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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班俄国大佬官儿大多是五六十岁了,在“御下料理”里让这些小妖精给迷惑得一个个晕头転向,忘记了姥姥;她们说要星星,大佬官儿们不敢给月亮;如此一来,人们可以想像得到,其后果将是如何了!如此一晃几年过去了。
正在俄国老官儿们玩得开心,乐得丢魂的当口上,这一天突然发觉“御下料理”的姑娘们都在收拾行装,说是她们人老珠黄,要回国另换那含苞待放的新人来。老官们虽然留恋难捨,可也无法强留人家,何况还是换人,就只好忍耐一时等候再接新欢。这样,也就放手让人去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是上了多大当?
一番梦醒话前朝(5)
五
三天的时间内,北自满洲里,南到旅顺口,所有“御下料理”全都离境回国了。当她们最后一个人登上候在海上的轮船时,事先潜伏在西朝鲜湾的二十只日本战舰立时奉命启锚,开航,饿狼扑食一般向着旅顺口猛冲过来。这时候,守卫旅顺口炮台的俄国军兵,有的睡在妓院、有的还在醉乡,多数是还在梦里,当他们被炮火弹炸飞或被炮声惊醒的时候,整个旅顺口已完全被日军控制。登陸的日军大队已在向大连推进着呢!不到两天的时候半个辽东半岛便都落入日军之手,日本再次做了这里的主人。
这个新主人可历害多了,他见旅顺这块曾经被割光的韭菜园,现在又是一畦子菜,下马头一通就是来第二刀。旅顺、大连再一次被淹在血海之中,特别是对高鼻子的洋人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就牵联到在俄国人大门里混饭的华人,同样可恨——非杀不可。陈尔全便成了该吃刀的角色了,何况,街上的人也都痛恨他!
可是,陈尔全是何等的乖觉,他怎能吃这个亏?于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败北的俄国人是不能再靠了,便乘乱逃离了大连。他往哪儿去呢?也顾不得了想了,只要能躲开日本人的屠刀,哪里都一样。好在他是个过过流浪生活的人,也不怕山重水复,东走西闯,只是躲开战场,远避铁路就是了。一路逃来,这一天就来到了辽东半岛北部盖牟县界灵官庙。
这老道长和他攀谈,问起身世、逃难经过,他哪里肯说实话,便准转着眼珠,编出一套瞎话来搪塞。一面说着还强挤下几滴眼泪,做出十分伤心的样子说:“即使回到海南家也没了家人、房舍了”老道士被他这番谎话打动了慈悲心肠,便安慰他,让他别伤心,先住一宿歇息歇息再说。然后又打听些日本和俄国两个洋鬼子打仗的情形,陈尔全又胡乱编了一阵,老道也分不出真假就全当真话听了。当时天色已晚各自歇息了。
次日早饭后,小道士们都分头去干自已的事去了,陈尔全不但没有走的意思,反而来到一清道长面前双膝跪下就叩头,把老道士闹得莫明其妙,连说:“快起来,快起来!”
陈尔全非但不起来,倒把头触在地上呜咽着说:“请道长救我”。
道长吃惊的问:“这是为什么?有话好说。快起来说话,快起来说话”。陈尔全扒在地上说:“你老收留我,给你作个弟子吧,你要不答应我就长跪这里不起来。”
“你还是先起来,把话说清了才好商量。但得方便之处我这出家之人怎能不行方便呢?”陈尔全见老道长口气和缓,这才爬起来,用衣袖察了擦眼角,垂手站着说道:“请您老人家汗不要怪我莽撞,昨晚说了,我是一个无家无业的人,随人逃难出来,一路上同行的人有投亲靠友;有绕道回家的;可是我一无亲友、二无家人,逃出命来以后才想起来,我往哪儿去呢?昨晚到这儿受您恩待,又见您老是个慈善心肠的人,我想倒不如就留在这里给您老当一个弟子,一来是您老多做了一桩善行,使我不至于流浪在外,或碰上洋鬼子的枪炮,或冻饿而死。另外也让我得以侍候您老人家,报答这早晚留饭留宿的大恩,就求您把我收留下吧。”说到这又拿衣袖察眼睛。
一清道长听他说的恳切,就指着对面椅子让他坐下说话。道长手捻唸珠,微眯双目,慢悠悠的说:“要我收你做徒弟这件事是你一生的大事,马忽不得,因为出家上庙的事这可比不得你到铺子里当小伙计,今天爱干今天在这,明儿个干够了卷起铺盖就走。上了庙持斋唸佛的清苦只怕你就受不了;最要紧的一宗你也能知道,就是断决尘缘,俗话叫做不能娶親,像你这年轻轻的人能情愿吗?若是日久之后世道变的太平了,只怕你人心也变了,那时再离庙还俗倒反而不美了。这么办,你眼下没处去就先在这庙上住一时,一是歇歇脚,再也是自已好好想想,等你想好了该怎么办的时候再说,你看怎么样?”陈尔全听说留他先住下,便也不再强求拜师做徒弟,就说:“我留在庙里的心是诚的,您老既然不能马上收我做弟子,能留我暂住下来也是大恩大德了,容日后您老看我是诚心的时候再收也好。”
原来今一早儿陈尔全在庙上里里外外踏看了一遭,见这里既僻静,又清肃庙上的老道士年纪已老,几个小道士都是些愚鲁之人,自已能在这儿住上一些时候,先有了站脚的地方,待日后再见机行事岂不更好,这总比讨饭或打工好多了。打定主意后,才有了前面的一番举动。现在既是得以站住了脚,心里便有了底,于是就放下心来不再提起此事,只和他谈些闲话。按说出家人四大皆空,应该不问世事的,可是这一清道长却很个别,偏爱谈论些国家大事,战争风云之类的话。这会儿见陈尔全安静下来,就说道:“你才说的和你同行的人有回山东老家的事,照我看,现在是办不到的事啊!”
“为什么呢?”
“为什么?难到道你在路上没听说?俄国鬼子往北撤,到海城又站下了,听说现在从海城往北到奉天一带都驻扎俄国兵,有几十万,并且还不断的从哈尔滨往那一带增兵,看样子是要好好给小日本点历害看了。”
“那么小日本该怕了吧!”
老道长捻着唸珠不紧不慢的说:“唉!这也难说。来者不善么!别看他国小,可他们诡计多端,又十分狠毒,和我们中国的曱午战争,你不是也赶上了吗?那次把我们中国军队打得一败塗地还不算,就说杀中国百姓那狠毒劲,简直是没有人性。可惜我们这么大国家!唉!就这么让个小小日本国像赶小鸡一样的作践!真是不争气呀!”
‘老道长说到这里已是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皱纹堆的更深了。接着又说:“这回又把俄国人打出了旅顺口。俄国也是个大国,听说比中国还大呢?这回在辽阳奉天那一带摆开阵势,日本就又从安东、营口往那儿增兵,两下都不肯善罢干休,这仗还有的打呢!要回海南家,水路、陆路都不通,难道插翅膀飞吗?”
“这么说我们这些山东老乡怕是都要困死在路上了!”
“唉!乱世人不如太平犬哪!漂流在外,死活就难说了。”老道长又睁开眼道:“真是些可怜的人哪!唉!要不我怎么说让你先在这里住上一时呢!看你年轻轻的,倘若在外遇个不济伤了性命,我出家人岂不罪过?”
“多谢您老一片善心,我永世不忘。”
老道见他会说话儿,就有些高兴起来说:“这个庙里虽然算不得如天福地,可是搁现在的世道讲,可也得说是个世外桃园了,它远离战祸;没人来庙里拉夫抽兵,胡匪也不来强抢,这不就得算是好地方了吗?”说到这儿,他拿眼睛瞧了瞧面前这个年轻人那付细皮白肉的娇嫩像,便神情严肃起来,“可是话又说回来,这庙上就是清苦些,受不了清苦就不能在这儿出家。这个庙上有二、三十亩薄田和两处山林;种田、砍柴都是我们自已动手,所以只要勤苦,吃、烧不为难的。尽管城里打仗、杀人,你看我们这儿风平浪静,安居乐业的,这就是俗语所说的:‘远离是非之地’吧”他更加兴奋的大发议论起来,手上的捻珠飞快的转动着:“常言说‘山高皇亮帝远’这话一点不假。有皇帝就有官儿,官宦、官宦,官就是祸患,祸患都是官造成的。所以,离官越远越好,祸患越少。你明白吗?”
陈尔全心里虽不大明白这些话,但嘴上却连连称“是”,等到老道长发完了这通议论,便满脸堆笑的誇赞:“您老说的太明白了,真让弟子大大开窍。弟子今后一定要跟您老多学学这些世情道理。”
一番梦醒话前朝(6)
六
陈尔全从此在灵官庙住了下来,每日跟小道士们学着做些杂事,虽然吃力,但他也十分乖巧,处处小心、殷勤,哪个出了汗,他就替谁察汗;哪个口渴,他便给打来水;谁背柴上肩,他就上前扶上一把,虽没出大力,可是慢慢都赢得了每个人的好感。在老道长那里,他也时时察顡观色,处处用心惴靡,专捡老道长爱听的话说,喜欢的事做,愈在人前,愈是勤快,并且时常顺着道着长的心理出些高主意。就这样,半年之后,陈尔全便在庙内上下每个人那里都取得了欢心。陈尔全不但在道长面前表现出他的殷勤、善解人意,尤其是他比起几个师兄来,能说会道,且又识字会算。老道长正愁自已修炼功法因事务牵扯而作不下去、有又没人可以委托的时候,这会得有陈尔全这么个人,心里自是欢喜,便迫不及待的要将庙内一切事权交付与他,以便自已一心无挂的修炼。
一天晚课后,道长把陈尔全叫到自已的丹房来,道长让他坐下后,先问了问他在这里住的怎样?斋食的清苦、活计的劳累能不能经受了?陈尔全如同往常,未曾说话早已堆了一脸笑,愉快的答道:“师付您多挂心了。这里的一切我觉着都好。因为师付这么爱重我,师兄们也都处处照拂;我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