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拉住我的那只手放轻了力道:“走吧。”
我点头。
没有再看胤祥,也没有再和他多说一句。走人。你的秘密,我没能耐知道,你想说时自然会说,待你说时我会听,虽然难辨真假。
“公子,方才是小女子多嘴了。”,还没迈出一步,惜乔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她怎么现在说这个?自始至终都是她占上风,怎么在我要走时突然认错呢,她又想怎么样。我停住,看着她。“为了赔不是,小女子再送您一句话:配做妻子的人,自是要好好疼爱,不配的人……不要也罢。”
我已经说不上自己是在生气还是什么了,没有了想打她的冲动,对于惜乔,不是不想打,是打也不能解气了。不如来个直接的。一把甩开小草儿手,对着胤祥:“这位爷,尊夫人三番四次出言不逊,究竟是何意?小弟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您也看见了,今日我三番四次忍让尊夫人,尊夫人却咄咄相逼,究竟何意?旁的不说了,今日,定要尊夫人给我一个说法。”
胤祥敛了笑容,但仍是一脸的平静:“是在下管教无方,不知公子想要如何?”
我想要如何?她如此欺人太甚你却问我想要如何?是我在无理取闹吗?没想到你竟如此冷静,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有多冷静!
“好,既然这位爷开口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指着惜乔,“让她给我跪下!”
惜乔怒视着我,好像在说:“你敢?”,我敢,我当然敢。想当年我做更疯狂的事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儿呢!又转对胤祥道:“怎样?”
胤祥拿起桌上的杯子:“出门护着妻子,是方才公子所言,在下自是照办,我替她。”
“你……”
“不过,在下自打出生,上跪天地,下跪父母长兄,从未跪过他人,还请公子见谅。”,说着拿起桌上的一个杯子:“在下以茶代酒,替贱内向公子赔罪了。”,说着自饮一杯,放下杯子,依然淡定的看着我。
你替她?你替她?
我知道,胤祥不是成心和我作对,他现在不和惜乔翻脸一定有他的原因,有他的打算。可这个问题,我想了二十年,依然没有想出答案:你的“打算”,永远比我重要吗?
你替她。你从未试过如此待我。
我转过身,对小草道:“我们走吧,我饿了。”,我说的很平静,声音也很小。当一个人没有了希望就没有了一切,什么也都不会在乎了。
小草笑了,冲我点头。我绕过胤祥和惜乔从他们身后走出去。刚迈出第一步,脚上的剧痛提醒我自己还受着伤。很想在他们面前无所谓的走出去,很想,但不可能。
看不到胤祥的脸后,我笑了。有什么呢,多少年了,也不是第一次了,习惯了。
我知道他在看我。平日里,我再怎么无理取闹,他都没发过火,但惟有我受伤。他只要见到我受伤,从不说“怎么不小心点儿”“还疼吗”,这些话,总是上来就发火儿。现在,他也一定在看着我,但却没有冲上来对我发火儿。
我瘸着走出了客栈,跨出门槛,听到一声响亮的耳光,谁打了谁呢,不想知道了。
二十年习惯自然 造证据居心难测
走出客栈,小草跟在我身后,不回头就绝对看不到他,回头,他就会停下来,在原地冲你笑。
“傻笑啥?跟上门儿女婿似的,咋的?琢磨着给人倒插门儿呢?”
小草儿仍是笑笑,我们都知道,我能排解郁闷的方法也只有这个了。又这么此地无声胜有声的走了一段,气已经生了,但话还是要说,事也还是要做。我突然停下,小草很稳的也停在了原地,我们之间的距离还是那么远。我慢慢地装过身看着他。
“那些出来做伪证的人,住在哪儿?”,我问道。
小草立刻没了笑容:“为什么非要杀他们不可?杀了他们又能怎样,倒不如再回客栈把气出了来的痛快。”,与其说生气,小草此刻的心情可能更多的是沮丧。
“我没说要杀他们。咱们得回去把事情弄个清楚。”,正说着,身体突然离地了,“哎,你飞之前就不能先说一声,我要恐高早吓死六回了!”,这次小草并没有带我飞到什么荒郊野外,只是跃上了一个较高的屋顶。
他走上前几步,留给我一个背影:“这没有人群,空气也好。今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想想清楚吧。”
我走到他身后:“我懂你的意思,我也觉得自己特没劲,可我真的不能看见了当没看见,我真的不能不管不问。”
“所以你要冒险去找那些人,把你的疑问查清楚?你要知道,那里的人可是至关重要的证人,埋伏在那里的可能不止一队人马。可你为了他,还是非去不可,是吗?”
“我知道,我没用。说要报复他的是我,被他气的是我,可现在要回去帮他的人还是我。我也不想看到自己这么没出息,可我能怎么办,你也看到了,惜乔刚才那么嚣张分明就是在示威,与其说是气我,不如说是在试探胤祥。她是想知道自己把事情做绝,胤祥敢不敢反抗。可事实是,胤祥不敢。这有多可怕你知道吗,胤祥现在是何等的身份地位,惜乔能逼得他话不敢言,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操纵,目的是什么?我不能去问惜乔,不能去问皇上,更不能去问胤祥,可我要帮他,他现在身边有个惜乔什么都做不成,只有靠我了。惜乔看到我气成那个样子,一定想不到我还会回去帮胤祥,现在能帮他的也只有我了。而这件事知情的,估计也就只有那群人了。”
小草没有回头,只是安静的听我说着,始终没有回头。
“有时候,我也不想帮他了。可你知道吗,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听到有人提到他的名字,我就想凑上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他很久没回来,我就一定要知道他在哪儿。二十年了,真的习惯了,改不了了。而且,我也不能改。有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失败,什么事也不会做,什么事也做不了。这二十年好像就是在为他而活。既然一件事我做了二十年,而且还为做这件事失去了一切,那结果若是连这件事也没做好的话,不就太失败了吗?就算再委屈,哪怕卑微,我也想证明,我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是有用的。不然,就真是白白浪费了二十年啊。更何况,如今,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留在他身边多久了……”
说到此小草突然转过身,眼圈微红的看着我。我比谁都清楚,胤祥还有几年可活。
我突然傻笑起来:“别这么看着我啊,我也没什么可后悔的。虽然操了二十年的闲心,虽然人家压根儿不用我操心,可拜他所赐,我也锦衣玉食挥霍无度的嚣张了二十年。用精神折磨换取物质享受,有时也是值得的。呵呵……”
他还是那个表情。
我叹出一口气:“为了我被带进宫‘调养’的昌儿,我不得不这么做。为了我下落不明的沁儿,我必须这么做。为了我对悦儿的承诺,我一定要这么做。为了……为了我的暾儿还是小时候的‘永远’我必须这么做。有时想想,也没那么亏,是吧?瞧我,把一辈子的糊涂账都翻出来了。”
“走吧。”
“你愿意带我去?你愿意帮他?”
“我只是想向你证明,你做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连我这个杀人工具都有,你一心为着别人,怎么会没有呢?而且,只要你是用心付出,那个人就一定会知道。”
我笑了,很感谢眼泪没有流出来,照他肩膀上使劲儿一拍:“好兄弟!甭煽情 ,走吧。”
那地方不是很远,一个小四合院儿。还距离挺远的时候,小草突然停下,眉头紧皱。“不对。”
“怎么了?”,我一脸疑问。
“以前来,白天都是开着门的怎么今天是关着的。”,果然,大门紧锁。我不禁心想,小草以前来过这里,还不止一次,他来这儿干嘛?
“而且,这周围的气氛不对,怎么会没有人监视呢。”
“会不会是人家藏的太好了,你没发现啊?”,我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小草正拿眼儿别我。好像在埋怨:“你在质疑我的职业水准吗?”
“行行行,我错了行吗,口误!你怎么知道没人监视的?”
“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这不是用看的,是一种感觉。”
我咋觉得他把自己说的跟邪教教徒似的?
“你不是白莲教的吧?”
“什么?”
“杀杀人可以,反清复明就是你的不对了。效忠明室也没错,可现在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的你还把满人当鞑子就是你死心眼儿了啊。”
我说的头头是道,小草干瞪眼的瞧着我:“你……你没事儿吧,说什么呢!”
“又是口误,《鹿鼎记》看多了。咱们进去不?”,赶紧转移话题。
“人也撤了,门也关了,里面就一定是有变化。与其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不如就这么进去。走。”
走到门前,刚一敲,门自动就敞开一条小缝儿。
“小草儿,这味道……我……我鼻子不灵了吧?”
“好重的血腥味儿。”
小草一脚把门踢开,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横尸遍野。院子里足有三十多具尸。我不自觉的一把拉住小草的手,尽量让自己不要抖。尸体见过,可没见过这么多。小草赶紧反身锁住了院门:“你见过那些人的,快去看看,有没有活口。”
“哦。”,我战战兢兢的把手抽出来走过去,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了认人面目的能力,完全不敢低头。迈出一步都是难上加难。小草从后面又握住了我的手。“地上大部分是黑衣人,只有台阶上的几个不是,咱们只去看看那几个人就好。别怕,他们刚死不久,尸体不会有太大变化,就当他们睡着了。”
“你会不会安慰人啊,都说是尸体了,我还哪能当成他们在睡觉啊~!”
“好好好,可能他们真的没死呢,走,先去看看。”
我们一起走到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