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吴钩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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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吴钩传- 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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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先生听了叹道:“在江南这么多武林人物中,要说起谋划见识来,怕还是要推柳聚君为第一。但愿我没有看错人才好。”
祁寒心道:“姜大先生此话倒怪,不知是什么意思。”正寻思间,姜大先生又道:“我本对倭寇一无所知,前些日子,我托人四处打听,却也知道了些大概。”祁寒道:“什么大概?”
姜大先生道:“如今盘踞在东海之上的倭寇有数股,其中只有一股势力最大,便是其他倭寇也不得不臣服于他。至于这股倭寇的领头之人,他的属下都唤他做‘老船主’。”
祁寒道:“‘老船主’?难道不知他的姓名吗?”姜大先生道:“大家都不知他的姓名,也不知他是何方人氏。据说这老船主的武功深不可测,但到底有多厉害,却没有人知道,因为好象从没有人和他交过手,或者是说,从没有人和他交过手还能活下来,他的武功可怕到什么地步,也就没有人知道了。”
姜浣沅方才见爹和祁寒说得自己不大明白,便还在一旁想着姜大先生方才说的那事。刚一走神,正听到姜大先生的话来,便笑道:‘说不定这什么老船主一点武功不会,只靠着手下人吹嘘,这才有些名声来,也未可知。”
姜大先生道:“这老船主的武功如何大家虽然不知,但他的几个得力手下的功夫,却是有人见识过的,那是不会假的了。在那老船主的手下有三大舵主,统领属下的众多倭寇,每个人的武功放在中原武林都是第一流的高手。并且我还知道其中一个,师出东海紫霞岛。”
祁寒道:“东海紫霞岛,这是什么地方?”姜大先生道:“我以前也没有听说过,后来才知这紫霞岛在东海之中,极难寻觅。岛上的武功不类中土,而是以诡异、阴狠、毒辣著称,最得意的功夫是‘千炼章鱼掌’。取这名字既是因为这掌法要以一千只章鱼方能练成,还是因为施起来时如漫天掌影,便以多爪章鱼喻之。”
祁寒道:“千炼章鱼掌?”当日在震源镖局门口和那老者过招的情景一一浮现在眼前,又想起苏蕙曾和自己说过,苏正崖说那老者的功夫有几分象少林的千佛千臂手,但其刚猛处虽不如,灵巧处又过之,有些象峨嵋的千手观音掌,但又不似千手观音掌处处留人余地,而是出手毒辣,招招阴损,猛然省道:“那个和我交手的老者使得功夫岂不正是千炼章鱼掌?”
姜大先生道:“依我看也正是如此。”祁寒道:“你可知道那老者叫什么名字?”
姜大先生道:“要是我猜得不错,他便是那老船主手下的三大舵主之一,瀛洲舵舵主——彭老生。” 
                  
 第十九章 高寒处,上有猿啼,鹤唳天风夜萧瑟…
 祁寒听到姜大先生说那老者是那老船主手下的瀛洲舵舵主彭老生,便道:“彭老生?听这名字倒是个汉人,怎么也做了倭寇?”
姜大先生道:“我也不知他到底是汉人,还是倭人。但既然知道他的来历,下次若再见着他,便不要手下留情了,先把他拿下,再向他逼问倭寇的虚实,他到底是什么人,自也瞒不住我们。”
二人又说了会话,姜大先生见姜浣沅坐在一旁,脸上甚有疲惫之色,想到祁寒和浣沅都是忙了一夜,也该累了。便叫姜浣沅回房去休息,又唤过一个趟子手来,让他领着祁寒去歇息,自己却仍旧留在那儿,闭目沉思不语。
一转眼,祁寒跟着天风镖局的船已在江上行了几日,好在多是顺风,那船行得也甚快,算算时日,要赶上金竹坪的武林大会,自是绰绰有余。
顺江而上,一路上江波澄清,浑如素练,两边或是山峦苍郁,或是平野开阔,凭栏远眺,大是怡人性情。这几日间,祁寒和姜浣沅常在一处说话,相互间便也熟了,早不象初时那般拘谨。姜浣沅一派天真娇憨,饶是祁寒心事重重,也觉开颜不少。只沈云天却一直落落寡欢,每日都推说有事,只和那些镖师和趟子手在一处,帮着他们行船,却从不和祁寒和姜浣沅在一处说话。便是姜浣沅要找他说话,他也常常借故躲开去。
这一日夜间,船泊在一处江边。祁寒正在房中歇息,忽又想起林师伯来,林师伯倒在血泊中的情景总是浮在眼前,挥之不去。祁寒辗转反侧,不得入睡,船舱里又有些闷热,祁寒索性便起身,一人来到了前面的甲板上。
此时江风乍起,迎面吹来,祁寒顿觉心神为之一爽。江面上波涛汹涌,雪浪拍舟,那船虽在江边,也随着江涛来回摇摆。船正停在一座山下,那山临江而立,当真有壁立千尺之势。祁寒正要在船首坐下,便听到有极凄厉的叫声传来,祁寒心中不禁一颤,暗道:“这是什么人发出的声音,竟如此哀伤。”仔细一听,声音正是从那山上传下来的,便仰首望山上看去,但那山甚高,又是夜晚,虽有月光,却哪里看得清楚。
不多时,那叫声越发凄厉起来,且连绵曲折,不绝于耳,祁寒忽然想道:“这叫声如此怪异,为何姜大先生他们都没有听到,莫非有什么变故不成?”正待进舱去看个究竟,再仔细竖耳一听,竟觉那声音不类人声,忽又想起曾在《水经注》上曾读到过“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的话来,这才想到这叫声乃是猿啼之声,姜大先生他们是坐惯江船,听惯这猿声的,自是不会觉得奇异。想通此层,祁寒不由暗自失笑,便站在甲板上,听着这声音。
江上的风渐渐转小,江面又是一片澄静。此时虽是风恬月朗,但祁寒在甲板伫立已久,那猿声听在耳中,心中便酸楚起来,忖道:“此地虽不是三峡,这猿鸣声之引人泪下,却也不下于三峡了。那些到三峡之人,多是远离故土,漂泊异乡,故而听到哀转不绝的猿鸣声,引动客思之情,便忍不住泪湿衣裳。我祁寒今日景况也与他们相似,只不过他们终究有处可投,有家可回。我却无处可投。这一路南去,离家越来越远,也不知爹娘现在如何了。自己听见猿鸣之声,方才想起他们来,他们却定是每日都要记挂着自己。”
如此一想,耳中听得那猿声,林师伯之死、苏蕙嫁于旁人,一件件事,都涌上心头,祁寒更觉胸中郁闷难当。便跳下那船,脚踩在水中,发足往那山奔去,到了山脚下,仰望上去,见那山上的岩石一块块,如斧削一般,光滑平整,绝无可以落脚之处。岩间不要说树木,便是草也没有一根,只从山顶上垂下些藤蔓,离着那江面却都有三四尺远。  
                  
 第十九章 高寒处,上有猿啼,鹤唳天风夜萧瑟…
 祁寒一跃而起,正抓在一根藤蔓上,便脚踩住山岩,双手交替,向上爬去,过了一柱香的工夫,才到了小半腰。祁寒虽然劲力不竭,但两手却被那藤蔓磨得生疼。一阵清风吹来。祁寒在空中随着那藤蔓悠忽一荡,顺势望下望去,见那江面似一条玉带,环绕在山下。天风镖局的那条船却变得小了,如水中的一粒草芥似的。看得久了,祁寒觉得心中一慌,象是要栽下去一般,忙又向上看去,视线却又被突兀而出的山石挡住了,望不上去。
祁寒见那山势陡峭,心道:“此处离江面已甚高了,上去却不知还有多远,还是下去吧。也省得姜大先生他们找不着自己,徒徒引得他们当心。”此念未绝,忽又想道:“此时若是爹在此爬山,又当如何——他是不会怕的,定要一力攀上去。既是爹能攀上去,我为何不能?”想到此处,胆气陡壮,手足如飞,便直往上去。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祁寒抬首一看,见上面丈许处草木丛生,已快到山顶处了。便在这时,祁寒忽觉手上一松,身子便贴着岩石往下坠去。却是那藤蔓被扯得久了,竟断了开去。祁寒身子正往下坠,眼见旁边还有一根藤蔓,双手一伸,便抓住那藤蔓。但这下坠之势何等猛烈,那藤蔓吃力不住,也从中断开。如此一阻,祁寒身子也是微微一顿,便乘此时机,分开手去,一左一右,正抓住两根藤蔓,这才将下坠之势止住。再往上看,却又望不见那山顶处了。
往下坠时,祁寒身上多被尖锐的岩石划破,方才不觉得,此时静下来,被风一吹,才感到火辣辣的疼。但一疼之下,祁寒心中反倒击出股豪气,暗道:“今后要做的事,比爬这座山都要难上百倍。我祁寒若是连这座山都爬不上去,又怎么去匡扶江南百姓和替林师伯报仇了。今日便是粉身碎骨,却也要爬上去。”祁寒用手拽了拽那两根藤蔓,见甚是牢固,便扯住这两根藤蔓,发劲向上攀去。
过不多时,祁寒只觉眼前一阔,忍不住欢呼起来,身子往上一纵,已落在那山顶上。左右四望,见这山上多有奇松怪柏,只是望不见那些猿猴的影子。再往下看去,长江比之方才看时又瘦得多了,天风镖局的船更是看也看不见。隔江而望,月色下山川田野,村庄城郭,如水墨行卷般,尽展眼底。
此时那些猿啼都早已消失在树丛中,这山顶之上寂无声息,天地之间,仿佛只有祁寒一人站立其中。祁寒站在山崖边,任由山风吹拂,心中的郁闷好象也在被这山风一点一点吹到口边,便忍不住张开嘴来,引颈长啸。啸声激越,将身边树上的叶子都震得簌簌而响。如此过了许久,啸声才蓦得一停。祁寒睁开眼来,明月清风依旧,只是心中的一团浊气都不知何处去了,胸臆间的虽觉空荡荡的,却舒坦得紧。
祁寒又站了一会儿,便转过身,辨清方向,寻着一条下山的小径,往山下走去。这一边的山坡远没有临江那边陡峭,山石间多有悬泉瀑布,加之树木清茂,虽在晚间,却仍有畅人耳目之处。祁寒边走边对自己道:“从今往后,以前的种种伤心抑郁,便算是都抛在了这山上。下得山去,便重是一个祁寒了。”
一路下山来,比攀上那山时,却快得多了,祁寒拐过一道山梁,听到江水拍打岩岸之声,便知道已快到江边了。又走不多远,已能望见江水,祁寒正要找寻天风镖局的船泊在何处,忽然看见前面的山坡上面对江水坐着一个女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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