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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青琦顿了一刻才嗔了一声:“你这孩子,既然你知道他们家诓了咱们,就该跟你祖母和父亲说去,怎么反而告诉我?”慧姐儿听了她的话神色立时黯然下来,道:“二姑母,我这话也只能跟您说了,咱们家的情形,您是最清楚不过的。我母亲那样,自是不会为我考虑,我若直接告诉祖母和父亲,让母亲知道了,定不能轻饶了我去;三姑母又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先前您那样,我以为咱们家完了,可是今天您终于清明了,我原指望您不能眼见着自己的妹妹往火坑里跳,怎么着也让祖母和三姑母知道底细,至于这嫁与不嫁,自是她们的事了。可如今您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也不好说什么了。只盼着您可怜慧儿孤苦,别把慧儿这些话说与我母亲听,慧儿自然对您感恩戴德。”
她说着这些话,眼中含着几分决然,之后竟是起身就走,凌青琦听出她这些话的意味,忙伸手将她拉回来坐了,笑着圆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就生起气来,姑母也是想你们毕竟是母女……”慧姐儿眼中尽是酸楚,抬头看着凌青琦道:“姑母说这样的话,岂不是更冷了慧儿的心?我与她还不如与您亲近,您怎生拿这种话来试我?三姑母待我自是不如您,但那毕竟是我的亲姑母,再说如果她被诓去了宜城,咱们凌家只会越来越败落,到那时我难道会有什么好的出路不成?”
凌青琦心下了然,十二三岁的孩子,心思如此深重,所经历之事定然不简单。
只是她初来乍道,怎能轻而易举给她承诺,遂只得轻拍了她的手,劝道:“这事你容我想想,毕竟我的能力有限,再是清明也不能反了天去的。”慧姐儿的表情明显落寞下来,勉强打起精神又与凌青琦说了几句话。
待她走了,凌青琦看着又要逃离她身边的虎纹猫,喝了一声:“别逃!我有话问你。”见它听话的立在当下,这才问道:“这慧姐儿不是方氏亲生的?”虎纹猫眼睛立即张大,吃惊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跟你说过吗?”
它的表情引得凌青琦心情大好,笑着继续问道:“她亲生母亲呢?是她父亲的什么人 ?'…87book'”古代的一夫多妻害苦的不仅仅是做妻妾的女人们,还有她们的孩子。
“她之前是青瑞的丫环,方氏没进门的时候就跟青瑞有了慧姐儿,只是因为青瑞没娶妻,没有将她抬成姨娘,哪知道她短命,方氏进门没几天她就去了。”虎纹猫低头说着这些八卦,似是它亲身经历过般。
凌青琦忽然问道:“我说,你几岁了,怎么对凌家的事知道的那么详细?”
听到这话虎纹猫忽然自信起来,昂首挺胸的答道:“我当年可是跟着老主人的,朝堂府衙,我什么阵仗没见过?”凌青琦觉得好笑,一只猫也会仗着主子的势撑大了。不过这个心思她只是一闪而过,转而问道:“你的老主子曾经做过什么官?”
虎纹猫闻听凌青琦提到这个话,腰杆子挺得更直了,“我们家大人,曾官拜户部尚书、太子少师,还被封为文治候,想当年他可是太子的老师呢!”想来它对这些官职爵位名也是似懂非懂,只是鹦鹉学舌罢了。
听到这里凌青琦蹙了眉,这位大人是四年前去的,按说凌家老少至今仍然萌荫才是,怎么至于现今的境况。“你的老主子,当年是怎么去的?”这位大人不会是犯了事惹怒了皇帝佬儿被砍头的吧?
猫低下头,眼中竟有些泪,若它是个人的话,此刻必是伤恸无比的。哀痛了一些时候,它才慢慢说道:“当初大人官做得好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日上朝,回来的时候竟是被人抬回来的,人说他是为了什么话儿和皇帝佬儿证辩,最后一头撞在金銮殿的石柱子上,自缢而死。”
第四章 疏离的亲情
凌青琦听到凌大人的死因,倒吸了一口冷气,是什么样的人或事,让他以命搏证?这位大人到底是耿直至极还是沽名钓誉太过?
如此凌家的败落却是必然的,家里的顶梁柱得罪了当今圣上,没诛满门灭九族就不错了,何谈承福荫?
知道了个中原由,她伸手将偎在地上仍伤心的猫抱起来,想它竟有人的脑子与感情,不禁伸手轻抚着它的皮毛,起初猫儿挣扎了一下,待她的手温柔的抚摸过来,它顿时放松下来。凌青琦又问:“那这凌青琦可是周夫人亲生的?”猫抬眼奇怪的看着她,反问:“你怎么这么问?”
凌青琦便将它当朋友般的讲出心里话,“这周夫人待林青琦,并不如待林青瑶亲,总像隔着一层,中间故然有方氏的原因,怕她们母女之间原本也是有些问题的。”猫享受着她的爱抚,懒懒的说出几个字:“是亲生的,青璇和青瑞都是庶出。”
林青琦奇道:“这周夫人无子么?”哪知她低下头来去看虎纹猫,它已经眯起眼睛“呼噜噜”的睡了。她不禁暗暗好笑,毕竟是只猫,方才的警惕不安此刻烟消云散。遂索性任它躺在自己腿上耍赖。
这凌家的人物关系果真奇怪,凌青琦是周夫人亲生的,周夫人反倒要疏远她而去亲近庶出的儿媳妇……
她在西厢抱着猫沉思,正房这边周夫人和林青瑶却正在说起她,“……原以为她这辈子就这么着要你兄长养着了,谁知她竟忽的清明了,但愿她这是真的想开了,可别再出什么妖讹子。”周夫人说着长叹了一声,似是对这个女儿很头痛。林青瑶却伸手摇着母亲的手臂,撒娇耍赖的缠上来,声音娇柔:“母亲,我们不说她了好嘛?她之前那么闹,您心里还这么挂记着她。”之后便嘟了嘴,作生气状。
周夫人伸手在她鼻子上捏了捏,笑道:“你这个丫头,都要嫁人了还这么孩子气。”林青瑶笑着红了脸,扭捏着钻进周夫人怀里,却听周夫人又道:“她如今好了,你的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虽然她女红比不上你,但咱们家现如今的日子你也知道,多个人多份力,再加上我们这些人,估计也差不多了。”
林青瑶窝在周夫人怀里,糯着声音说:“母亲去跟她说吧。”周夫人弯起唇角,宠腻的轻抚着她的头,“傻孩子,她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你若跟她冷着脸,我再怎么求着她怕她也不会管,你且去她那里向她示好,她心情好了,我再跟她说她必然会答应。”
林青瑶不情不愿的扭了扭身子,赖了一会儿才起身,沉了脸叹了口气,“我这就去。”周夫人满意的颌首,她便起身往凌青琦的屋子里去。
到凌青琦的门口,她却踌躇了,欲敲门的手顿在半空,冷哼一声转身便要回自己的屋子里去,可是眼睛描到正屋,想起周夫人的话,又转了回来,抬起手便敲响了门。
凌青琦眼看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犹犹豫豫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待凌青瑶敲了门,她才起身去开门。
“是妹妹呀,快进来坐。”凌青琦笑着将凌青瑶让进来,凌青瑶也勉强扯起一丝笑,道:“我来找二姐姐说说话儿。”
姐妹俩一起坐在雕花木床上,凌青琦端详着凌青瑶,她虽算不上绝美,但是气质中自然有一种娇媚之态,这样一个18岁的女孩儿,嫁给一个跛子,确实可惜了。
凌青琦不说话,凌青瑶一时也找不到话题,转着脑袋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终于找到那个断了腿的洗漱架子作为谈话的切入点,“姐姐屋子里的器物旧成这个样子,怎么不叫人来修膳一下,那个架子还是知会了嫂嫂给换了吧。”
凌青琦眼望着那个垫着石头的断腿儿,心道这东西陈旧的样子怕不是刚断的,凌青瑶想必许久未进来过了,如此想着,面上并不流露出来,只淡笑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物件儿,能将就着用也就罢了。”
凌青瑶低了头,许久也未酝酿出眼泪,只得硬着头皮干涩的说:“我们姐妹何曾吃过这样的苦,自从父亲去了,我们家一年不如一年了。”想到故去的父亲,真的泪意上涌,终于哭了出来。
凌青琦心道这母女俩怎么都这么爱哭?想到对方提到的是自己的父亲,自己也应该落泪才是,只得垂了眼睛掩饰情绪,伸手握住凌青瑶的手,道:“听母亲说,那季家家里是极好的,你出嫁之后却也不用再像如今这般。”
凌青瑶抬起头嗔了声:“二姐姐。”凌青琦抿嘴轻笑了下,才正色道:“咱们不说笑,姐姐问你,你可见过那季公子,他是怎样一个人 ?'…87book'”
她原本是想试探凌青瑶知不知道季公子是跛子的事,不想凌青瑶的神情顿时冷下来,“我的好姐姐,当初嫂嫂跟你提起此事的时候,你千不愿万不愿,现如今季家挑了我,你又来向我问这些,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她说着推开凌青琦拉着她的手,起身就走。
凌青琦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只得愣愣的看着,凌青瑶快步走了,出门之后竟是“砰”的一声将门摔上了。
凌青琦抬手摸摸自己的鼻子,刚才那一下仿佛碰在自己鼻子上一般,发了一会儿愣,她侧身向内倒在刚刚被她放在床上的虎纹猫旁边,轻弹了它的耳朵问:“方氏之前是想把凌青琦说给季家?”
虎纹猫眯着眼,嗯了一声。她抬手支头,天哟,这凌青瑶的样子是误会了自己:眼见着她要嫁得好,自己眼馋,问出那些话来是要跟她抢夫婿了?
虎纹猫睁开眼睛见她发呆,便道:“小主人一直不愿嫁人,方氏跟她提过许多亲事,她都推了,这个季家方氏提的时候,小主人毫不犹豫的拒了,方氏就撺缀了老夫人和三小姐来劝她,也不知三小姐说了什么,小主人急了,说出‘你爱嫁你嫁’的话,惹怒了三小姐。”
所以凌青瑶今日听她打听季公子的事,才以为她后悔了?怪不得她对自己的亲姐那么冷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被这样抢白,任是再好的性子也要翻脸了。
虎纹猫顿了一下,忽然请求道:“你帮帮三小姐吧?”凌青琦收神,看着它问:“我怎么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