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打算卸妆去,刚一个转身就被一个个头跟我差不多高、面相凶恶的男人伸手拦住去路,从此人衣着上不难辨认出正是跟随尔忠国和那女人前来的便衣中的一个。
“有人想见您,井上小姐!”声音很生硬,还有点大舌头。
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舞台下方端坐着的那个女人,摇着一把折扇矜持地看着我。
没等我拒绝,便衣男子很强硬地向我做了个“请过去”的手势。我这才明白为何身边一个“粉丝”也没见着,早被这帮人打发走了。有这帮凶神恶煞、像黑帮的人在,本想接近我的人也免了念想吧。
我僵立在地上,心里直犯嘀咕:这女人究竟什么身份,为何跟了这么多保镖?尔忠国似乎也要敬她三分。
不等我抬腿动弹,那女人自己站起身,袅娜地登上台来。
“退下!”她一扬眉毛,那个便衣立即鞠个90度的躬,“嗨伊!”
心中一惊,这女人难道是——日本人?
“清荷小姐,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一个,外面那些海报未能拍出你一半的风韵来。”这女人声音到了跟前,满身的脂粉香气也飘到跟前。
“过奖。”我冷冷地打量这个夺走我心上人的小妖精——一细长的凤眼,画的极细的眉毛,嫣红的唇,白皙粉嫩的脸。她身上着淡绿色“香云纱”旗袍,身材丰满而匀称,胸部尤其突兀,我想起码够上C杯罩,是一副穿旗袍的好身材。可是,一想到她粘着尔忠国的样子,我腾地冒出一股火气,“贱货”这个词立即跃入脑海。
这个女人找我?我用疏离的眼神打量着她,心想莫非她知道了我和尔忠国的关系也来跟我耀武扬威?
“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她微微颔首点头,不乏优雅。
“不敢当。”我也微微颔首致礼,打定主意绝不跟她主动搭话。
“我叫清水洋子。柳小姐可以直接叫我洋子。有人跟我介绍说这里代表武汉一流的现代舞台,还有全国一流的动听歌曲和舞蹈,我起初并不相信。但是今晚一见,信了。不仅如此,还有这么一位绝色美人。不知清荷小姐本名叫什么?”
“柳拾伊!”我答道,心中暗想她中文说得相当好,莫非又是一个中日混血儿。
“不错的名字!”她轻摇着羽扇,不急不忙地打量着我,“看你的眼神,好像认识我?要么就是对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妩媚的眼睛似嗔非嗔地看着我,见我根本不打算搭腔,轻笑一声,看向尔忠国的方向,“那边那位先生是我的朋友,听说他也是这里的常客。我们以后会经常来给柳小姐捧场,一回生二回熟嘛。”
“哦,谢了。”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仍在台下伫立的尔忠国,极力维持着心中一抹刻意而为却依然脆弱的镇定,“你们很般配。”我违心地夸了一句,目光又扫向尔忠国。他一点表情也没有,手插在裤袋中,目光正看向池春树那里。
“般配?”清水洋子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而笑道:“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罢了。”说着,魅惑的眼睛瞥了尔忠国一眼,眼际闪过一抹不屑,却又上前拉起我的手摩挲着,柔声说道:“清荷小姐的演出太精彩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我很想多跟你聊一会儿,不过我还有事,不便久留,我们不妨下次见面再聊。不打扰了,柳小姐。”她说完,优雅地走下台,挽起尔忠国的胳膊。
尔忠国谦恭地携着清水样子离开大厅,中途没拿正眼看我一下。
跟来的一行便衣有开道的,有掩护其后的,沿着通道消失在大厅门外。
我注视着他俩消失的地方,忽然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那个男人不是尔忠国吗?”已经卸了妆的邹淼玲过来捣捣我的胳膊,“怎么回事,拾伊?”
“不要问我。”我嗫嚅道,突然感觉一阵眩晕。这个混蛋,大淫。虫,我心里痛骂着尔忠国。我的首场演出他居然把那个妖精带来羞辱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他为什么会跟日本女人掺和在一起,而且那个日本女人不似普通人。
邹淼玲看着我的脸色,一下便明白了。“走!拾伊,有志气点,天下男人没死光呢!”拉起我的胳膊就往后台走。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不远处的池春树也被吸引过来了——拨开一堆围堵住他的“粉丝”,疾步向我们这边走来,隐隐透出担心。
不要过来!心里拒绝着,我挣脱开邹淼玲的手。
他已经走到我们面前。“怎么,你不'炫'舒'书'服'网'吗?”估计他也看到尔忠国跟那个女人一道离开。我没回答。头晕得厉害,我只想一个人呆着。
邹淼玲顿了顿答道:“等会儿跟你说!”拉我进了休息室。
我咕咚咕咚喝下一大杯水,感觉心突然又剧烈地跳动起来,身上一阵阵忽冷忽热,颇难受。
“还记我劝过你的话吗?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邹淼玲一撇嘴,“这样也好,早点识破总比一直蒙在鼓里强。他那招蜂引蝶的模样,即便他不招惹女人,女人也会往他身上贴。男人最经不住诱惑,尤其是漂亮女人,对既不要脸、又有钱又有势的漂亮女人更没法抵挡了。”
“好了,淼玲,你说够了没有?”我冲她喊道,“你的确有先见之明,行了吧?”
“不行!我要彻底说醒你。冲我吼算什么能耐?你放着春树那么好的男人不要,憧憬一个登徒浪子,现在你满意了吗?那家伙还是你心中完美的白马王子吗?”
我的泪再也抑制不住了,吧嗒吧嗒地落下来,灼热了我的脸颊。
“好了,好了,就知道你会这样!就知道哭,哭顶个屁用!”邹淼玲上前来抱住我、抚慰地拍拍对我的肩膀。“唉!你是不知道什么叫人心不古、世道险恶哪,你能玩得过那种男人吗?成天关在图书馆里就知道看书,看成古董了都不知道!唉!”
我抱住她,想止住哭,却只能大声地抽噎。“我不相信一个人会变得那么快,简直太可怕了!”难过的想撞墙啊。
门帘一动,池春树沉着脸进来。“那个混蛋敢负你,我去宰了他!”
“不要!”我立即站起身惊呼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池春树脸色发白。“你。。。。。。”
“我说了,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谁也不许插手,听见了没有?”我一抹眼泪,掀开门帘冲出去。
池春树从后面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拾伊,我不会听你的!他若真是这种人,我发誓会宰了他!他背叛了你,是不是?”他的眼中露出从未有过的凶狠和决然;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我心中一凛,不要冲动啊,于是放缓语气对他说道:“春树,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我不要你为了我去做傻事,我不值得你这样做。你若坚持要去找他,我立即碰死自己。”说完,使劲撇开他的手,但没能撇开。
“下次最好别让我撞见他!”他狠狠地说,抓住我的手更紧。“拾伊,你的事我绝不会不管。”他严肃地看着我,然后丢了手。
“春树,待会儿你送拾伊回去吧。”邹淼玲担忧地看着我。
池春树点了点头,我却摇头。“我哪儿也不想去,你们先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别傻了,拾伊!”淼玲过来,手搭上我的肩膀,“想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走,可以。我留下来陪你!”池春树坚定地看着我。
“你们为什么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我说了不要你们管我。我的话难道一点没用吗?”我大叫道。
“你说的不算!”春树毫不退让,“你不是说过我就像你大哥吗?有妹妹遭人欺负了、当大哥的坐视不理的吗?”他言辞凿凿地说道。
是啊,我是说过。春树于我而言就像亲人——兄长般知心,父亲般温暖,朋友般仗义。
我呆呆地站着,像一具灵魂抽离了身体的空壳。
“你留在这里能干什么,气死自己吗?还是等我找那个家伙算完帐回来告诉你结果?”池春树似在用自己的生命威胁我妥协。
我能眼睁睁地看他吃亏吗?他为我吃的亏还少吗?我不忍再多想。而且,那个尔忠国不知道变到何种程度?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我自己还没理出头绪,怎么可以让春树为我冒险?
我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春树,你送我回去吧。我没事了。”说完,缓缓转身,回化妆台,拿毛巾蘸着水将脸上的彩妆卸干净。
黄包车上,我默默无语,坐在一旁的池春树也一言不发。
送到住处门口,我开了门进去,他跟着欲踏进来,我转身拦住他。“请回吧,已经很晚了。”
他轻轻推开我。“我会陪你。”越过我身边踏进院内。
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再顺从我,不似从前,无论我说什么,他从不违逆我的意思。如今的他,也变了。
我们每个人何尝不在改变呢?
等我洗完澡出来,池春树已经将竹榻拉到门边堵住了房门,“今晚,我就睡这个了。”我知道他怕我一时想不开溜出去干傻事。唉,我已经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了,绝不会傻到为一个不再爱我的男人寻死腻活。死了又如何?能换回他的回心转意吗?若能,我的死不更显得愚蠢吗?一点意义也没有。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我将池春树拉到床前,“你睡床吧,个子高的人睡榻上不'炫'舒'书'服'网'。我睡那个好了。”
他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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