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带着些绝望的执拗,怀中犹如缓缓盛开的玉兰,娇怯而柔顺地倚在肩头,幽雅芬芳,让人不忍碰触。然而她的芬芳却是这样魔力非凡,被那温暖如春的香气紧紧围绕着,令他总是一二再再二三地深陷其中,欲罢不能。
他们许久都不曾有这样的亲密了,床褥间又滑又软,冰凉的丝绸猛然接触到裸露的皮肤,她微微地清醒了过来,轻声呓语道:“你不要闹了…”可是他的吻又涌了上来,渐渐夺去了她的呼吸。那种不安不快的感觉又来了,他总是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那么她和那些与他有亲密关系的女人又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凭借身体来留住男人的一点眷顾,等到那一点原始的迷恋褪去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总觉得隔着许多的人,隔着许多的事,她只觉得心中纷乱如麻,情欲的火焰却越燃越烈,几乎要她整个人都烧着了,她在熊熊大火中突然听到有个人在冷笑着:“这就是你要的生活吗?”那个人的面目有些模糊,她极力地想要看清楚,不由得便伸出手去,奋力挣扎起来,直到离那个人越来越近了,那个人显露出冷寂的面孔,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怎么会…怎么会是…董凯钧?!她不由得叫出声来…他在上面停止了动作,在激情与狂野的边缘,有些诧异地望着她,半晌却放开了她,慢条斯理地穿上了衣服,“你记得明天提前做好准备,我会派车来接你的…”
他又出去了,只留下衣不蔽体的她,倾倒在零乱的床褥间,带着一点被摧残之后又极度不屑一顾的屈辱,就那么地静静地躺着,直到黑暗完全来临。
她连身体上的这一点迷惑性或者吸引力,也已经失去了。
直到李妈在外面敲着房门,“少奶奶,少爷派人来接你了…”
她在半梦半醒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小闹钟,时针指向了四点方向,不知道是凌晨四点,还是下午四点?想了一想,才慢吞吞地下去开了门,李妈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少奶奶,你可真能睡,从昨天晚上一直睡到现在,已经连续三顿饭都没吃了,你不觉得饿吗?”她揉了揉眼睛,凄凉地一笑,“最近赶稿,早就已经晨昏颠倒了,我只是觉得有一点累而已…”
李妈才慢慢地露出一点笑意,“快一点吧,司机小刘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少爷已经安排好了,你得马上去美容院做头发做美容,今天是康氏的成立纪念酒会,你这个女主人当然要打扮地漂漂亮亮地出席才行呀…”
可是她已经不想去了。
于是她在半路上就让司机停了车,小刘自然不好违抗,便在她后面不急不慢地跟着,她想想也是,便给他打去了电话,响了几声之后,却是Jacky接的,她很平淡地说:“麻烦你告诉康正航,那个纪念酒会我不去了。”
Jacky却是不知所以然的,只是一个劲地啰唆着:“那怎么行!现在老板恰巧不在…等一会儿他回来…”
她却缓缓地将电话扣上了,这样倒好,反正从此她只有自己一个人。就象今天的生日,董湘滢已经有了傅景诚,大家各有各的缘法与归宿,总不能天长地久地聚在一起,她应当试着学会一个人来应付以后的生活。
刚巧经过一间咖啡店,她进去选了一客小小的黑森林蛋糕,一个人在靠窗的角落里坐下来,又要了一杯热巧克力来喝。窗外的灯火辉煌,五彩缤纷,到处都充满着节日的热闹,大家都在圣诞夜寻找着自己的节目,谁也不会留意躲避在这个城市的小小地方,暗自神伤的人。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本来以为是他,不想却是卢咏怡,劈里啪啦的一通吆喝:“董湘凝,你在哪里?我怎么还没有看到你…我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好闷哪…你在哪里呀?”
等那一番轰炸过去了,她才淡淡地道:“我现在在七棵树咖啡屋…”可是卢咏怡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董湘凝,我看见你的老公了…咦…我还以为他身边那个漂亮的女人是你呢?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咦,还有你的那个哥哥…叫什么来着…噢,江凯钧是吧…他现在就在我身边,你要不要跟他说几句?”
她四下看了一看,却是如鲠在喉,好一会儿才缓缓地道:“卢咏怡,我要回大陆去了…我想先跟你说一声…你本来想要去香港的…可是没想到,却是我先离开了…我已经厌倦了如今的生活,所以我要先离开了,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不敢再听卢咏怡的反应,就那么仓促地挂掉了电话,恍惚间也没在意是别人在电话那端叫着:“董湘凝…”而她不过是想要下定决心,不再犹豫不决,于是立刻起身来去结了帐。出了七棵树,街角正巧有一家订票公司,她去订了一张回程的机票。这一趟台湾之旅,就算曾经还抱有一点希望的话,也该提早结束了。她会遵守当初的约定,继续那一段无爱的婚姻,只要他觉得有必要继续下去的话…
转过了街角,那里有一间小小的教堂,里面稀稀疏疏坐着望弥撒的人,也许这个时候,正是静静地坐下来和上帝亲近一下的时刻,不管是忏悔还是单纯的告解。她也需要找一个地方来释放沉重的心情,于是便悄悄地走了进去,在最后一排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双手交叉着,闭上了眼睛。
本来是想寻求一点平静的,不想到台湾来所发生的事情,就象过山车似的,在脑海里快速地闪过,心潮澎湃,竟然连神父讲经布道的声音也渐渐地恍若不闻了。好象武侠小说里经常提到的场面,这就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也不知过了多久,弥撒结束了,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可是她还是坐在原位,默默地望着前方吊在十字架上受苦的上主,何时来拯救她出水火?
其实这里也不能久呆的,于是便站起身来,在最后一排座位的另一端,仿佛还坐着一个人,不由得就多看了两眼,那个人也望了过来,淡淡地道:“想不到,你一有心事,还是喜欢跑到教堂里来…”
也许再也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她,从前他就是她的天,她一直那样虔诚地仰望着,而他却总是酷酷的,话几乎都难得对她说上一句,她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不过是为了他偶然对她笑上一笑,那一刻仿佛冰消雪融,生活里的一切不如意,都已经无所谓了。
她有多么喜欢他,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因为他是被女孩子称之为天才的那种人,高大帅气功课又好,有许许多多的女生围在他身边,甚至还有女生托她来给他传递情书还有小礼物,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可还是老老实实地完成任务,每次他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甚至还会吼她一句,“你以后少管这种闲事!”直到把她吼哭了,他才罢休,去买一只冰淇淋来了事。
她不敢对人说,甚至连董湘滢也不敢告诉,她竟然偷偷地爱上了自己的“哥哥”,这一种少女的情愫,束缚在道德的边缘,惟有自己痛苦。尤其更不能让他知道,那样他会怎么想她?他连那些美美的优秀女生都看不上眼,又怎么会对她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有特别的想法呢?更何况,她还是他的妹妹,这才最最致命的,她永远…永远…都只能是他的妹妹。
她知道他与父亲之间的隔膜,因为她也是李雅梅的女儿是董湘滢的妹妹,所以她总觉得对他怀有一分歉意,所以她处处地忍让于他,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他埋藏在冷酷外表下的仇恨竟然会那么深,深到竟以最卑鄙最惨劣的方法来实施报复,她成为这场父子角逐的牺牲品。从前,他曾经对她的好,曾经对她的笑,不过都是欺骗,都是虚假。她不该满心欢喜地到美国去找他,满心痴情地想要靠他更近一些,就算未必会有什么结果…董湘滢去了瑞士滑雪,可是她没有去,因为他要有一份报告要赶,需要一个助手,所以她就心甘情愿地留了下来,也想和他度过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圣诞节和生日。
就是那一天…就是今天的这一天…事情突然发生了急转直下的变化,一切都好象预先安排好了似的,她的人生从此跌落到无边的黑暗之中。
可是,他现在近在咫尺,而且正一步步地向她走过来了。
“董湘凝…”
她摆着手,“不,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请不要再走过来了…”
他只得在过道那里停了下来,“抱歉,我听到刚刚卢小姐跟你通电话…你的生活…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你好象并不快乐…我很担心,所以就找到七棵树来…碰巧看见你进了教堂…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
她冷冷地道:“担心?你还会担心我吗?当年你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你还会担心我吗?”
这是他的死穴,永远都解释不清的,当年没有机会解释,如今再说什么也是徒然。然而他的沉默却加重了她的愤怒,隔着那长长的椅子,小小的空隙里,拥挤不堪,根本容不下她的满腔情意在遭受玷污之后的悲愤莫名,为什么她的情感总是得不到认真的对待,总是被人看做笑话,甚至当作垃圾一样随便利用随手丢弃。
她从长椅那一端的空当绕了出来,却听他在另一端淡淡地道:“这样的话我也许只会说一次…现在在上帝面前,不管你信与不信…董湘凝,在这世上,我最不想伤害也绝对不会主动去伤害的人,只有你…对于六年前的那一段往事,我亦不会再解释什么了…不管我有多么恨董家恨董建,我都不会报复在你身上…”
静静地站在那里,静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湍急的旋涡里,却再也栏不住那由上流汹涌下来的巨大冲击,过往的片段支离破碎,难道她的记忆都是错误?她轻轻地笑了一下,“你说你去去就回的…你出门的时候说是乔治有事需要你去一趟,可是乔治那天恰恰和女朋友去了芝加哥,你根本是在撒谎…”
其实那天是一个香港的女生琳琳给他打来“告急”电话,本来就希望和他结伴去参加圣诞舞会,可是他已经提前预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