就这样了，除了这些，我不知道对鲜于凕来说，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拽着我的那只手愈发地紧了，明显能感觉到不安的颤抖。见她如此，我也不好挣脱，其实我知道说一两句骗她的话，她也许就安心了。但是……我在某些事上，是难于说谎的。慕瞳说，这叫一根筋。
“那你……对将军可有情？”
2
今日八月初十，出门的时候应该看看黄历，是不是不宜出门访友，也许应该占一卦，看看是不是犯太岁。同一天，席湘沉和夕颜都问了近乎相同的问题，虽然席湘沉是用了斩钉截铁的语气，夕颜是用了委婉的语气，但是我从他们的眼神中便能辩出，他都早有了肯定的答案，不管我的回答怎样。
我就纳闷了，他们怎么就觉得我看中了鲜于凕？不由得眉头拧了又拧。夕颜不亏是玻璃心肝，一眼便看出了我的心思，深吸了口气，道：“在这种地方待久了，见的人也多了，心头有没有，我夕颜自认为不会看错。”
是了，夕颜出身勾栏，席湘沉何尝不是此中高手，看来我那点心思真是藏不住的。
“隋姑娘，你是爽快之人，定不会说谎话来瞒骗别人。就算真骗了，那可骗得了自己？”
她唤我隋姑娘，倒让我心里一惕，看来她叫的那声岚岚，也就是基于鲜于凕吧。暗叹了口气，终于着了声，“嗯了，一点点。”
一点点，还是满满的我自己也弄不清，只是那种感觉从金汤城就在我心里了。起先还以为只是因为我十多年的生命里从未遇到如此人物而产生的好奇心，但后来居然发现，那些藤蔓似的情愫是从内心深处滋生出来的，就像小树苗一般，慢慢地变得葱郁，最终完全挡住了我应有的阳光，让我也变得阴暗了。
我不知道夕颜那泪珠子，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反正在我说完“一点点”后，她脸已由阴转晴了。想来她也挺不容易的，明明自己喜http：//www。345wx。com欢得不得了，但还将那人使劲往别人身上推。我又叹了口气，怎么都觉得不是滋味，于是又道：“夕颜，其实我不是最好的人选，要说鲜于凕的条件，找个怎样的不行。况且，他好似对我有些偏见。”这话我承认自己是昧着良心说的，若今日夕颜真找上了别人，那我……
“是有偏见。”夕颜打断了我的思绪，“因为他对你亦有情。”
天上一个旱雷打了下来，真劈在我脑门上，我眼冒金花耳朵也嗡嗡作响。“呵呵，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打雷了？”愣了不知多久，我开口道。
“岚岚……”夕颜唤了声，我总算回了神，转头一看外面艳阳高照，哪儿有什么雷呀。瑟瑟地一抖，不由得退了半步，笑道：“夕颜，你这玩笑挺好笑，鲜于凕看见我就一幅黑脸，跟黑无常似的，好像我跟他有深仇大恨一样，我还曾经琢磨过，觉得我活了十多年，记忆里好像没做过作奸犯科的事儿呀，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后来发现，他好像厌烦的就是我这张脸。我就在想啊……”
“岚岚……岚岚！”
声音止住了，我知道我毛病又犯了，一紧张便有说不完的话。
“有没有，且试试便知。”夕颜嫣然一笑。
夕颜是什么想法，我懒得去理，心里只想着理顺自己已绕成了死结的狭路思绪。
夕颜便给了我这个时间，我被请进了后室的一间阁间，丫鬟奉了茶，端了些果仁糕点来，很周道地笑了笑，“姑娘请在些稍候。”
我讷讷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让我候什么，于是坐在桌边剥起瓜子来。
方才夕颜跟我说了许多，关于她与鲜于凕的。他们的故事，不是英雄救美人，而是美人救英雄。
话说五年前，夕颜还是二八年华，将将进入云岫庄。对于她来说这个云岫庄不会像其他青楼一般，逼着姑娘卖身子，但对于烟花女子，却怎会无人觊觎，虽然嫦月一力维护着，可总有人将黑手伸向了这位京城第一美人。那时的夕颜见过鲜于凕几次，便一门心思全倾在了这青年英豪身上，但她知道他的冷漠淡薄，也就断了自己的念头。岂知不久后，却出了件事，将两人的命运牢牢地栓在了一起。
五年前，即便是远在金汤城的本姑娘也知道，天下第一的将军不姓鲜于，而姓刘。这刘将军是丞相手下一名猛将，据说可以单手搏猛虎，英勇得了不得。这刘将军便是夕颜的倾慕者之一，可是故事却是因他那嚣张跋扈的儿子说起。因着刘将军的关系，他儿子在玄鹰骑军中谋得一参军的官职。那年鲜于凕带兵西征，这刘参军却中饱私囊，克扣了数百万军饷，致使那一仗几乎惨败。鲜于凕自然不是省事的主儿，当即便将他下了狱，本要次日按军法办了，然而哪知道刘参军夜里居然逃了。但若真逃了还好，他居然天真得想要手刃鲜于凕。
鲜于凕是谁？不比猛虎省心，于是长剑一挥当即便砍了刘参军。消息不日便传回京，刘将军一听自己独子被杀，立马发了飚，说鲜于凕不按军法，对下属处以私刑，一时间朝廷之上闹得沸沸扬扬。
那时丞相虽大权在手，但左右兵权还有旁落，而且刘将军也算是他的老部下。这一来碍于情面，二来碍于兵权，对这事也头痛了，斟酌之下只得先下了道令，将鲜于凕押回了京。
正当丞相大伤头脑时，却出现了一个人，不用说，便是夕颜。因着刘将军早已对她有企图，她便找到了丞相，抱着慷慨就义视死如归的决心入了刘府。
姜太公有言曰：“养其乱臣以迷之，进美女淫声以惑之。”历朝历代，这美人计都是十分管用的。
刘将军是个色鬼，便也算讲信用，当即对儿子的死不再追究。也就是这妥协让丞相有机可趁，次年，刘将军被罢了兵权，几日后便暴死家中。
第37章 夕颜2
夕颜说，鲜于凕对她不是情，而是义！可是本姑娘看，他对她是有情有义。奈何我一局外人，在此凑什么热闹。端起桌上的杯子饮了一口，已经凉了，但苦苦的，清火，正适合我。
我起了身，决定从后门先走，事后让丫鬟知会夕颜一声。可是刚一个转身，正门却开了。
鲜于凕的脸无时无刻不透露着杀气，我一怔，还没搞懂怎么回事便被他抓住手腕。
“她跟你说了什么？”
我愣了一刹才回神，但却不是因为明白了他的咆哮，而已因为他快把我骨头捏碎了，我咬牙，想要挣脱，“鲜于凕你放手。”
他如若未闻，只是执拗地盯着我。许久未见的恨意在那双深沉的双眼中溢了出来，像刀锋一般仿佛要剥离我的骨肉，比起他的手劲，这更让我觉得痛。
鲜于凕的手却在此时松了，我退了一步背心抵住墙，以便支撑着下落的心。不知哪儿来的风，刮得面颊冷冰冰的，有些慌乱，忙伸手擦去泪珠子。“鲜于凕，也许你一剑杀了我，我会觉得痛快些。”声音在我喉间滑过，轻得连自己也听不见。他依然一脸冷冰，眉头拧了道川。这句话，他一辈子也不会清楚。
夕颜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边，被一个丫鬟扶着，大概已经竭尽全力。喘了半晌的气，她望了我一眼，这一刻我居然心虚得想要摔门而去。是的，我一直都觊觎着她的将军。
夕颜的眼光没在我脸上多作停留，最终定在了鲜于凕身上，“将军……是什么……让，让你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力？”
他们之间的语言，我从来都不明白。但这话对于鲜于凕却意味着什么？他的身子微微地颤了下，已经冷静下来的表情只让人觉得心寒。
“你……这又是何必呢，她不是那个人。”鲜于凕道。
那个人？我深吸了口气。我的想象力向来丰富，许是被那些说本戏本传奇故事给磨炼出来的。鲜于凕的表情，夕颜的语气，心里顿时像浸在冰水里一般。深吸了口气，缓了缓那阵痛意，毅然转了身。
“两位慢慢说吧，我先走了。”冷风吹得飕飕的，推门，走出去，掩上门。这有多难？但对我来说，却用尽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