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母亲爱她,可是,为什么爱她的母亲从来都不肯来见她一面?相思不相见,她需要一个借口安抚自己的几近受伤的渴望。
“沐儿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直接?不想跟我走就算了嘛!又不是强迫你跟我私奔,你至于吗你?还是你很想我去洛阳然后自己逍遥去?你要抛弃我啊?你试试看!我打断你的腿,看你往哪儿奔!唔,唔,哼!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再也不理你!我不让你进家门!反正我也不缺你一个哥哥!”
不拘小节的凌少樱说话就是这样,尤其对着没有秘密的萧沐歌,在嘴上把门的直接那儿凉快那儿呆着去了,压根儿没人管,所以那蹦跶出来的话就很容易暧昧,也很容易让人敏感。
沐儿却是抬头细细看她一会儿,清明的眸光微微闪烁,指尖稍稍动一下,莞尔一笑,放下药杵,拉过少女含着花草香气的素手,语气淡淡的,却有着说不出的安定,“小樱,你在担心什么?”
“我没——”凌少樱嘟起双唇,声音很小,眼睛直直地盯着萧沐歌拉着她的手。
萧沐歌依然笑的很淡定,“我们是兄妹,是一家人,我怎会弃你不顾?你若是去洛阳,我自然会陪你,你我早约好了的,是不是?我跟你说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不是闹着玩的,是真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斩不断,自然也不会分开。不许瞎想,知道吗?”
“你别搞的自己跟棉花似的成吗?呃……麻死了!”
萧沐歌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很好,有着醉人的清醇,他平时说话语调总是淡淡的,听起来只会觉得很舒服,但他若是温柔起来,比如刚才,那杀伤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了,如果定力不足,管你是男是女是人是妖,直接倾倒。凌少樱很不幸地偏偏不是一般人,不会直接倾倒,而会直接发出警告:收敛,你给我收敛!她绝对受不了萧沐歌用那勾魂音胡乱勾引乱七八糟的人,酸。而萧沐歌总是很没自觉,时不时温柔那么两下子,有意无意散发散发迷惑众生的魅力,过后则是一副不关我事的无辜表情。
凌少樱看着少年光泽泛泛的容颜,反手握住他,轻轻摩挲那光滑的指节,“沐儿总是哄我我早不相信你了。”声音很低,调子很低,情绪也很低。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忽然就觉得有些莫名的失落与难受,摘花叶的手也漫不经心了。
萧沐歌微笑,眉目舒朗,上扬的唇角含着与年龄不符的淡泊。“不相信我啊?那你相信谁?我找他转达我的意思,好不好?妹妹这样可是让人很揪心哪,嗯?”
“哥哥,”凌少樱看他一眼,咬了下舌头,不疼,就是有点恍惚,隐隐约约地明白了几分自己心绪不佳的原因,惨然一笑,握着萧沐歌的手松了些,另一只手搓烂了干燥的药叶,鼻子酸酸的,想哭。“我是你妹妹么?”
“自然的啊!我的妹妹可不就你一个么?”萧沐歌感觉到妹子手上力气的变化,收回了温柔恬淡的笑意,静静地等待着下文,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是他妹子难过他就有义务负责。
阳光静静地挥洒着,泻了满天满地的温暖与明媚。凌少樱很努力地看光在微风吹起的叶子上流动,心思却不由自主地往萧沐歌身上跑。情窦早开,大约都是如此吧?只是她钟情的人在感情上似乎不开窍,看不见她痴痴的目光。
“姓萧的,我姓凌哎!你少攀亲戚!我不认识你!”
萧沐歌结舌,姓萧的?姓凌的?攀亲戚?不认识?虚火旺盛啊他这妹子!“凌姑娘,萧某不解,这亲戚是攀起来的么?”叹气,苦笑,“那萧某的娘亲,姑娘以后莫要再唤姨了,唤萧夫人即是,萧某的父亲姑娘也莫要再唤姨父了,唤萧谷主即是,至于萧某的姐姐,姑娘如果愿意,还是可以唤一声姐姐,只是这之间有个什么差池,萧某便管不了了。”
“萧沐歌!”凌少樱一掌拍下去,药杵断了,“你还欺负我!”
萧沐歌挑下眉,“有么?我怎么不觉得?”
又是一掌,药筐粉碎性骨折了。“你讨厌我就直说嘛!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本宫堂堂第一帝姬,还怕你不成?”凌少樱赌气赌的很可爱,脸都红了。
“第一帝姬自然是不必怕我了,倒是我要怕帝姬呢!嗯,不过所谓君子威武不能屈,我也是没办法,只能遵从圣人教诲,如有得罪,帝姬请找亚圣论罪。”
凌少樱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可是越是这么想越是想冲动一把,直接搞定比浮云还浮云的萧沐歌。呼呼,呼呼,冷静先,冷静先……
“一人做事一人当,沐儿就不要污蔑亚圣圣名了,本宫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倘若沐儿硬要扯上圣人,那圣人亦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你与本宫细细言谈一下,这四个非礼,你做的如何?”
“无甚纰漏,”萧沐歌答的流利,毫不迟疑,“与帝姬一般。”他的回应很精明,不着痕迹地把问者拉下水,想他此生所作所为,于外人而言最可议的无非就是与少樱过分亲密的关系,若他有差,那少樱岂可独善其身?
凌少樱咬牙,送上个大白眼外加俩字儿——“无耻!”
萧沐歌笑,一把拉过那只又要发挥破坏力的小手,往里面塞了枝风干的穿心莲,轻笑道:“怎会?莫要忘了,你即使不是我妹妹,也是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外人不知,你也要装作不知么?还是说,我家的小表妹想提前休夫,顺口找个东西就当理由?”
“才没有!”凌少樱急忙大声否认,紧紧抓着萧沐歌送的干花,生怕人家不承认似的,俊俏的小脸儿上通红通红,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人家。
但是她刚才真的是忘记了,那桩早八百年前定的亲她懒得放在心上,谁知道是不是母亲和姨开的玩笑呢?若是她当真人家当笑料,那可是很没面子的。可是现在明显是她没当真,人家当真了,但没面子的仍然是她,悲哀。
萧沐歌呵呵笑着,放开凌少樱的手,继续整(www。87book。com)理更加乱糟糟的药草。
凌少樱沉浸进无边的喜悦当中,一直傻笑到韩泥问诊回来被当成发烧才收敛了些。
听到宝贝徒弟的宝贝女儿刚来就要走,韩泥大声疾呼心灵受到了严重创伤,强烈要求凌少樱负责,死皮赖脸地抱着人家小姑娘不放,惹得凌少樱大喊强抢民女,萧沐歌侧面而视。
不过,事实就是这样了,韩泥再无赖也没办法,连夜拾掇了一大堆据说是能救命的药硬塞进凌少樱手里才罢休。凌少樱当下就感动了。
风起云涌
花朵簇拥的锦绣雕龙椅上还是空空荡荡的,跟左右人声啧啧形成鲜明对比。
虽然如此,凌少意仍旧笑意盈盈,纯净无暇的俏丽脸庞如同春日初临人世,甜美中尚含清冷,不复大会开幕之日的冰封万里,一身华丽丽的宫裙穿得摇曳生姿,微微一笑,冰消雪融,无意争春的清淡之美更显鲜妍。凌少晨罗衫轻盈,神情倦怠,耷拉的眼睑随时都有合上的可能,手中一把丝面玉骨的折扇,开开合合,吹得松散的青丝上下飘摇,一副无所事事的懒人姿态,天塌下来也砸不着她似的。衣衫蓝白相映的,是凌澈正在和落涯谷的东方恒聊天,你一言我一言,相当合得来,嘻嘻哈哈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一家子出来的。喷嚏连续不断的,自然是犹自“多病多灾”的蓝瑾珀了,而一直盯着他,并且好心地送上绣帕把他吓着的,则是受了风若依无数个白眼的林晓寂,气氛异常诡异。
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司礼施施然上场,仍旧是大会头一天的那人。
可能是当日受刺激太大,司礼看都没看那名单,直接高呼道:“恭请——第一帝姬——”戛然而止,却仍然引起一阵骚乱——原本准备要上台且一只脚已经迈上台阶的剑宗前辈险些摔倒在后面人身上;正暗自欣赏未婚妻美貌的裴语峦在没反应了一会儿后开始四下寻找未来小姨子;心情很松懈的凌少意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忍了又忍最终冰山化;懒懒的凌少晨扇子挥了又挥摇了又摇无奈之下向台上司礼免费赠送恶毒目光;谈天正欢的凌澈和东方恒四目相对彼此无语;蓝瑾珀的喷嚏被强行中断无比郁闷地诅咒起来;祝荒和林晓寂齐齐把目光锁死在俊颜皱起的风若依身上;林晞和南宫瑞低下头权当什么都没听到。
“公主尊贵,请诸位稍等片刻!”
在场上众人热切的期待里,大概过了半刻钟,司礼终于忍受不住上万道灼灼目光,及其忧郁地继续呼道:“公主——凤体违和——有请剑宗前辈——”
于是,第一帝姬被违和了,剑宗老前辈跺跺脚,崩着张脸上台了。
终于,在所有人都上场后——
一袭雪青色,宛如逍遥游的庄子梦蝶,轻盈美丽,飘飘然落于高台之上,一笑嫣然,从容淡定,优雅高贵,诠释着独特的傲骨不凡。她解下披风交予突至身后的凌澈,露出钩龙绣凤的明黄锦衣,腰间环佩琳琅,玉带当风。
“——第一帝姬到——”司礼恍然呼道,众人笑嘻嘻乐呵呵。
“怎么来晚了?”首先问出来的不是朝廷一干人,而是悠悠然的林晞,“去哪里疯了?”他笑的很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来。
凌少樱嘻嘻一笑,乖巧甜美,“路上耽搁了会儿。至于去哪里嘛,林叔叔不是明知故问么?”她从不以为林晞会不知道她没事儿就跟萧沐歌粘在一起的铁打事实,好歹他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这点已经算是常识的东西不应该不懂。
林晞眸子里的笑意温柔恬淡,一如当年。
凌少樱的母亲与姨娘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一代名相皇甫华的一双爱女,只是姐姐皇甫月白嫁于萧声,成为落涯谷夫人,妹妹皇甫雪青嫁于凌之轩,成为宣帝皇后,因江湖朝堂毕竟不同路,虽是姐妹情深,到底难相见。宣帝驾崩后,宣后产下女婴,恐内宫争端伤及幼儿,遂将其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