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虚侯道:“你看我和木总舵这样子还能再战一场吗?这不叫便宜,什么叫便宜!”黄柄之道:“你——”
正要再与他理辩,一旁那面有苦色之人忽然走到朱虚侯面前,深施一礼道:“朱寨主,愚兄弟言语中多有得罪,还请您原谅则个。”却是那面色稍白之人手上中了铁莲子之毒,虽然封住穴道,仍是奇痒难忍。那面有苦色之人想尽办法也止不住他的痒来,眼见他将胳臂上挠出一条条血痕来,而那痒非但不消,反倒更厉害了,心知非要解药不可,只得抹下面子,来求朱虚侯。
朱虚侯料定他迟早要来求自己,眼睛斜瞥了一眼,道:“你是谁?”那面有苦色之人心道:“此时若说出姓名来,不免让众人笑话,有损本帮的名号。”便道:“在下乃武林中一小卒耳,向来无名。”朱虚侯道:“哦?我听说铁线帮有四名高手,号称‘铁线四绝’,其中二人是孪生兄弟,一个叫苦菜,一个叫白茶。从模样看,和你们两人倒有些相象。”
那人心中暗暗叫苦,心道:“我二人素不在江湖上多露面,他却知道得清楚。”便一笑,道:“想不到我兄弟本属无名之辈,却让朱寨主这样记在心上——在下正是苦菜。”又一指那面色稍白之人道:“他便是白茶了。”孙加威站在朱虚侯身后听得明白,便朝苦菜瞪了过去,苦菜只做没看见。
朱虚侯道:“久闻二位大名,今日看来,二位拳脚上工夫也没什么,嘴皮子上倒委实厉害得紧——不知我连角寨有什么地方开罪了你们,却要处处和我们过不去?”
其实铁线帮与连角寨并无宿仇,只不过方才清泉推举黄柄之时,朱虚侯冷言说了一句:“好一个举贤不避亲”,苦菜和白茶二人在下面听了便心中不快。正好随后孙加威站了出来,他二人自幼习得传音秘术,能说话时不张嘴而发声,又心意相通,便南北呼应,以这传音秘术将孙加威戏弄了一番,算是是折损折损连角寨的面子,替黄柄之出口气。
但这番话苦菜自是不能和朱虚侯明说,只得笑道:“朱寨主误会了,我们兄弟只不过是和孙大哥说笑罢了,并无什么恶意。”
一旁白茶见苦菜为自己如此委屈,虽从手掌到胳臂痒得恨不得在上面划上几刀才好,却仍强自忍住,喊道:“大哥,求他做甚,我又死不掉!”话刚说完,脚下一虚,便跌坐在地。
第二十六章 放逐身蓝缕。被门前、群鸥戏狎,…
苦菜见白茶跌坐在地,知道那毒甚是猛烈,再拖下去白茶必是性命不保,忙又对朱虚侯做了一揖,道:“朱寨主,方才冒犯之处皆是苦菜出的主意,与舍弟无关,还请您把解药给他,若要责罚,苦菜一力承担就是。”
白茶胳臂上痒得钻心,却又在这许多人面前,怕给天下英雄小看了,便哼也不哼一声,听见苦菜在苦苦哀求,大声道:“大哥,若要求他解药才能活下去,还不如死了好!你我兄弟从不求人,可不能坏了规矩!”
朱虚侯冷哼一声道:“你们从不求人吗?这倒好极了。”孙加威嘴一撇,对苦菜道:“你若想要解药也可以,朝我们朱寨主跪下,磕九个响头,每磕一个响头,都打自己一记耳光,说一声‘我满口喷粪’,说不定我们寨主心情一好,便饶了你了!”
这边苦菜还未说话,那边白茶已哈哈大笑道:“你满口喷粪,说得不错,确是你满口喷粪……”说到后来,声音一落,身子也不住颤抖起来。孙加威切齿道:“说得好!说得真好!我瞧你还能再说多少句!苦菜,你跪是不跪!”
苦菜虽明知这一跪,怕是今后再也抬不得头来,却无论如何也不忍眼看着兄弟中毒身亡而不加援救,心中暗叹一声,腿一曲,就要跪下去。
底下众人暗骂孙加威出这等阴损的主意不是好汉所为,待见苦菜真要跪下去,心中都颇觉不忍。又见白茶就是嘴上多说了几句才落得这般,怕一出声就会和连角寨结上仇怨,虽都面有不平之色,却也不敢出言阻拦。黄柄之有心帮自己属下,又舍不下面子去求朱虚侯,亦只能闷声不语。
祁寒暗自钦佩白茶和苦菜是条汉子,想到自己也曾中过那铁莲子的毒,却凭了林芜蘅给的“紫雪通幽丹”解了那毒,便掏出那药来,正要发声将药掷到场中,就见场中白茶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来,大喊道:“大哥,我拼着不要这条胳膊,也不能看着你受这等委屈!”
说罢,抬匕首便往臂上砍去,白茶喝道:“不可!”身形一动,眼见却已迟了,便此刻,一条人影早从旁边闪了过去,便在那匕首已碰上臂膀时,那人伸指在白茶的匕首上一弹,那匕首便飞了出去。白茶抬首一望,却见将匕首弹飞之人正是柳聚君,不禁愕然道:“柳寨主,你……”
柳聚君微微一笑道:“一点小误会,犯得着这样动刀动枪吗?”说罢,又走到朱虚侯面前,对朱虚侯一揖道:“既是误会,大家笑过便也算了。朱寨主看在在下的薄面上,将解药给了白贤弟吧。”
朱虚侯本意并非想杀伤白茶,不过是出口气罢了。也是让众人知道自己暗器的厉害,切不可小瞧了连角寨。还为了引开众人注意,将方才自己输了木野狐半招之事含混过去。此时见场下诸人射过来的目光已颇多不屑,知道要不给解药,势必犯了众怒。且这终究是在铁线帮的地盘上,若真伤了白茶,铁线帮定不肯罢休,而自己又受了伤,怕是难讨得好去。既然柳聚君亲自来请解药,正好有个台阶可下,也算给了柳聚君面子。
朱虚侯便道:“只听说铁线四绝中苦菜和白茶都以义烈著称,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方才他们既是和我说笑,我也和他们说笑罢了,岂会真得不把解药给他。”掏出一个玉瓶来,将一堆药粉倒在苦菜手掌中,道:“一半外揉在手掌上,一半内服,半个时辰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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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放逐身蓝缕。被门前、群鸥戏狎,…
苦菜拿过解药,对柳聚君道:“多谢柳寨主相助!”便走到白茶身边,扶他下去解毒去了。孙加威眼睁睁得看着他们拿了解药去,却也无法。
柳聚君见众人神色未安,便笑道:“苦、白两位贤弟和孙头目一番玩笑,倒让大家好一阵虚惊。”众人听了这话,也多笑了起来。柳聚君又对黄柄之道:“黄帮主,方才我寻思再三,此事莫若这样如何——既然木总舵和朱寨主都不愿再战,就请黄帮主派一个得力属下来,代替黄帮主出战,再请木总舵或朱寨主派一个属下来,代替木总舵和朱寨主出战。二人比试一场,便权且算做黄帮主和木总舵或朱寨主在比武了,若黄帮主的手下得胜,黄帮主即为盟主,大家必然也都心服口服了——不知我这主意可还使得?”
黄柄之沉思片刻,道:“也只能如此了。”那边木野狐道:“柳寨主此议甚好,但我长江十三坞的弟兄多擅水上功夫,这陆上的拼斗实非所长,还是请朱寨主派出一人来为好。”
朱虚侯听见木野狐如此说,正想着自己是答应下来好,还是推辞了好。孙加威已迈步走到场中,道:“那便由我来领教铁线帮的武功就是。”他方才眼见着苦菜要跪下去,心里大觉解恨,自是快意异常,却不料白茶要引刀断臂,柳聚君又出面来,将这事化解了去,便只白高兴了一场。正暗自恨恨不已,见要和铁线帮比武,想到正好可以借机将这口气讨回去,就挺身站了出来。
朱虚侯见孙加威自告奋勇,心道:“方才我已说过不再争这盟主之位,若再派人出去,旁人不免有出尔反尔之讥。但若不派人出去,让黄柄之白白得了这盟主之位,又难以甘心。既然孙加威自己愿意出战,那便不能算自己言不守信了。”想到此处,朱虚侯便也不说话,只看铁线帮那边如何应付。
清泉见孙加威出得场来,便走到黄柄之身前,躬身施礼道:“启禀帮主,这一阵,就让清泉出战如何?”“铁线四绝”中以清泉最有心计,武功也最高,黄柄之亦有意让清泉应阵,便和声道:“孙头领功夫高强,你千万要小心应付了!”清泉道:“清泉谨奉帮主令!”转过身,走到场中,对孙加威抱拳道:“孙兄,你要使什么兵刃,尽管取用好了。”
孙加威喝道:“取什么兵刃!就这样赤手空拳最是痛快不过!”说罢,头忽然乱晃起来,一拳直取中路,当胸便朝清泉打去。清泉见他丝毫不讲礼数,说打就打,眉头一皱,晃身闪过,道:“那小弟便得罪了。”说话声中,孙加威如恶狗般,眼睛赤红,摇头晃脑,喉中“呼呼”有声,状若疯狂,连发六拳。而清泉不急不缓,只踏出数步,便将这六拳一一闪过了。底下众人见清泉这几招避得轻巧不说,姿态又十分俊雅,和孙加威的疯狗之态判若云泥,便喝起彩来。
孙加威听见喝彩声,以为是众人佩服自己拳势了得,心下得意,双拳乱舞,便挥将过去。他这套拳法,看似杂乱,其实招数谨严,只不过出招时举止近若狂乱,往往会让人以为是在一味蛮打罢了。这套拳使出来时,对手常被孙加威的神态骇住,以为他是真疯了,往往不敌,孙加威便仗着这套拳法闯下名头来。旁人只叫这套拳法“疯狗拳”,他却美其名曰“百战百胜怒犬拳”。
清泉也听过孙加威拳法的名头,却没和他叫过手。见他模样可怖,虽然不惧,但不知其中有什么古怪,便只一面避让,一面观察他的拳路。
第二十六章 放逐身蓝缕。被门前、群鸥戏狎,…
陶三在场下紧看着场中,心中虽然不喜孙加威,但比较起来,还是极愿孙加威得胜,却见孙加威拳势无论如何凶猛迅捷都能给清泉躲了过去,口中便恨道:“这小子轻功倒好。”
一旁姜大先生忽然又对祁寒道:“那清泉使的轻功名叫‘落花闲步’,你且不去看孙加威的拳法,只注意看清泉身法如何变化。”祁寒以为姜大先生是在乘间指点他的武功,心中虽奇怪姜大先生此时还有心情谈武,还是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