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董建才缓缓地道:“其实我是有所察觉的,他对你与对待滢滢总是有些不同,他那个孩子本来就有些古怪,所以我也没有太在意,反而还暗自高兴,因为你的缘故,他对我还有你妈妈的敌意似乎也没有那么强烈了…你和滢滢要去留学,我还以为你们兄妹三个正好可以相互照顾。后来出了事,我很认真地回想了一番,他那时突然要出国去,也许只是想避开你罢了…”
从旁观人的口中述说着那一段往事,对于她来说,是新奇的体验,因为她始终一个人在死胡同里摸索着,她看不清自己,也摸不透他,更不知道其他人是任何看待她与他,她只是一个人辛苦挣扎着,结果才弄了一个一塌糊涂。
也许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董建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那时候,我吓了一跳,在董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当哥哥的怎么会爱上自己的妹妹呢!”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却无声而下,半晌才叫道:“爸,我求你,不要再说了。”
可董建却不管不顾了,“你来到董家,我跟你妈妈就商量好的,决不让你有任何一点有别于董湘滢的感觉,你是我们的女儿你是董家的孩子…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应该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事情的真相,而不是自以为是地以为这样的安排,就是为了你好…”
她有些惊恐地看着董建,董建凄然一笑,“不错,这两年我很偶然地知道了…原来你一直都有记忆,记得自己被丢弃在董家门口的事,你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被董家收养的孩子…所以你才放任自己对凯钧的感情,渐渐地走上了别的路…可是从小你的胆子就小,又是个极为传统固执的人…所以你才不敢说也不能说…那件事发生以后,你很恨他,但是你不过是在恨他用这种方式利用了你来向我施展了报复…你们两个一直在受着感情的煎熬,可是我这个做父亲却视而不见…都怨我,没能早一点发现…”
如果早一点说开,她和他,现在会是怎么样一种局面呢?
只是,凡事一提到“如果”,就可见那悲剧的结尾了。
泪水似瓢泼大雨般,浇透了她的面颊,却渐渐恢复了平静,她的表情木然,“爸,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董建将目光收了回来,“凝凝,现在康正航的难题在于,你是不是董家的女儿…而董凯钧的难题也是在于,你是不是董家的女儿…这两个难题都是取决于你…你的一念之间…”
脑袋里一团乱麻,心里却是急怦怦地跳个不停,一刻也停不下来,手搭在桌沿上,紧紧地抓住了那唯一的一点依靠,其实也抓不了多久的,只是说不出的惶惶不安。好一会儿,她才强笑道:“爸,你是什么意思…什么都是在我的一念之间…”
董建一字一顿地道:“董湘凝,现在爸爸和你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仔细听清楚了…你是我董建的女儿,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所以,你和康正航的婚姻,没有任何问题…而董凯钧是江慧芬与别的男人所生的孩子,所以你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这两个人,你都可以自由地选择…”
仿佛有龙卷风在宽敞的包厢里来回疯狂着,窗子“啪哒”被吹了开来,却有雪花从天而降,有飘絮撒盐一般,落在窗屉的梅花图案上,仿佛胭脂点在了玉版宣纸上,轻描淡写的几笔,却是触目惊心的红艳。
她的脸色一片苍白,两颊却是异常的红晕,红地已经有些发紫了,这屋子里的暖气烧地太热了,热地她的神智正在一点点地迷失,半晌才战战兢兢地道:“爸,您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我明明…那一年在医院里…我明明听见你…妈妈…说起来的…怎么会…”
董建长叹一声,道:“说来也是冤孽呀…其实我们所说的人是董湘滢…她才是我跟你妈收养的女儿。我跟凯钧的母亲是基于父母的安排而结的婚,彼此并不相爱。仗着家里还算富裕,她在外面玩地很疯,把你大姐还有凯钧扔在家里,一点都不象一个已经做了母亲的人。我们的感情变地很差…那时候,你母亲是我的秘书,给了我很大的安慰,我们常来的地方就是这里的天上人间…后来,我决定跟江慧芬离婚,没想到她的反应会那么激烈…连你爷爷奶奶也惊动了…于是,你母亲突然消失了,我找了许多地方也没有她的消息…直到五年以后,我才在一个小镇上发现了她,她带着一个小女孩,就是董湘滢…原来她已经怀孕了,却选择在你爷爷的威逼下,隐瞒了怀孕的事而远远地离开,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她生活地很辛苦…所以,我下定决心,即使被赶出家门一无所有,也要和江慧芬离婚…世事无常,江慧芬那时候正和一个美国商人混在一起,很痛快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撇下了一双儿女,嫁到美国去了。你母亲正式进入了董家,可她生活地并不好,因为你爷爷奶奶仍然把她当作是破坏人家婚姻的第三者,为此还对董湘滢抱有了很大的成见,甚至并不相信董湘滢真的是我的骨肉。你母亲一直都活地战战兢兢的…直到半年以后,她才告诉我,原来董湘滢是她在医院生你的时候,住在隔壁床的女人抛弃的孩子,所以在最初的时候,她是一个人抚养着两个孩子的,可是董湘滢的身体很弱,她还要工作,收入又有限,所以只得把你寄养到乡下的舅婆那里…因为你爷爷奶奶本来就有些疑心,董湘滢的地位非常尴尬,我只好安排了你被人丢弃的假象,以一种意外的方式使你回到我们身边来。也许是血缘关系,你爷爷奶奶非常喜欢你,并且严令下去,不准对你提起被收养的事,你就是董家的孩子。因为你的到来,爷爷奶奶对于董湘滢的偏见也渐渐地消失不见了。我和你妈也乐于见到这种局面,因为你根本就是我们的孩子,更不会有人对你提起你的来源,你更是这样认为的,根本就无须再多做解释,我们也不想伤害了董湘滢。但是,我们却根本不曾想到你竟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我们也忽略了曾经亲眼目睹你来到董家的那个男孩子的想法跟感受…直到大祸酿成…是爸爸对不起你…可是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我只有把董凯钧赶出家门这一个办法…我以为时间可以治疗你所受到的伤害…我更不敢告诉董凯钧,你其实是我的亲生女儿…”
桌子上面吊着一盏水晶灯,反射着雪一样的光芒,犹如满天银星乱晃,却让人生出了一种恍惚的错觉,究竟今日是何年?董凯钧…她从小的就爱着的人…为什么却是这样的真相!牙齿在上下撞击着,好一会儿,才听见她犹如梦游一般的声音:“那么…他呢…他不是您和慧姨的孩子吗?”
董建却是老泪纵横,“六年前的事情发生后,我简直无法描述我自己的心情…除了你妈,不敢和任何人提起,我们两个当真是哑巴吃黄连…因为凯钧去了江慧芬那里…江慧芬怒气冲冲地来质问于我…我在盛怒之下就跟她说其实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董凯钧与你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不管凯钧是为了报复我还是他真的爱你…既然发生了这种事,他都永远不能再回董家了…江慧芬芳也很吃惊…但隔了几天,她已经很平静的时候,却告诉我,其实凯钧…是她一次酒后乱性的结果,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即使你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也与人伦大防无碍的…但是她也同意我的想法,以后都不会再让凯钧回董家,也不会让他与董家的女儿再有任何瓜葛…可是,我想你能按约定嫁到康家,而凯钧一连六年都不肯回头却在知道了你嫁人的消息后突然回来,不过是因为你们彼此之间的牵挂…我想,也许六年前的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那般恶劣,也许他是真的爱你,而你也是一样…如今他不遗余力地插手这件案子,不过是想给你和他一个机会,一个弥补当初的机会…所以,爸爸不可以再保持沉默…而这个决定却要由你来做…”
还不如不说,如今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站起身来,走到门边,突然停下来微微侧过头去看着窗屉挑起来那一瞥的雪景,仍旧在纷纷地下着,天地一片苍茫的白,白地人心里没有了半点指望。看了一会儿,方低声道:“六年前伤害我的人,并不是他…而我之所以恨他,不过是以为他用了这种方式来向你报复…他毁了我的爱…也毁了我的生活…时到如今…”时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几天以后,她拨了一通电话,只说了短短的几句:“既然你那么想得到康氏经营权甚至不惜放弃一切,我就如你所愿…我愿意出庭作证,说出事情的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有点乱,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唠叨些什么…
三十一
轰动全岛的争产案件,在经过两次庭审流产后,又开始了第三次的开庭庭审。因为所受关注极深,除了双方当事人和律师,来参与旁听的人倒也不少,偌大的审判厅里,竟然座无虚席。甚至连冯美琰也以原告方新任女朋友的身份坐到了前排,偶然与康正航目光相对,亦是冷淡而愤然的,他也惟有苦笑。因为刘律师是遗嘱执行人的缘故,所以这次只好另外委聘用了律师,只是想不到蔡丹青当初请来对付梁少杰的律师,竟然为梁少杰所用,他妻子的哥哥。这场官司还真是有趣,倒不知究竟是谁在为谁做嫁衣裳。
董凯钧已经胸有成竹了,昨天晚上梁少杰打来电话通知他,说董湘凝竟然答应帮忙出庭作证,说明真相。他虽然有些疑虑,但那一点惊诧却被渐渐涌起的侥幸取代,因为终于见到了一线曙光,却不愿就此舍弃,因为离幸福,也许已经不太远了。
原告方临时提供新的证人上庭,获得了首席法官的同意。审判厅一侧的小门缓缓地打开,她在书记官的带领下,一步步地走入这火烹油煎之地,分明看到了被告席上投来的震惊的目光,却不敢与之一顾。她没有那个勇气,只怕相对之后,累积了几天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