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却语塞了。
“谷。。。。。。谷省长,”杜惜雪打破窘境,“你给北方省委写的检讨书,王大法同志转给了我们调查组,我们看过了,中央有关领导同志也看过了,并且作出了批示。”
“批示内容是?”谷川急不可耐,眼神中透着渴望。
“中央有关领导认为,你的检查认识比较深刻,问题查找得比较准,措施也切实可行。。。。。。”
“谢谢中央领导,谢谢调查组。。。。。。”谷川赶忙不住地称谢。
“现在,我们正在对这两起事故进行深入调查,并实事求是地分清责任。你的心情可以理解。希望你能够相信组织,组织上也一定会把问题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委屈一位好同志,也绝不放过一个犯错误、特别是违法犯罪的坏人。请你相信,谷川同志。”说着,杜惜雪伸出手来,和谷川握别。
谷川明白,对于案情,杜惜雪不会深谈,也不可能透露什么。并且,目前调查组没有和他谈话的计划,杜惜雪的举动和这一番话同,是在安慰他,希望他耐心等待调查组查明事实。同时,希望他不要反应过度,要正确对待组织上的调查。
“谷省长,谢谢你,谢谢你当年担任远山县委书记时,为我的母亲傻娘伸张了正义。。。。。。”杜惜雪走出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谷川感激地笑了笑。
“没什么,杜组长,那是我应该做的,任何一位有良知的共产党干部都应该做的。”谷川说着,眼眶湿润了。
第二十七章
1
大明白坐在炕上,正在一杯一杯喝酒。老婆大喇叭面对着墙上挂着的镜子,正在往脸上抹着一种什么药膏,是托人从城里捎回来的,据说可以使脸上的皮肤变得嫩嫩的,像少女的细皮嫩肉一样。儿子牛娃正在专注地砸核桃吃,手起手落间,白色的核桃仁便露了出来。
大明白家的晚饭,一年多来,一般都是这样开始的。身为领导干部的他,总是要先坐在热炕头上,等大喇叭把菜端上桌,牛娃把酒杯放在他的面前,并且给他斟满第一杯酒,然后,老婆和儿子退下,大明白开始自斟自饮。等他喝到半醉时,老婆和儿子才开始吃饭。他以为,身为一家之长,又是村领导,应该享受这样的待遇。当然,遭到老婆儿子的反抗也是常有的事了,不过大明白并不在乎,领导嘛,哪能和普通群众一般见识?地位不一样,觉悟层次自然有差距。
往往在这个时候,借着酒劲儿,大明白要透露点秘密。比如,上级领导有什么新的指示精神,村里一步要开展什么工作。当然,更多的是些小道消息,道听途说些什么奇闻趣事而已。不过,他总是兴致很高地述说,津津乐道重复首,效果如何,他往往不去注意。
酒喝到三五分醉时,大明白居高临下地发表重要讲话了。
“儿子,你别砸了,咚咚咚,砸得我脑袋瓜子都乱了。”
“你喝你的酒,我砸我的核桃,耽误你什么事儿了?再说,我们灵芝老师说了,核桃仁儿补脑,多吃点人就能变聪明。我聪明了不好吗?长大以后当村里的一把手,当比你大的官!”
“嗯,这还差不多,像我的儿子!”
得到了领导鼓励,牛娃干劲们增,咚咚咚砸得更欢了。
“儿子,你歇一会儿行不?你再这么咚咚咚砸下去,就把你爸我砸昏了。我问你,这些日子,你领着你妈学习得怎么样了?她这个干部家属,提高素质很重要,不能总是影响我的形象。。。。。。”
“好你个大明白,你就当了个副支书,豆料大的个破官,就哈巴狗戴大盖帽,硬充大干部。动不动就嫌我档次低,水平差。你是不是心里还合计你那灵芝妹子?她的奶子比我大?还是屁股比我圆?”大喇叭一阵吼叫。
“对,妈妈总得有道理,你别总要干部架子威风,拿我们群众不当干粮!”牛娃帮妈妈腔,统一战线又形成了。
大明白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闯了祸,忙闭上了嘴。
住了一会儿,感觉气氛平息下来了,大明白宣布开会。
“今天我们家的家庭会议,是一次重要的会议。”大明白神气活现,“会议的内容,是由我,本领导传达上级领导指示精神。”
听说是传达上级领导会议精神,又见大明白有板有眼一本正经的样子,大喇叭和牛娃赶紧围了过来,坐在炕沿边,准备倾听。
“形势是这样的,这个这个。。。。。。”大明白故作深沉,装腔作势起来。
“有屁就放,还真把自己当乡长要念报告?”大喇叭斥责道。
“对,爸爸,你在家里就别穷讲究了,满嘴这个这个多烦人!”牛娃说。
“好好好,我不以权压人,我讲民主。”大明白软了下来,”但是,上级领导的指示,我们还是要板上钉钉地落实,不能打折扣。”
“快说吧,我可没闲工夫听你瞎说八道,我脸还没抹完呢。”大喇叭说。
“快说吧,我可没闲工夫听你。。。。。。说闲嗑,我还要写作业呢。”牛娃说。
“这个这个。。。。。。大明白心里很得意,他知道,虽然老婆、儿子嘴上说得轻巧,心里一定很重视他即将传达的上级精神。他认为,已经成功地把这两个基本群众的胃口吊起来了,效果达到了。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不断树立自己作为领导干部的威信。
“县里的于县长,前几天召开了‘国际枫叶节筹备工作’大会。于县长作了动员讲话。人家于县长,那水平,呱呱地。。。。。。”大明白钦佩之至,赞不绝口。
“爸爸,你认识县长?”牛娃瞪大了眼睛。
“认识。。。。。。”大明白得意地甩了甩头。
“我还认识省长呢,在电视里认识的,可是人家不认识我。”大喇叭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大明白不高兴了。
“我没说你不认识县长啊?”大喇叭认真地说。
“这就对了,我能够不认识县长吗?我们都是领导。”大明白高兴了。
“和我一样,咱认识县长,县长不认识咱。。。。。。”大喇叭认真地说。
“你。。。。。。你这是目无领导,拿我这村官。。。。。。不当干部!”大明白火气大了。
牛娃见爸爸妈妈顶上牛了,连忙打圆场,说:“爸,我相信你认识县长。。。。。。县长也认识你,见
面时握着你的手不放松,嘴里直夸你有水平,什么都明白。。。。。。”
“嗯,还是咱家二把手有水平,有培养前途。”大喇叭乐了。
“爸,县长说什么了?”
“县长。。。。。。于县长说,国际枫叶节,是远山县。。。。。。这个这个,是背水一战,全县上下,要立即行动起来。要什么。。。。。。人人肩上有指标,家家户户有任务!”
“爸,我肩膀有什么指标?”
“你吗。。。。。。和咱家的任务在一起,咱家的任务,由你来承担一部分。”
“你,爸,你就下命令吧,我保证完成任务!不给你这当领导的丢脸,给咱们干部家庭增光添彩!”
“。。。。。。还是我儿有觉悟,还是我儿有觉悟。”
“爸,你快说呀,我什么任务?”
“。。。。。。把你的老黄牛。。。。。。”
“干什么?”
“送到枫廊去,那里,县里建了千头养牛栏。”
“养牛栏?千头养牛栏?”
“对,要把全县的牛都集中起来,在那里待一个月。摆个样子,给外商看。你们闭上眼睛琢磨琢磨,枫廊路两侧,千头牛栏、万头猪场、十万只羊圈、百万只鸡舍,那阵势,那气派,该有多壮观啊!上边的大官来了,一看红枫湖的养殖业抗得这么好,农民这么富裕,肯定要把所有的官,县长、乡长、村长,连升三级。那样,我就是县长了,你们就是大官家属了,多好啊!还有,外国人来了,一看,红枫湖这架势,肯定有实力。一高兴外国人就会打开钱包,把里面的美国钱,大把大把掏出来,投资办工厂。。。。。。”
“不。。。。。。爸,我的‘毛头’离不开我。看不到我,它不吃草,不睡觉,哞哞叫起来像哭似的。。。。。。”
“你的‘毛头’,长得水光溜滑的,百里挑一。为了国际枫叶节,就献出去吧,儿子!”
“不,不,就不!”
“还有你妈,大。。。。。。一枝花同志。”
“我?我一枝花有什么任务?”
“咱们家还要献出十只鸡,同样的,全乡的鸡都要集中到枫廊去,一个月,圈到那里的百万只养鸡舍。。。。。。”
“大明白,你疯了还是醉了?”
“大喇叭。。。。。。一枝花,我没疯,也没有醉。”
“咱家就养了两只鸡,天天下蛋给你当下酒菜。”
“我知道咱家就俩鸡,去年还八只,让黄鼠狼叼去六只,还剩两只。”
“大明白,你还没疯没醉,还认数儿,还明白。”
“当然了,我大明白什么不明白?但是,这十只鸡的任务,必须完成!”
“怎么完成?去偷去抢?”
“。。。。。。就是到山外去买,也要完成。。。。。。”
“你。。。。。。”
“这是县长。。。。。。于县长下的死命令。”
“你别一口一个县长,拿大官压老百姓,拿大奶子压小孩儿。大家伙都有任务,家家都不完成指标,都去借去买,还能买到借到吗?”
“这个这个。。。。。。于县长。。。。。”
“于县长怎么了?他不吃五谷杂粮?不明白这点道理?”
“于县长号如,全县人民要像当年。。。。。。当年支援前线,支援抗联打鬼子一样,有钱出钱,有物出物,有力出力,有人出人。。。。。。”
牛娃说:“我们山洞小学也要放假了,听灵芝老师说,县里要求凡个乡的学生也要集中起来,排什么团体操节目,枫叶节时演给客人们看。。。。。。”
大喇叭一脸茫然,说:“都疯了,都醉了。。。。。。”
“不管怎么说,”大明白严肃起来,“按于县长的说法,这是一项政治任务,必须坚决完成。一枝花、牛娃,组织上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是当英雄还是当叛徒?你们两个掂量着办。还是那句老话,人出生的家庭不能选择,道路完全可以选择!”
大喇叭和牛娃沉默不语,可以觉出是在无声抵抗。
大明白把杯里的酒喝干了,下炕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