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寒又看了看姜大先生腿上那箭,心道还是要将它拔出来才好,便抓住那箭竿。陶三知道他的意思,道:“箭上说不定有倒钩,轻易拔不得,这事我做过,让我来吧。”
陶三从怀中取出一柄小刀,见旁边正好有那些蒙面人堆的柴草,便就着柴草生起火来,将小刀放在火上烧燎了一燎。走到姜大先生身边,用刀割开箭周围的皮肉。姜浣沅不忍多看,便只盯在姜大先生的脸上,见姜大先生脸上一点反应也没有,象不知疼似的。过不多时,陶三抓着箭竿,顺势一拔,一股黑血随着那箭标了出来,姜大先生虽还没睁开眼来,眉头却一皱。
祁寒在一旁早就又取了两颗“紫雪通幽丹”,一见箭竿拔出,忙将药丸放在伤口处,说也奇怪,那药丸见血即化,伤口处原本流血如注,顿时便止住了。陶三撕下一段衣襟,替姜大先生把伤处裹上,再看姜大先生,面上苍白,但那层灰败之气却没有了,虽还没醒过来,呼吸却顺畅了许多,远不是方才气息微弱的模样。
三人这才舒了口气。祁寒对姜浣沅道:“姜姑娘,你先照看着姜前辈。”又对陶三道:“且看看天风镖局的弟兄有没有还活着的。”便和陶三又站起身来,在谷中走了一遭,却见天风镖局的那十几个人都是身中一样的毒箭,早已气绝多时,并无一个活着的。
祁寒回到姜大先生身旁,问姜浣沅道:“姜姑娘,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姜浣沅见姜大先生已无性命之碍,心情稍缓,便望着祁寒和陶三在谷中翻检天风镖局诸人,满希望他们能忽然喊道:“他还没死!”却见他们看一个,摇一下头,心便也一点点被镂空了,仿佛关于那些整日相处的弟兄们的记忆,也随着他们的逝去而一点点逝去。待听见祁寒这话,心中越发恍惚起来,道:“什么事?我不知道——”
祁寒道:“不是铁线帮的黄帮主派人来请姜大先生上山一叙吗?你们怎么走到这儿来了?”姜浣沅道:“是啊,我们怎么走到这儿来了……是那个来下帖子的人带我们来的……”
祁寒道:“后来呢?”姜浣沅道:“这山上风景这么好,我们一路有说有笑,穿过一道石门,就到了这儿……后来,忽然,后面一声巨响,我回头去看,那石门就被封住了……我再回过头去,领路那人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再后来,前面的小路上和两边的忽然飞出无数只羽箭来……他们……他们就一个个倒了下去……”
祁寒想到方才他和陶三所见到的被石头封上的两峰之间的缝隙,必就是姜浣沅所说的石门,心知他们定是中了那些蒙面人的埋伏,便道:“那你呢?”姜浣沅道:“我……我站在那儿,不知发生了什么……好象是爹扯了我一把,又挡在我身前……再往后,爹拉着我闪进了那山洞中……有人想从外面冲进去,爹把他打死了,又有一人要进来,又被爹打死了……有人再外面喊,让我们出去……爹却不说话……我正要问爹这是怎么了……就见爹身子一软,也栽倒在地……我害怕极了,不敢出去,也不敢出声,不知怎么才好……后来,我听见祁大哥你的声音,我才……”
虽然姜浣沅说得断断续续,祁寒也还听得清楚,心知多半是姜大先生为了挡在姜浣沅身前,这才腿上中了一只羽箭。危急中又见到旁边有一个山洞,便拉着姜浣沅躲到了山洞里。那些蒙面人想抢进山洞去,但那洞易守难攻,被姜大先生守在洞口,进去不得,反折了两个人手。过不多时,那箭上的毒发起来,姜大先生便到了下去。那些蒙面人不知内情,又不敢进去,便要放起火来,想把他们熏出来,也就在这时,他和陶三便正好赶到了。
祁寒见姜浣沅面上惊恐未定,不忍心再多问她,只自语道:“那些蒙面人是什么来路呢?难道……难道又与彭老生有关?或者干脆就是他派来的倭寇,假托铁线帮的名号把姜大先生他们引到此处?可他们为得又是什么呢?”便在这时,就听到陶三在一边喊道:“祁少侠,你来看!”
祁寒闪身过去,道:“什么事?”陶三一指旁边两个个蒙面人的尸首,道:“这两人脑袋上中了姜总镖头一烟斗,都是一招毙命,呸!活该!我在他们衣袋中翻了一翻,找到了这东西。”说着,把两件东西往祁寒手中一递。
祁寒往手中看去,见那两件东西是两块巴掌大小的铁牌,模样相同,都是一面上刻着“清泉”二字,反面上却雕着一条蛇,看模样正与铁线帮旗号上的蛇一般无二,祁寒惊道:“是铁线帮!”
陶三切齿道:“还有谁!不只是铁线帮,怕是江南六寨都有份!想不到我们给他们面子,大老远跑过来参加什么劳什子会,他们却这样对我们!”祁寒道:“可他们为何要下此毒手?”陶三道:“为何?定是他们江南六寨怕我们天风镖局势力太大,又担心姜总镖头名声太盛,抢了他们的风头,不然还能为何!”
祁寒心道:“那铁线帮的黄柄之不知是怎样的人。但以岳大哥和柳寨主的为人,却断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这事情未必这样简单。”便又指着那铁牌上的“清泉”二字问陶三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陶三道:“那黄柄之手下有四大高手:清泉、苦菜、白茶和紫兰花,人称‘铁线四绝’——这四个都是绰号,他们的真实姓名反倒没人知道。这清泉据说就是其中武功最高的一人。既然这两人都有这铁牌,想来那些蒙面人都是这清泉的属下也不会错了。”
便在这时,就听到那边姜浣沅忽然惊呼道:“爹!你怎么了!”
第二十四章 楚山修竹如云,异材秀出千林表。…
祁寒正和陶三说着话,忽听到姜浣沅惊道:“爹!你怎么了!”回头看去,见姜大先生喷出了一口黑血来。祁寒忙一纵身,跃到姜大先生的身旁,待要再掏出两颗“紫雪通幽丹”给他服下,却见姜大先生微微一睁眼。陶三也已掠了过来,见姜大先生醒来,便喜道:“姜总镖头!”这话一出口,忽又想到姜总镖头虽醒过来,那些弟兄却再也醒不来,不禁又是一阵心酸。
姜浣沅道:“爹,你好些了吗?”祁寒也问道:“姜前辈,你怎么样了?”姜大先生睁开眼来,望了望四周,却反问道:“其他弟兄呢?”祁寒摇了摇头,姜大先生眼一红,涩声道:“是我害了他们的性命!”陶三哭道:“姜总镖头,不是你,是铁线帮!还有江南六寨,这笔血债说什么也要向他们讨回来!”
姜大先生默然片刻,突然问道:“那武林大会可开了?”祁寒望了望日头,道:“怕是快了。”姜大先生问陶三道:“此去金竹坪还有多远?”陶三道:“还有半个时辰。”姜大先生道:“我们要快些去,再耽误些,怕就来不及了。”陶三道:“正是!我们要赶过去,可千万不能迟了!我们要在天下武林人的面前把他们的真面目揭露出来,为死去的这么多弟兄报仇!”
姜大先生却沉声道:“可你们要记住了,到了金竹坪,谁也不许说报仇的事情,我们是去参加大会的,不是去寻仇挑衅的。”陶三未料姜大先生说出这话,便是一楞,想了一想,忍不住道:“那江南六寨把我们害成这样,我们还去那个什么劳什子大会做什么!难道这么多弟兄的仇便不报了吗?”
姜大先生道:“仇定是要报的,但也需找准仇家才行。”陶三急道:“这是铁线帮的地盘,今天一早又是铁线帮下得帖子,这不明摆着是他们做得吗!”说着,又对祁寒道:“祁少侠,你把那铁牌给总镖头看。”祁寒便将那铁牌递给姜大先生。
姜大先生拿过来瞧了一瞧,便放进怀中,道:“谁欠了我们血债,想逃也逃不掉!我姜大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他们。可眼下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要报仇,也要等到开完武林大会后——此事我自有计较,总之你们切不可在会上提报仇的事就是。”
祁寒听到陶三说要报仇的话,便是一皱眉,觉得有些不妥,但又不便开口阻拦,待听到姜大先生的话,便道:“姜前辈说得是,此事有些蹊跷,还是弄清楚再说才好。”陶三见祁寒也这么说,只得嘟哝了两句,不再言语。
姜大先生手一撑地,便要坐起来,祁寒和姜浣沅忙上前去扶,祁寒道:“姜前辈,你的伤……”姜大先生看了看腿,道:“中箭时连疼都感觉不到,现在能觉着疼,可见已经不碍事了。”祁寒和姜浣沅正要扶着姜大先生站起来,扭头却见陶三从地上拾起一把刀来,走到那两个蒙面人的尸首旁,祁寒道:“陶三哥,你要做什么?”
陶三道:“既然方才我们装做人罴吓退了他们,索性就装得再象些,将这两人的尸首砍做几段,等那些蒙面人再回来,见了也不会起疑。”祁寒知道陶三是心伤天风镖局诸人的死,又见着不能报仇,便气不过,想砍那两人的尸首泄愤,便道:“可那些人回来了,见着也必定会起疑:这里满地尸首,那人罴为何非要放着其他人不管,却独独要把这两人撕碎,难道那人罴竟和他们二人有仇不成?”
第二十四章 楚山修竹如云,异材秀出千林表。…
姜大先生叹了口气,道:“既然着两人已经死了,就不要再为难他们的尸首了。我们还是赶去金竹坪要紧。”陶三已将刀举在空中,闻言楞了一楞,又将刀狠狠往地上一扔,回过身去,便当先领路,由那谷东面的小路向外走去。
出了山谷,祁寒还有几分担心会碰见那些蒙面人,却并不见他们的踪迹,想来是给人罴吓得胆寒,早逃得远了。行不多远,虽然有祁寒和姜浣沅扶着,姜大先生却越走越慢,腿上伤口处也渗出血来,祁寒便把姜大先生背在背上。姜大先生虽不愿意,却已实在无力再走,只得随祁寒去。
四人爬上了一座山岭,忽听到有“呜呜”的号角之声在四山回荡,久久不绝,便不约而同往天上望去,此时正是日在中天,姜大先生喃喃道:“开了,这武林大会终于开了!”
下得山来,又行了数里,远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