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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邪不得不感叹,姜还是老的辣他离开上京时,虞之远还没有娶亲的意思。不过,对于虞之远的举动,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虞之远心中对于妹妹那份几乎偏执的守护被他化解开来,是时候娶妻生子了翁婿二人又说了一阵。说到虞笑嫣身怀有孕,虞敬儒略有不满。不过他问得更多的是虞之远的近况。
虞敬儒肃容道:“无邪,你说过,邪者,非正当非正派也。你爹当初为你取名无邪,是希望你能做一个正派的人所以,无论如何,你和之远不能做出有违天理的事又特别是之远,他看似稳重,实则心性未定最易卷入朝廷党派之争记住:江家从商,凡是能用银子解决的事便不要想着走其他路”
江无邪心知虞敬儒对他亲自去漠北采买马匹之事已心生疑虑。但他和虞之远所谋划的事,岂是说放手便能放手的?虞之远当初和他密谋时便没有想过将真相告知虞敬儒夫妇。一来怕二老担心,二来,虞敬儒是个老派正直的人。在他眼里,江无邪和虞之远所作所为是大逆不道的江无邪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只有等事成之后再向虞敬儒请罪了待到夜深了,万籁俱寂,江无邪动身要走。虞敬儒也不多留,临行前只说了句:“记得笑嫣还在上京等你”
江无邪眼眶一热,诚恳道:“请岳父帮我照看好笑嫣我一定在她生产之前赶回上京”
虞敬儒送到院外。夜雨绵密,江无邪行止间依稀可见腰间佩着那枚日形玉佩。这是江崇敬当年送上的文定之礼。虞笑嫣将它还到了江无邪手中,是不是代表他夫妇二人如今已真心相对了呢?
江无邪恭敬有礼地向虞敬儒夫妇辞别。虞敬儒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江崇德的影子为了和老友的情谊,为了恪守一个信诺,他搭上了女儿的终生幸福不过,他的笑嫣,一定已经如他所愿的那样剔除了江无邪这块璞玉身上的锈色回去的路上,江无邪撩开车帘让夹杂着草木气息的冷风灌进车厢内。这里的水土养育出了玲珑剔透的虞笑嫣她纯得像飞上他脸颊的雨滴,冰清玉洁,初时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最后也被他温存地捂热想着远在上京的虞笑嫣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江无邪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有妻有子,真好马车倏地一顿,江无邪猝不及防,差点磕在车棂上。坐在靠车门处的江全低声喝道:“怎么驾车的?”
“前面有人挡道”车夫是为江无邪赶了多年车的好手,自然不服江全的喝斥。
江全皱眉跳下车去。车头上的“气死风”灯能照见不过两米开外,细密的雨幕中,依稀可辨路中间站着一个戴着斗篷的人。从身段上,可以看出是个女人江全隐隐猜到那人是谁,不确定地转向车内:“二爷——”
江无邪探出半个身子瞄了一眼,寒声道:“姜婉如”
“江二爷若信得过我,便不要回客栈去了”姜婉如缓缓走近,只见她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斗篷之下的幕离被掀到了头顶。精致的小脸上那双慧黠的大眼睛不再是平常所见的温婉娇柔之色,取而代之的是精明果敢“如果信不过呢?”江无邪懒懒地抬起手,一边向江全使眼色,一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来。来者不善,他已眼尖地看见姜婉如身后所背的正是江全平日背上身上的行礼那里面是他们出京时带上的通行文书和少许银票。这些东西能出现在她身上,说明随他来的几个好手已经出事了他倒底小看了这个女人“信不过的话,就由不得二爷了”姜婉如话音刚落,扬手弹出一枚铜钱。正准备出手的车夫应声倒地,呻M吟不止。
“你倒底想做什么?”江无邪犹自镇定道。车夫明里是车夫,实则是江无邪此行帖身的保镖。车夫只一招便在姜婉如手里吃了亏,情况极为不妙姜婉如丝毫没有把江无邪手中的匕首放在眼里:“二爷比我还清楚,你和江全二人合手也不是我的对手不如听我一次,跟我走吧我不想让二爷走得太难看”
她话丝毫没有嘲弄的意思,听在江无邪耳中却分外刺耳作为商贾出身的他,自小没有修习过武功,被一个女人威胁,这在他看来是奇耻大辱他眉头紧蹙,是时候叫出暗中的人来了吧?要知道在他离京之时,太子便派了高手暗中保护他。。。
第101章 义妹
姜婉如似乎猜到江无邪还留有后招,她倏地上前两步,直愣愣地跪在了寒湿的石板路上“你这女人,又想玩什么花招?”车夫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将江无邪扶在身后。江全也迅速靠拢,与车夫一道挡在江无邪面前。
“二爷是最会审时度势的人,现在便暴露你在暗中的力量是不明智的”姜婉如一瞬不瞬地逼视着江无邪,缓缓道,“二爷信也好,不信也罢,今晚在客栈对江家动手的人不是四殿下的人”
“商人行商在外,遭人打劫再平常不过。怎么又和朝廷扯上了关系呢?”江无邪目无表情地道,“江家与四殿下交好。若不是看在四殿下的情份上,你以为你以逃奴的身份,能顺利从上京走到安河么?”
姜婉如不以为意地笑笑,凄艳决绝:“二爷可能听二夫人说过我的遭遇了吧?婉如一路相随,不过是报二夫人之恩我的确是私自逃出了江府。可是,二夫人非但没有怪罪,反叫柳小王爷送上了银两到了漠北,婉如立马消失在二爷面前”
眼下的事由不得江无邪不信。姜婉如说得没错,现在动用太子派出的人,太值不得了他缓了脸色道:“既然你说到了笑嫣,那我就信你这次”
姜婉如将背后的包袱信手抛给江全,也不管夜雨寒凉,决然走在前面带路。娇小的背影带着杀伐果决的气势。很难将她和当初江府中弱不禁风的样子认成是同一个人“二爷,你看……”江全仍心有疑虑。
江无邪挥挥手,示意车夫跟上。
姜婉如带的路竟然避开了官道,偏离了安河的方向。车夫和江全越发生疑,可江无邪一直没发话,他们只得照办。
凄风又加苦雨,夜色暗沉得如浓得化不开的墨汁。车轮压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水声,如同辗压在江家主仆的心上姜婉如以步代车,并不见有多吃力。而她身上的袍子已被雨水浸透,江无邪几欲唤她上车共乘,想了想,还是作罢。
思虑中,马车再次停了下来。江全本能地跳下马车,警惕地看向前方的姜婉如。江无邪也撩开车帘往外张往。
不知不觉中雨已停了。四周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正因为这样令人窒息的黑才衬得前方那一抹白色分外耀眼。
挡在姜婉如面前的是一个白衣白袍的男子。三十出头,眼角吊梢,鼻翼挺括,目光如电。
“又是你”白衣男子冷哼道,“在客栈的时候就让你溜了你不是江家的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姜婉如之前与他过过招,算是知根知底,说起话来便多了几分慎重:“江家在天朝行商不下百年,无论是官府还是江湖好汉都有诸多交情。不然江二爷也不会只带几个家丁便远走漠北大侠不似江湖中人,更不是官府差爷。你莫是受了好事者的挑拨教唆……”
“呵——”那人干笑一声打断姜婉如的话,他看得出,这个小女子胆怯了唇角漾开一缕微笑,他淡淡道:“你现在可以走——之后的事都与你无关。当然,你也可以留下来,我不会让你暴尸荒野的”
“不试过如何知道?”姜婉如倏地转身对着江无邪道,“快走我拖住他”
话音刚落,耳边破风之声响起。姜婉如足尖轻点,闪身避过。一条明晃晃的银链自她右臂二寸之外扫过。链身再一抖,链尾迅速回曲,(87book。com)如吐信灵蛇般朝她的颈部袭来像绫、链、鞭这类的兵器,看似绵软无力,实则非一般人所能使得动的姜婉如不敢硬挡,手忙脚乱地闪避着。当她狼狈地跳到五步开外,忽地又怕白衣男子去杀江无邪,她咬咬牙将心一横,左手探出欲捉住蛇蛟般链尾白衣男子远远地将手腕翻转,阔袍散发,飘逸出尘,银链化作一道寒光敛入袖中。
姜婉如见江无邪的马车并没有走开,“气死风”灯昏暗的光影中看不清江无邪的神色,只知道他在朝这边看。姜婉如急道:“还不快走”
白衣男子似乎对江无邪主仆失去了兴趣,含笑挡在姜婉如面前:“出兵器吧”
姜婉如恼怒地道:“我没兵器”她似乎看准了白衣男子并不将她放在眼里,便有意出言相激,“也用不着兵器”
白衣男子点点头,诚恳道:“当心了”
银链再次出手,却不直击她要害,只往她手腕、臂肘处缠。姜婉如自幼跟在四皇子柳承镝身旁,文武皆修,却无一精通。与人格斗,对手使用兵器多为刀剑。而她一直使的是四皇子亲手为她打造的一对半月弯刀。四皇子突然将她赐予江无邪为妾。她心碎绝情之时,那对半月弯刀也留在了四皇子府上。对于银链这种绵长难缠的兵器,就算她带上兵器也未必能讨得到便宜,何况现在是赤手空拳呢?
白衣男子忽而转腕,忽而挑掌,忽而弹腿。银链长长短短、远远近近,收放自如,被他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片片银光之中,白衣翻飞,飘然若仙。
姜婉如觉察出他现在还没有对付江无邪主仆的意思,略感安心。而他似乎并不想伤了她,每每出招,必是点到即止。渐渐的,姜婉如有了被猫逗弄的小鼠的羞窘她银牙一咬,倏地反守为攻,试图欺身上前白衣男子轻灵地一跃,又闪到了她的身旁,银蛇出信,松松地缠住了她白嫩的手腕。看似没有使力,却让姜婉如挣脱不得在错身的那一瞬,姜婉如分明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欢悦的笑意她勃然大怒,反掌握紧链尾,竭力一拖自然是不能拖动分毫而她的手腕却给链子绞出一条血痕“你不要命了么?”白衣男子脸色大变,倏地收回了银链姜婉如已不是不知人事的少女了,对于男人眼中流露出来的情意她能猜个八九分她悻悻地后退一步,“真的死了,就麻烦大侠为我收尸了”
“他是你的爱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