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吴钩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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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吴钩传-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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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候那阵疼消了下去,骑骑走走又行了半天,此时太阳融在西边的一片云中,将半天都染得红了,直如鲜血泼在天空中一般。祁寒暗自道:我华夏的百姓受倭寇荼毒,流得鲜血也够将这天都染红了。又用手拍拍老马,道:“你若还有力气,也该去东南沿海一带,做匹战马和那倭寇拼个你死我活才是。魏武帝有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诚如是哉!”半晌,又叹道:“可惜你纵有此心,也无此力了。”老马低低地嘶一声,伏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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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还是关河冷落,斜阳衰草,苇村山驿。…
 祁寒摇首苦笑道:“我说的是你,我何尝又不是这样。战死疆场,以马革裹尸而还,方是男儿本色!可我……空有一身本事,却连施展的机会也没有,正是要有番作为之时,却又到了命归黄泉之际。”说到这儿,便觉得胸中郁闷无比,心头又涌上无数件事情来,一会想到那教书先生所说的话,那些倭寇之凶残,当真是神人共愤;一会儿又想到那群官军之庸碌无能,不去杀倭寇,却来欺压百姓,靠他们如何能护得百姓周全;一会想到自己若能杀几个倭寇,便是死了,也不枉此生;一会儿却又想到,自己连一群普通的官军也打发不了,且命不长久,已是空有此心,再无得遂此志的机会了。如此怒一阵,悲一阵,心中纷乱已极。
祁寒望望西边,再往前约有半天路程,便是络藤山庄了,想着过了竹桥,穿过那排柳树便可见到林师伯,待把该说的话说完,自己便也走到一生的尽头,却不知还能看到几次太阳的起落。“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这千古绝唱,便恰似为自己而写的一般。
又走不多远,路边有个小铺子,只四根大毛竹撑着顶上的茅草顶,祁寒走到里面,本想喝碗茶水,见桌边有两个人正举着碗要喝酒,在夕阳斜照下,那碗里竟如盛满鲜血一般,蓦得想起了岳武穆《满江红》中“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词句来,心中豪气陡壮,便在张桌旁坐下,让伙计拿酒来。
这路边小铺自不会有什么好酒,不过村野乡酿而已,远比不上当日岳英给祁寒喝得那酒。祁寒不识得,喝了一口,觉得不似那日岳英的酒那般烈,索性将一碗都喝入肚中,如此喝法真是痛快之至,只是三碗酒喝下肚,酒性发作,从胃间涌上去,便觉得身上都要沸腾起来。祁寒付了酒钞,站起身,脑中晕乎乎的,仿佛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心中的愁苦却又涨满了全身,忘也忘不去,摇摇晃晃出了门,上了马,便伏在马背上,任由马走向何处。
那马也不乱走,只依旧往前去,行了里许,天色一变,忽然昏暗下来,一声响雷接着一道闪电,雨便倾泻而下。祁寒被雨水一激,头脑中清醒了许多,正想着这是哪儿,便觉左肩一阵巨疼,硬生生撞上心口,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撞,这下再也经受不住,眼前一黑,便栽下马去。
祁寒悠悠转醒,模模糊糊见一个女子背身而立的身影,那身影象在哪儿见过似的。祁寒心中狂喜,喊道:“蕙儿!”那女子转过头来,祁寒正想再看仔细些,却又晕了过去。
又过了许久,祁寒鼻中闻到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微微睁开眼睛,见旁边站着一个人,想也没想便喊道:“蕙儿!”又睁大眼睛,见旁边站得哪里是苏蕙,竟是个中年文士,看面容三十多岁年纪,瘦削身材,却气度不凡,隐隐有出尘之致。祁寒又望望四周,见自己躺在一个小室中,室中的家具虽简朴,却收拾得甚洁净,靠窗口一面桌上,放了不少大小各异、形状不一的瓶瓶罐罐,地上放着个红泥小炭炉,上面架着个瓦锅,那浓烈的草药味便是从那里面飘出来的,定是在熬着什么药了。
只听那人道:“你醒了吗?”语音虽柔和,面上却极冷峻,略无半点欢悦之意。祁寒奇道:“我怎么会在这儿?这是哪儿?”那人道:“是几个乡民正在路边躲雨,忽听见有马长嘶不止的声音,他们寻声望去,便见一匹马正仰首在雨中长嘶,走到近前才看见马旁还躺着个人,已昏迷不醒——那便是你了。他们这才把你抬起来,送到我这儿来。”  
                  
 第八章 还是关河冷落,斜阳衰草,苇村山驿。…
 祁寒知道定是那老马救了自己一次,急道:“那马呢?”那人道:“我这儿并没有马厩,只能让那几个乡民领回去照看,他们敬它是匹义马,定会好生养着。”祁寒这才放心下来,道:“多谢。”又想到老马虽救得了自己一次,却始终救不回自己这条命来,不过是再苟延残喘两天而已,想到这儿,神情便暗了下来。
那人见祁寒神情有异,便道:“怎么了?你可是有什么难处?”祁寒苦笑了一下,道:“多谢相救之恩,敢问阁下尊姓大名?”那人道:“我姓鲁,只在这乡间行医为生,那些乡民都唤我鲁先生,喊来喊去,非但他们不知我叫什么名字,便是我自己也快忘了。你喊我鲁先生就是,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祁寒道:“我叫祁寒。”鲁先生道:“我本不想问你的名字,对医生来说,只有病人,名字再不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但你要在我这儿住些日子,我若不知你的姓名,可委实麻烦得紧。”祁寒奇道:“我要在这儿住些时日?这是为何?”
鲁先生也奇道:“你以为你现在能走吗?就是我让你走,你出了门,走不到五步便又要晕倒在地,你信不信?”祁寒道:“我躺了几天了?”鲁先生道:“两天了。”祁寒一算日子,左肩之毒这两日便该发作,情知鲁先生所说不虚,便道:“我相信,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在这儿住下来。”
鲁先生道:“那是为何?”祁寒道:“我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没有去办,若躺在这儿,怕是要抱恨终身了。”鲁先生道:“你若就这样走了,才会抱恨终身呢!我虽然没有国手的手段,却也能医好你身上的伤,你还想走吗?”
祁寒听了这话,心里一动,但又想到柳云、苏正崖他们请了那么多名医来,却都束手无策,这乡间一个小小的先生,又能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妙法了。无非是多得些医金好度日而已。想到这儿,便起得身来,朝鲁先生做了一揖,鲁先生道:“你肯留下来了?”言语中竟满是喜悦。
祁寒道:“鲁先生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不忘。只是在下实在是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在下自知沉疴难治,早已不存侥幸之想,若有来生,此恩便来生再报了。”说着又从怀中将身上带的银钱都掏了出来,道:“这是我身上仅有的财物,权做医金。”那鲁先生却站在那儿,既不说话,也不伸手来接,似呆了一般。
祁寒把银钱放在桌上,便向门口走去,刚迈开两步,就觉胸口隐隐做痛,眼前直迸金星,两条腿也软绵绵的,提不上劲来。祁寒停了一停,歇了口气,仍咬着牙到了门口,正要伸手开门,就听鲁先生沉声道:“你身上有两处伤,一处在胸口处,那是被人重击了一掌,伤了肺叶——本来也无大碍,将血吐出来,再慢慢调理就是,可你把涌上来的那口鲜血又吞了回去,使得血淤积在经脉中——你是不是觉得胸口难受,可怎么咳也咳不出血来?这便是血流为之不畅所致了,因此才难以疗治。”
祁寒见他虽未亲见,却把那日的情形说得不差,便停下手来,只听鲁先生又道:“我说难治,是在寻常医家而言,若在我这儿也容易得紧。这还好办,难办的是第二处伤,你的左肩上中了枚暗器,这暗器倒寻常,多是袖箭、透骨钉之类,麻烦的是上面淬的毒药,若我料得不错,那便是琉璃鳐鱼之毒了!”  
                  
 第八章 还是关河冷落,斜阳衰草,苇村山驿。…
 祁寒见他竟能说出那透骨钉上所淬之毒的名字,心里一紧,忙回过身来问道:“琉璃鳐鱼,这是什么毒?”鲁先生道:“这琉璃鳐鱼产自东海,为中土所无,因而医家大都不识得。它颜色、形状都和琉璃瓦相似,两侧有鳍,尾部有刺,可以如飞鱼般在海上飞行。此鱼身上其他部分都无毒,只那尾上的刺中含有巨毒,若刺在人身上,当真能见血封喉,厉害无比。”
祁寒道:“既是见血封喉,那我这身上毒为何过了近一个月才发作?”鲁先生道:“这必是害你那人在暗器上还涂抹了延缓毒性发作之药,至于他为何这样做,我便不知道了。”祁寒想道那老者要他们以秋声刀来换解药,自是不会让他死得那么快,可见这鲁先生所说确是实情。
鲁先生又道:“除此之外,有人以极高明的手法封住了你左肩四周的穴道,使得毒气不致上行太快,这才让你支持至今。”祁寒道:“正是。”鲁先生道:“这毒虽在中土少见,解起来却也容易,若中了这毒,只需找一条琉璃鳐鱼来,将它的鱼胆取出,吞服即可。”祁寒道:“那你可有这琉璃鳐鱼的鱼胆?”鲁先生道:“此去东海遥遥千里,一时半会,叫我何处去寻这鱼胆。”祁寒见他说得头头是道,本以为他有解毒之药,心里又热了起来,待听了这句话,心中便是一冷。
鲁先生早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轻轻笑了一声,道:“我虽没有琉璃鳐鱼的鱼胆,可一样能解去这毒。”说着一指地上放着的红泥炭炉,道:“这炉上煎的便是我开的解毒的药,只需喝上三剂,便无大碍了。”祁寒听了,心中自是欢喜,却又不敢相信这样轻而易举就能把毒除去,道:“真能解去此毒?”
鲁先生颔首道:“我说过能解,便是能解,要是不能解,我留你在这做甚!你若死在我这里,岂不是坏了我的招牌,我以后还用在这行医吗?”祁寒听了这话,再无怀疑,拱手道:“那真是要多谢先生救命之恩了!”鲁先生道:“你现在才‘真得’谢我吗?敢情方才谢我都是假的了。我原本说能治,你不相信,是不是还疑心我是骗你钱的?”祁寒给他说中心事,脸上一红。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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