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福晋……”,一个不太熟悉的嗓音,但很熟悉的语气。很早以前,我听过很多次的。我知道,出事了。
“站住”,是彤儿的声音,拦住了匆忙跑来的小太监。“大胆的奴才,什么了不起的事吓破了你的狗胆!在后院敢这么大呼小叫的,你们是看福晋最近身上不好没功夫管着你们,反了天不成!”
“福晋,福晋……”,小太监好像没听到彤儿的斥责,只顾着一个劲儿的往里跑。
“站住!来人,给我拦住这个没王法的!”
“彤儿,让他进来吧。”
“小姐,您……”
“我没事儿,大晚上的,这么吵吵闹闹的别再扰了别人。”
“是。”
“门外是谁啊,进来回话。”,我放下折扇,撑起身子,发现一个简单的动作自己竟然做的很吃力。正使着力气,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福晋,福晋……”,他还是只能说出这两个字,哭的已经变了脸色。“福晋,大格格……大格格……连人带马车,摔……摔下去了……”
彤儿紧跟着冲了进来:“你说什么?”
“今儿早上,大格格出门,连人带马车……从悬崖上……摔下去了。”
“该死的奴才,滚!”,彤儿抓住那个小太监的领子就往外扔。她知道,就算沁薇的事是真的,也是不可挽回,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我。以我现在的身子,知道这样的消息,绝对是个致命的打击。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滚出去!”
“回来。”,我叫住了那个小太监,刚才他说的那几个字,我听到了。可那代表什么意思,我没听懂,准确的说是我不敢去懂。“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连人带马车摔下去了’。”
“小姐,您……您别着急啊,事情还没查清楚呢,许是他们搞错了。”
“你说,”,我一步步的走向那个小太监,“你说,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沁儿她怎么了,她现在在哪儿?”
“回福晋,听衙门的官差来说的,他们晌午在悬崖下发现的马车就是大格格早上出门坐的那辆,大格格人……”
“她人呢?”
小太监摇摇头。
“说话!摇头是什么意思!说话!”
“他们……找不到了!”
“找不到。找不到。那就是死了?”,我不知道自己在问谁,也不知谁能给我一个答案。
“小姐,不会的,不会的。要是出了事一定会在山下找到……找到尸首的,既是没找到,大格格肯定就是没事儿。”
“那她人呢?”,我突然冲彤儿吼了出来。“她人呢?啊?你告诉我,那沁儿人呢!”
“许是……许是……让……让人给救走了。”
“好一个‘许是’,好一个‘救走了’。”,我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彤儿说的不是没道理,如果连人带马车从悬崖上摔下去,人肯定是活不成了,那怎么会唯独找不到沁儿的尸首呢,这事确有蹊跷。可那个最坏的可能,我也不能排除。
“你给我起来,叫上府里所有的人,出去给我找!”
“是!”,小太监转身跑了出去。
我不知自己该干什么,完全没有意识的走出房门。
“小姐,要不要去通知爷一声。”
“他比咱们知道的早。可知道了,又能怎样。”
“小姐……”
“我出去走走,你别跟着了。”
“小姐,您现在的身体……您要为孩子着想啊。”
“孩子?我没为他们着想过吗?我还要怎么为他们着想,为了他们,我能做的不能做的全做了。他们呢,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谁允许她就这么摔下去的,谁让她这么说走就走了!”
“小姐,您别着急,不是还不确定呢吗。”
“那你给我把她找出来,你让她现在就毫发无损的站在我面前!去啊!你去啊!”
“小姐,”,彤儿“嗵”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小姐,彤儿错了,彤儿下次再不敢乱说了,只求您千万别动气,小心身子。”
“你起来吧。你哪有什么错,我也没错,沁儿更没错,可老天爷却让我们谁也不得好过。能怎么办呢?我们无意违天,老天为何还总要让我们感受什么叫‘无力回天’,究竟是为什么呀。”
我无力的说着,一步步的往外走。这次去小池塘,目的很明确:希望能碰到他。这个时候,我真的不能一个人;这个时候,我还是很自然的想起他;什么都无所谓了,让我看到他,就好,哪怕是一个背影。
空空的,没有一个人。
看到水,怎能让我不想到那个如水般清澈,纯洁的女孩。
沁儿,你不能有事啊,千万不能。你在悦儿的阴影下度过了近二十年,七千多个没有信心没有希望的日子,你一个人承受。面对一向严肃的潇潇,也许你的童年连一个玩笑都是那样的可贵。和韩龙啸的婚事,你无辜的成为了别人报复的工具。你作为女子最重要的幸福,早早的被判了死刑。可这一切,你都没有丝毫的怨恨,反而用理解和原谅接受了这一切。为什么你却是个这样的结局,为什么该死的人却活的好好的。这一切的“为什么”,你让额娘去问谁啊。
“额娘。”
“昌儿。”
“大姐的事……额娘放心,大姐一定不会有事的,彤嬷嬷说的对,大姐肯定是被人救了,不然不会找不到……额娘,您放心,大姐人那么善良,老天一定会保佑她平安的。”
“好孩子,要是像你说的这样,就好了。”
“额娘放心,一定会的。”
“我真是不明白,你大姐她……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额娘,小的时候,常见您笑,笑的那么轻松自在,无忧无虑。我在蒙古的时候,常常会想到您的笑容。想家了,就想您的笑容;受了委屈会想;被夸奖了也会想;每天都想,每天都盼着见到您的笑容。现在,我终于回来了,咱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老天不会夺走我们的幸福的,再让我看看您的笑容,好吗?”
我屏住呼吸,死命的遏制住断了线的眼泪。嘴唇被逼迫着上翘,已经开始颤抖,但只有眉头皱的更紧,再难露出一丝笑容。
“额娘,您的笑容是全天下最美的。”
有了这一句,好像我的全世界都粉碎了,又很快伫立了起来。
弘昌从袖中取出手帕,轻轻地拭去我的泪水,脸上露出了温馨的笑容。
“你干什么?”,弘昌正在为我擦泪的手突然被弘暾一把抓住。弘暾盯着弘昌,眼里仿佛要冒出火来。“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你……禽兽!”
“二弟,我……我做什么了。”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以为你只是被人所迫,没想到,你竟然真做得出来。”
“二弟,我到底做了什么。”
弘暾一把抢过弘昌手中的手帕,轻轻地嗅了嗅。“哼,算你还有点儿良心,要是你在额娘为大姐伤心的时候做出那种事。哼,小心老天劈了你。”
“二弟,我……”
“谁是你二弟!你给我放聪明点儿,要是被我发现你敢那么做,就别怪我……”
“别怪你怎样?”,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暾儿,为了额娘那晚的一句话,你就如此不分轻重,不依不饶,你让额娘太失望了。”
弘暾没有丝毫的悔意,扭过头,死盯着一处。这个样子,太让我熟悉了,和当年我为了志诚的事责问弘昌时他的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胤祥,果然都是你的好儿子。
“都散了吧,我现在什么话也不想听,什么人也不想见,让我一个人清静会儿,行吗?”
“额娘,您别被他一副装可怜的假象给骗了,您知不知道,他背地里……”
“永远,额娘很久都没这么叫你了。看在额娘从小疼你的份儿上,能不能让额娘清静会儿,额娘现在什么事儿也不想管了,你就让额娘少伤点儿心,成不成?算额娘求你!”
“哼!”,弘暾气的一甩手,转身走了。刚走了两步又站住了,转身对弘昌道:“你给我安分点儿,不然大家谁脸上都不好看,就算是看在岚姨娘的份上!”,说完转身走了。这话让我的心猛地一震,弘暾好像不像是为了那晚的事怄气那么简单,怎么会那么严重,连岚愁都提到了。(他们都不知弘昌的生母是铃珑,还都认为是岚愁。)
“昌儿,永远年纪小,毕竟是个孩子,你做大哥的,要多让着他些。”
“额娘放心,二弟是在意您才会这么说的,我懂。额娘,这个……”,弘昌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抵到我手中。
“这是……”,我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双淡红色的绣花鞋。没有很亮的颜色,却显得格外清新淡雅。鞋面上绣着几多桃花,像极了园中盛开的真花,好像一阵风就能将花瓣吹走一般。
“昌儿,这是……”
“我在蒙古军中,跟一个老鞋匠师傅学的。做的不好,只是儿子一番心意,额娘留着看看就好。”
“这香味……”
“哦,我在鞋底的夹层里放了香料,这是蒙古特有的一种香料,可以解开人的愁绪,助眠安神的。儿子见额娘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额娘别怪罪。”
“怪罪?我怪你什么?”
“怪我一个大男人……做这种东西。”
“呵呵呵,昌儿,明代有个富家公子叫贾宝玉,你知道他最爱做什么吗?女孩儿用的胭脂。可额娘还是很喜http://www。345wx。com欢他,而且是相当喜http://www。345wx。com欢。男子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岂是这些可以左右的?”
“额娘。”,弘昌的眼里开始泛了泪光。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句话就能完全影响他的情绪。这是让我最感动的,也是让我最放心不下的。
“行了,天儿不早了,快回去歇着吧。”
“儿子送额娘回去。”
“嗯。”
“额娘,有件事……算了。”
“什么事,说啊。”
“今儿早上,我忘了东西,跑回来拿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