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马车被一个老者拦住了,亦水看向申屠羯,见他对那个老者点点头,才放下心来。
是熟识,否则也不可能认得出带着面具的申屠羯,应该是他很亲近的人吧。
那老者也不上车,走在他们车边保持距离,他步履稳健,走了好一阵了也不会有什么气喘吁吁,力不从心的样子,想来应该是练武之人。在那位老者的带领下,他们远离闹市,停在一家别馆门口。
“亦水小姐大可放心,这是我家,不会有人在意小姐车中之物。”
他意下是:你大可放心的把堇弈叫出来。亦水愣了一下,想到申屠羯和申屠骜,也自在了些,跳下车唤下堇弈,堇弈睡得正'炫'舒'书'服'网',缓缓步出马车,用大脑袋蹭蹭亦水,四肢展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纵身一跃跳下马车,那马见车上跳下来这么个猛兽,受惊不安的跺着蹄子,还好那位老者拉住它,否则车都被它掀翻了。
进了大厅,申屠羯站定,还无转身,那老者跪了下来,恭敬的叩头行礼,口中念道:
“申屠岸参见武丞相,恭迎武丞相回南部。”
亦水瞪大眼睛看着申屠羯,他没有脱下面具,也不在像平时那样温雅的笑,而是面无表情的抬抬手,示意那位叫“申屠岸”的老者站起。
“岸副将多礼了。既然在家里了,我们就别这么见外了,大伯。”
申屠岸,申屠羯,申屠骜……
原来申屠一家是仕氏宗族,一家都是做官辅佐辰王的。这么看来,申屠羯是武丞相,申屠骜是国师,这个申屠羯口中的“大伯”——申屠岸只是个小小的副将,难怪要抛开长辈的身份,下跪行礼。可是,刚才路上相遇时他明明叫申屠羯“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羯,这一路辛苦了,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房间,先去好好洗漱一下,去去风尘吧。亦水小姐也是,这头灵兽也是。”
“哦,谢谢……”
“他是我大伯,你叫他‘岸伯伯’就行了。”
见亦水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申屠羯给了她一个答案,转身先行。
“谢谢岸伯伯。……申屠羯,你等等!”
亦水小揖示礼,追上申屠羯问道:
“你到底是武丞相还是将军?!”
“你说呢?”
……
“我既是武丞相也是将军,在朝野我是武丞相,骜是国师,在战场上我是将军,血龙将军。”
申屠羯仍旧带着面具,不知是不是亦水多心,她总觉得申屠羯故意让亦水看他的侧脸。申屠羯换上那副笑扯扯的样子,替亦水推开房门,说道:
“亦水,好好休息。”
那个侧脸,那阵低语,他第一次叫她“亦水”,亦水觉得她快要窒息了。
恍惚间好像回到那个晚上,他拉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道歉说着“对不起”,请求她的原谅,她内心一阵阵的悸动。看到他难过的样子她不知所措,唯一想到的就是要赎罪替他解除痛苦,后来她送上了自己的唇,为他“解围”之时,唇齿间的缠绵让她既欢喜又害怕……一直到现在她才知道,早在那晚之前,她已经对他动心了,心中为他留着位置却小性子的疏远他,对他使坏,其实只是为了让他注意她,让他先为他沉沦……但是,现在……究竟谁已经沉沦到无法自拔?快要疯了……
第七十五章 申屠羯的使命之挣扎篇
“申屠羯,我想快点去辰国。”
“好,我去备马。”
“申屠羯,谢谢你。”
“姑娘何足挂齿。”
堇弈走到亦水身边,神采奕奕,容光焕发,昨晚亦水为它洗了个澡,让它十足'炫'舒'书'服'网'了一把,现今它全身都散出淡淡的花香,那还像个猛兽,顶多是个会走会动的巨型玩偶。
亦水冲堇弈笑笑,眼中充满了踏上辰国国土的憧憬。
“噔噔”
马蹄声紧迫,亦水在马背上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了。快马加鞭的结果有二,一是赶在天黑前就到了辰国的城里,莫名的冲动和害怕交织在亦水心头,久久不能平息,二是亦水手腕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到待静下来之后竟酸胀得连筷子都举不起来,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戴着面具的申屠羯悠闲的吃着丰盛的饭菜,还是亦水硬要掏钱请客的“感恩宴”。
“姑娘若不嫌弃,申屠羯可以喂你。”
“不用了,我不饿。”
明明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亦水还是硬撑着不看那诱人的饭菜,可是眼睛能闭起来,能转移视线,鼻子却不行,一阵阵的香味望亦水的鼻子里灌。煎熬,痛苦的煎熬。
“小二!”
“来咯,姑娘有什么吩咐?”
“你们这里有没有芦苇竿?”
“姑娘要那个做什么?”
“我要你就拿来,说什么废话?!”
无辜的小二被亦水迁怒也不能抱怨什么,只能认栽,点头哈腰跑去找芦苇竿。
亦水把芦苇竿泡在酒壶里,一鼓作气,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酒精刺激着亦水的感官,真舒坦……虽说可能会醉,但是至少这样能一解饥饿之感,胃被酒水撑开没有先前这么难受了。
“姑娘这么不吃东西光喝酒可是很容易就会醉的。”
申屠羯夹了一口菜举到亦水面前,亦水看了他一眼,又看到那张侧脸……
他是不是存心的?!
明知道她对这张侧脸抗拒不了……
亦水不情愿的把嘴凑过去吃进那口菜,申屠羯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来“引诱”亦水,亦水只能屈从,但心里早就放起了鞭炮,庆祝终于吃到美食了。
“这么喝酒你从来都没有试过吧?!”
“姑娘喝酒的这个方法确实很新颖。”
“那你试试!”
亦水把又插了一根芦苇竿在酒壶里,递给申屠羯,申屠羯学着亦水的样子喝了一大口,笑着调皮的吐吐舌头。亦水觉得自己脑袋发胀,微微有些醉了。她不敢再喝,怕自己再喝下去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她示意申屠羯把酒壶里剩下的都喝完。
“发财酒,一口干哦!”
申屠羯拿出芦苇竿仰首将壶中酒一饮而尽,再把酒壶还给亦水检查。亦水满意地笑了笑,又递给他一壶。
“申屠羯,谢谢你那次救了我,虽然你杀了很多人,但是我已经不怪你了,情势所迫,你也是没有办法的。总之一句话,谢谢你!干了它。”
敬别人酒自己却滴酒不沾的,亦水是头一个。申屠羯也不说什么,似乎已经看穿亦水的用意,配合她又干了第二壶。
“谢谢你一路上的照顾!干!”
第三壶。
“谢谢你没有欺骗我!干!”
第四壶。
“谢谢岸伯伯的照顾,替我谢谢他。你代他干了吧!”
第五壶。
第六壶。
第七壶。
喝到第八壶的时候亦水先忍不住了。伏在桌角开始吐了起来,申屠羯饮尽第八壶时亦水也吐得差不多了,申屠羯走到亦水身边,轻轻拍了几下亦水的背,亦水才缓过来,咳嗽了几声,直起身子拉着申屠羯开始说着胡话:
“池沁衡……池沁衡,我来到辰国了,能不能见到你呢?”
“亦水,你喝多了。”
“如果喝多的时候才能见到你,我宁愿做个酒鬼……”
“我不是池沁衡,我是申屠羯。”
亦水再怎么醉,听力还是不会丧失的,她听明白申屠羯说什么,猛地甩开开申屠羯的手,双目通红,不只是话到用情时,还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
“申屠羯,对不起,我失态了,头有些晕,我先回房了。”
“我送你吧。”
申屠羯也不管亦水是否愿意,横抱起亦水由小二领着,走进一间上房。
“亦水,我一直想问你,如果你这次来辰,没有得到你预期想要的答案的话,怎么办?”
申屠羯把亦水放了下来,亦水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宛若置身华云之上。
“也许我会失望而归吧……也罢,就当是做了一次长途旅行,从‘茧’的一端到了另一端的辛苦跋涉……申屠羯,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亦水被申屠羯点住了穴道,浑身无法动弹。
“既然这样,倒不如从现在开始就放弃,会减少你的痛苦。”
申屠羯从亦水背后挽住她,让她紧贴自己的胸膛,隔着单衣,亦水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申屠羯的体温,在酒精的作用下升腾出骇人的温度。此时此刻,亦水的心中没有悸动,有的只是害怕,不测竟然会灌醉了申屠羯?!还有她也太不小心谨慎了,自以为到了辰国就能放松戒备,喝醉酒就开始倾泻她心中最脆弱的情感,以至于现在才会让申屠羯有这么个可趁之机。若是可以动,亦水一定毫不犹豫地用利刃抵住申屠羯的喉头,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束手就擒,拿他毫无办法。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不但被点了穴,就连匕首都因为自己的松懈早在申屠岸的府中就不再随生携带了。
与此同时,申屠羯的心中也在挣扎着。想要抛弃一切,抛弃身份,抛弃使命,抛弃正在极力束缚他的情感和行动的东西。怀中这个一言不发,全身散着杀气的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还没见她时信心满满,初见她时小小的好奇,与她相处后,她的气息迷乱了他的心智。凭着仅存的一点点意志支撑着他走回辰国,而这仅存的力量也在一天天的瓦解,他怕他会控制不住,做出让他后悔的背叛。申屠羯脑中不断翻腾着那个使命和与亦水相遇之后的每一天,他终究不得不承认再怎么伪装,他的骨子里还是那个冷酷无情、杀人如麻、只知服从的杀手——“血龙”,那个使命摆正他的胡思乱想,哪怕那些不该有的感情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抵抗,他还是他,还是“血龙”,天生就有非常人所能驾驭的钢韧心智,即使稍有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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