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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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戈壁-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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隅两炮台,以及西城被水冲开之口,及城脚陷落之处,均应一律修整。惟城楼需工甚巨,且无济于实用,可以不修。不若改造营房,尚多裨益,城内泉水两处,由西南穿城而出,应用石条修砌水洞,以通水道。且宜用石块垫高上面,再筑土墙,城身方能坚固。此项城工,俟民国九年春间,解冻时即行料理,动工应用椽木二千根,以及背篓、抬把、木夯各项,就近先行预备。至铁锨、铁锄之类,由省制发。将来动工时,箍砌水洞,需用石条,即雇石匠,就近于出石山内先行做好储备。由该文武会同核办,至修补时,拟用兵力一半,民力一半。民夫拟用二百人,商由沙亲王(哈密王沙木胡苏特)代为雇觅。每夫一名,每日应给工银若干,食面若干,由该文武先行酌核,估计呈复来署,以便行文沙亲王照办。此外,如南庙儿沟荒地,既缺水源不能强事垦辟。若果,苜蓿可以试种,以资喂养马匹,或不至成弃地。东北下莫奈(即下马崖)地方,既通甘肃小路,如有事之时,应否设卡?城东东栅子,为通甘肃、安西、玉门小路,是否由该各处取道东栅子,即可不过猩猩峡?应即一并查覆。北山吐葫芦,为通外蒙要隘,向来既驻有军队,应将营盘修筑围墙,如关内堡寨,方能稳札稳守,不致散漫。所有修补城垣,需用各项工料银两数目,仰即先行核实,造具估册,以凭核办。   
  《黑戈壁》十(3)   
  这道紧急公文,发出的时间是1919年12月18日。这时,黑喇嘛已经在黑戈壁落脚,正想迁入新疆的北部。 
  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引证如此琐碎的的具体内容,是因为舍此就不足以证明,杨增新确实是“如临大敌”,将提防一个只有几百人的败军之将,摆在最优先的地位。其慎之又慎,思之又思,只因为他认为事关重大。塔尔纳沁城,是哈密“沁城”的原名(满语的地名)。这是清在西部的建立的第一个“军垦”城市。民国初年,曾准备在这里设立新的县。在当时,那就是新疆与黑戈壁之间惟一的城防,是面对整个东北广袤无人区的大门。杨增新及时关闭了这扇门,只出不进,也关闭了“乱石枭雄”——丹毕加参——将不安定因素引入新疆的路径。 
  看来地大物博,看来广袤无边,事实上新疆经不得战火摧残,绿洲承受不了过多的人口负载,新疆多民族共处的基础只有通过建立社会公正,才能防止个人野心膨胀与意外的撞击出现。出现了,就不免玉石俱焚。 
  面对现实的外患,面对危机环伺,杨增新的另一招是稳定内部,不给外人可乘之机。他在大致同时发出了《电令墨玉县杨知府将百姓好为看待文》(《补过斋文牍续编》卷十三),《通令各属勿得虐待上控人民文》(《补过斋文牍续编》卷十四)等训令。这个貌似昏庸的老人,有一双穿石透铁的眼睛,他明确表示,“改良政治”是当前的出路,解救穷苦牧民“困苦”的办法,就是救国良策。 
  在《通令各属勿得虐待上控人民文》中,他说: 
  新省民情淳厚,敬官畏法。各县于农官乡约外,所谓刁衿劣绅亦不数数。觏果地方官有一分爱民之心,无十分虐民之政,百姓将爱戴之不暇,何至发生上控情事。夫人情必万不得已而后兴词,迨至控官,是举生命财产以与官搏胜负。胜,则雪覆盆之冤;负,则占入窨之凶。地方官稍有仁心,自当闭门思过,改良政治。否则,静待查办控案虚实,亦不难水落石出。乃今之知事,竟有电请邻封于中途查拏上控之人者,亦有拣派差役,赴省城拘捕上控之人者,又有将由省回县上控之人拏案收押,几欲置之死地者。其他,或串通邮局司事,将上控呈词扣留不发。种种对待,务使穷民无告,且欲使本省长于地方利弊,民情苦乐,尾无闻知,流弊所极,伊于胡底。 
  …… 
  而为地方者,乃无不仇视上控之人。试令反躬自问,果能听断如神,而毫无错误否乎?民国法律,并无不许人民上控之条,而地方官仇视如此,较之前清专制时代,其暴横更有甚焉!唐人诗云:“不知羔羊缘底事,暗死屠门无一声。”痛哉,民国之民!酷哉,民国之官也! 
  引录到“不知羔羊缘底事,暗死屠门无一声”时,我已经热泪盈眶。这篇训令写于1922年9月11日。这正是黑喇嘛已经在黑戈壁立足的全盛时期。也是探知了黑喇嘛的切实下落,外蒙古的内防局长(“公安部长”)巴勒丹道尔吉已经磨刀霍霍的节骨眼上。 
  杨增新的“忧患意识”几乎是与生俱来。由他来制约黑喇嘛-丹毕加参,是黑喇嘛的劫难。实际上,杨增新与丹毕加参的“对抗”开始于1912年的“察罕通古事件”。 
  ……对“辛亥革命”,宣统退位的第一个外界反应,是外蒙古活佛哲布尊丹巴在库伦(乌兰巴托)宣布脱离中国“独立”,并于1912年春,派兵企图一举攻占科布多。 
  当时,与库伦近在比邻的科布多、乌里雅苏台,本是直属于中央的行政区域,清廷设有科布多参赞大臣管理军政事务。在危急形势下,中央(民国政府)要求新疆就近解科布多之困。事实上,那时的政治格局除科布多,伊犁、阿尔泰,也都是直属中央的政区,与新疆省并无隶属关系。新疆派出的援兵尚在集结时,科布多城即在1912年8月失陷。杨增新指令援军驻扎在离科布多很近的冲要之地察罕通古地方。察罕通古,又名叫“扎哈布拉克”,位于阿尔泰境内的温音其河畔。那个“北塔山”就在察罕通古正南一日的路程。杨增新坚决不让援军退回,死保察罕通古。其实察罕通古没有什么可“保护”的。为了维持在察罕通古的驻军,杨增新几乎是倾尽新疆全省的财力与物力,孤注一掷。他还要防着患生肘腋,从“策勒村事件”(1912年)起,南疆塔里木一直就在外人的觊觎之下。但杨增新仍然将新疆的“塞防”远置于察罕通古。他这样做的目的实际是为了不至于发生“雪崩”:不让伊犁、阿尔泰,以及塔城等孤悬塞外的政区,步科布多、唐努乌梁海、乌里雅苏台后尘,再从中国版图上被撕下来。当然,以杨增新的地位,根本左右不了时局。据吴绍璘《新疆概况》介绍,杨增新一再为“新疆孤悬塞外”,其前途取决于中央,中央主政者竟然“举数万里版图,弃之如敝屣”,扼腕叹叹。他曾这样表白:“大丈夫担当事业之会,至于成败利钝,均所不计。”他也以“过河卒”自视。据当时人回忆,杨增新是新疆历届主政者之中最低调的一人。1928年,他在乌鲁木齐见到了斯文·赫定,获悉许多人费了如此大的劲进入新疆,是为了“考古”,他笑着说:“我这将军府,也够考古的资格了。”新疆第一宅,确实是破旧不堪的危房。 
  然而,杨增新在关系到新疆稳定、民生有望的问题上,从来是防范于未然,而且不厌其烦。   
  《黑戈壁》十(4)   
  在察罕通古,新疆的援军筑城死守。而得到沙俄支持的外蒙古,则于1913年7月,两次集结重兵进袭察罕通古,为远征军蒋松林、张健所部击退。一时间,本“无战事”的“西线”,受到举世关注,“察罕通古”成了外电引称律最高的词汇。在察罕通古,与蒋松林、张健对峙的外蒙古将领,正是丹毕加参(一些文献译作丹柏江村)——后来潜藏在黑戈壁的黑喇嘛。 
  在《补过斋文牍》及其续编中,关于援科,关于死守察罕通古,关于制止出现“多米诺骨牌效应”,关于丹毕加参,都占据了相当大的篇幅。从1912年开始,杨增新个人与丹毕加参“结识”十几年。直到丹毕加参1924年不明不白地死去。攻占科布多后,丹毕加参成了为人追捧的“明星”,但不久又被沙俄作为俄国子民捕获流放。这时杨增新得以才略微息了一息肩。是“十月革命”,使得从西部开始,肢解中国的设想成为泡影。但是,“十月革命”后,那个让阿尔泰山两侧曾为之震颤的丹毕加参,从苦役与流放地阿斯特拉罕又回到外蒙古与中国之间。这时,因为地理板块的重新拼合,这一带已经没有丹毕加参的位置了,谁也不再需要他,反而视他为祸根。他想到来中国避难,但他没有想到,事过多年,杨增新一直没有忘记他,一直在“等”他归来。 
  他在“三不管”的黑戈壁栖身,一开始倒也相安无事。但,他绝不是一个“相安无事”的人。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进入中国,杨增新就难以安眠。在黑戈壁,在额济纳,在安西,在肃州(酒泉),都有杨增新的眼线。只要事关丹毕加参—黑喇嘛,一切杨增新都感兴趣。因为杨增新一直将丹毕加参视为腹心大患。派往黑戈壁的秘密探员,有的就夹杂在商队中,哈密军方得到指令,必须随时向杨增新秘报黑喇嘛动向。一些证据表明,实际在黑戈壁的要塞碉堡山中,也有杨增新处心积虑打入的奸细。 
  丹毕加参在黑戈壁“开山立柜”,是得到了甘肃省方允许的,同时,他象征性地向甘肃官方交纳了枪支弹药,想必还有“买山钱”。 
  在抓到了真凭实据之后,杨增新终于向中央政府呈报了有关情况。《补过斋文牍续编》卷十,收有两篇电稿: 
  《呈政府丹毕加参在马鬃山一带扰害行旅文》(民国十年一月二十日): 
  外蒙喇嘛丹毕加参系民国元、二年,带领外蒙兵,在阿尔泰属察罕通古地方与新疆军队开战之人。后被俄人拘押在俄,至俄国革命始行释放。回蒙后,带领蒙古男女八九百丁口,快枪四五百杆,要求在新疆巴里坤一带住牧。增新以该喇嘛行为诡密,心怀叵测,叠经严为拒绝。并行哈密、镇西(巴里坤)文武,一体侦查严防在案。近因俄旧党谢米诺夫勾煽外蒙,有恢复自治之说。迭准库伦镇抚使暨科布多佐理员文,称该丹毕加参有东扰库伦消息。当经电饬东路哈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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