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吴钩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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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吴钩传-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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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夜寒吹笛千山月。千山月。此时愁听,…
 祁寒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吴儿抓耳挠腮,喜不自胜的模样,道:“你若喜欢,我还有些好东西可以教给你。”吴儿跑过来,道:“那现在就教,现在就教!”祁寒道:“过几日再说吧,你先把这些练练熟。我一下教你那么多,你练得过来吗?”吴儿急道:“练得过来的,练得过来的!”正要想着法子缠着祁寒再多教些,就听门口有人冷冷道:“以为我猜不着你在这儿吗?”
吴儿吓得一伸舌头,对祁寒做了鬼脸,向门口看去,见鲁先生正站在那儿,面沉似水地看着他。吴儿道:“我……我……我……”“我”了几声,却“我”不出什么来。鲁先生不说话,只哼了一声,吴儿低着头,就向门口走去。祁寒心里颇有些不忍,道:“鲁先生……”鲁先生也不睬他,候着吴儿走出来,把门一关,只将祁寒一人留在房中。
祁寒在房中左等右等,不要说吴儿,便是鲁先生也没有露面,也不知吴儿正受着什么责罚,有心出门看看,又怕鲁先生见了心里更是不喜,好容易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门一开,鲁先生捧着个托盘走了进来。却看也不看祁寒一眼,将托盘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祁寒“喂”了一声,跳到地上,拦到他面前,道:“吴儿也没怎么妨碍我休息,你……你不要怪他。”
鲁先生道:“你不说我倒不和你计较了,你还敢和我说这话!我现在倒不怪他,却要来怪你!”祁寒诧道:“怪我?”鲁先生道:“你是不是教他武功了?”祁寒道:“是啊,我见他这样聪慧,是学武的好材料,便教了他一些功夫,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鲁先生怒道:“他学不学武功只由我决定,用不着你来多事!”祁寒本是酬谢鲁先生相救之恩的意思,没料到他竟为这如此生气,便道:“我只不过是教了他一点粗浅的入门功夫,你若不喜欢,我不再教他就是。”
鲁先生道:“你是只教他一点粗浅的入门功夫,却将他的喜武之心都勾了起来,我罚他读书写字,他也不大听了,只追着我问什么叫‘武功’,为何只教他读书写字,却不教他武功。这都是你引出来的了!”祁寒道:“既是他对武功如此有兴趣,就让他学武就是,你若不嫌弃,我愿将我的武功都传授于他。”
鲁先生听了这话,全身都似气得抖起来,道:“学武!学武有什么好,整日不是打就是杀。你让他学武,就能保证他天下无敌吗!就能保证他不受刀枪拳脚之害吗!你的武功?你的武功很了不起吗!就算学会了你的功夫又怎样?你若不是遇上我,十个祁寒也早死了!”祁寒一时语塞,还想再分辨两句,就见鲁先生把袖子一拂,出了屋子。
祁寒又是觉得无趣,又是诧异,鲁先生平日虽然都是冷面相对,可言语中对自己却并无疏离之意,每日送药送饭,照顾得可谓十分尽心,也从未说过哪怕是半句重话。本以为教了吴儿一点武功,虽未必有功,却也必定无过,谁知竟让鲁先生如此生气。从鲁先生的话中看来,教吴儿武功倒似在害他一般,委实让人难以捉摸了。再转念一想,鲁先生的话也未必没有道理,若学会武功,便会和人争强斗胜,难免有个闪失。就算自己身有武功,还不是落到这份田地,要靠鲁先生相救才能捡回性命。哪怕武功练得再高些,还是难免会死在别人手里,依此说来,若不会武功,只在这山野间做个医生,与人无争,倒真是件幸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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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夜寒吹笛千山月。千山月。此时愁听,…
 如此想了许久,祁寒心知自己虽无恶意,但惹得鲁先生这样气恼,明日相见难免尴尬,自是不方便在此再待下去。便想着还是将身上的银钱都留下,以做酬谢,再乘夜间悄悄离去,鲁先生的救命之恩等以后寻着机会再报罢了。打定主意,在榻上盘膝坐下,运内力在全身上下行走一个周天,睁开眼睛,算算时间已近子夜,鲁先生和吴儿必定都已睡下了,便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正是月在当空,回身看去,见自己所住的是间小石屋,左边十步开外也有间小石屋,应是鲁先生和吴儿所住之屋,窗户里不见烛光,想必他们早已睡下多时了。祁寒朝那间小石屋深做一揖,便转身离去。
祁寒穿过石屋前花圃中的石子路,来到一排竹篱前,推开竹门,见两条小径掩隐在草间,左边一条曲折向上,应是通往山上,右边一条蜿蜒而下,当是下山之路了。祁寒便往右边的小径行去。月光在天地间都洒上了一层银色,两边草间树上虫鸣之声唧唧不绝,走不多远,祁寒忽听到有悠扬笛声响起,将虫鸣声都压得小了,那笛声飘进耳里,心中便是一宁,祁寒心道,不知是什么人,这么晚了,还有闲情在这吹笛。
走过一道山坳,现出一片空地,祁寒便见着一人背身坐在崖边的石头上,靠着棵枝干盘结的老松,两手拿着根笛子,正横在嘴边,那笛声就是从他这儿出来的了。祁寒从背后看过去,见他袍袖宽大,随清风飘扬而起,不是鲁先生又是谁。
祁寒没料得鲁先生竟坐在此处,心道若是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也太无礼了些,便想去与他打个招呼,又见他吹笛吹得正入神,不忍打扰他,就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祁寒的父亲祁雁声善吹笛,祁寒虽不曾学,平日听得多了,也知道一些。只听得那笛声极澄净,仿佛一池碧水,水面如镜,四面一丝微风也无,水面上便连半点涟漪也不起。这时节还是夏日,夜间山上虽是凉爽,总还有些暑意,这笛声却把这点暑意也吹散了。祁寒便觉一颗心如同对面山峰上的皎月一般,明澈冰静。
祁寒正听到妙处,那笛声蓦得一转,好象那池水起了波澜,由澄净而跳动起来:如风吹在松林中,松涛随风声起伏;如明月照在松间,涧水自石上流过;如空山之间不见人影,唯闻鸟语;如四野之上空旷寂寥,只余虫鸣;如鹤声唳唳,使人目光为之暇飞;如琴声淙淙,引人心神为之沉迷。
祁寒原是更喜爱前面澄净的笛声,但鲁先生却似沉浸在后面的笛声中不能自拔,吹了一遍又一遍,竟有些如痴如醉。那笛声也渐转渐密,更有些闹热起来,如细雨滴在阶前,飞雪扑在窗上,又如水泡在茶面上翻腾;棋子在棋盘上敲击。祁寒听着听着,心神竟也为之激荡起来,好象又回到了震源镖局中,和苏蕙在花前月下低声细语,只觉心里暖暖的,有说不出的欣喜惬意。
便在此时,那笛声突然截然而止,祁寒的心也觉得猛得往下一沉,不知落到了哪里,便似是又重温了一遍那日离开苏蕙时的心境一般。仰望天上的月亮,原本是那样明澈冰静,现在却笼在层薄云中,变得朦胧凄迷起来。
鲁先生和祁寒二人一时俱都无语,四下里顿时一片寂静,那些原本喧嚣的鸣虫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只微风徐送,将石缝间的草吹得左右乱摆。  
                  
 第九章 夜寒吹笛千山月。千山月。此时愁听,…
 鲁先生缓缓将笛子从嘴边挪开,却并不回过头来,只道:“我知道你要走,已在这儿等了多时。”声音却有些沙哑。祁寒道:“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也甚是打扰,便想就此别过,将来若机会凑巧,总还有相见的时日。”
鲁先生轻轻摇了摇头,道:“你是不是还在为我的话生气?”祁寒道:“不敢……其实我觉得你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你不想吴儿练武自有你的打算,我未经你同意便教他武功,确是我多事了。”
鲁先生道:“我知道你嘴上这样说,心里总还是不太服气。你以为教吴儿武功,绝非出于恶意。这等好事,要换了别人,连高兴也高兴不过来,我却那样对你——你一定不服气的。”祁寒笑了笑道:“有一些吧。”鲁先生道:“除了不服气,你一定还很奇怪——奇怪我为什么不让吴儿学武。”
祁寒道:“本来没什么,可现在我却愈发奇怪了。”鲁先生道:‘哦?为什么?”祁寒道:“我奇怪的是,你明明身有武功,为何却不让吴儿练武。”鲁先生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身有武功的?”祁寒道:“你坐在崖边的这块石头上,面临着下面的百丈深渊,却坦然自若,并不畏惧,若不是身具武功,哪能如此?你平时虽不显露出武功来,吹笛时心情无收无敛,便不自觉地用上了内力,因而很远之外,我就听到了你的笛声。若我猜得不错,你非但会武功,而且还相当不弱呢。”
鲁先生道:“你说得不错,我会武功,可我住在这儿,连我自己也忘记我还会武功了。就象我会常常坐在这儿吹笛,却从未有人在旁边听过。吹这笛子时,我也不知自己吹得是什么,只好象是在和自己说话。”祁寒道:“你的笛子吹得真好。只可惜,这曲子似是还没有完,你就突然不吹了。”
鲁先生道:“不是我不吹了,而是此曲就是至此而止,已无曲可吹了。”祁寒道:“可这曲子方到妙处,若以这做曲终之处,非但无余音袅袅之思,还让人好生惆怅,好象太可惜了些。”
鲁先生悠悠道:“人世本是如此,又岂是此一曲独然!”祁寒听了这话,本不大明白,忽想到自己若不得鲁先生相救早已不知魂归何处,若这样,自己的人生岂不正和此曲相似,又想到非止自己,人活在世上,无论贫富,都有各自的诸般乐趣,可一旦死日不期而至,又有哪一种乐趣能延续下去,剩下的,就只有留在世间的不尽惆怅之意了。
祁寒想通了这一层,不由叹道:“这意思好是好,只是先生将此明白事理融入本应娱情悦性的乐曲中,似乎有些太过忍心。”鲁先生道:“非是我忍心,我也想将这曲吹下去,可是……这曲子确是吹不下去了。”祁寒听到这话,心里一动,道:“先生心中可是有什么恨事?”一阵凉风吹过,鲁先生身上一抖,道:“这事过去太久,也不消说了。”
祁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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