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我用说话打破沉闷的气氛。
他的身体微微颤栗了一下,松开我,眸中掠过一丝不快,稍纵即逝。
捕捉到他眸里那瞬间的流转,我诧异他为何听到淼玲的名字如此反应?他不喜欢她,我知道,就像淼玲不喜欢他。可他的反应有点过了。
对于尔忠国的眼神,我早已熟谙:或开心,或哀痛,或冷漠,或热情,或嘲讽……哪怕非常细微的变化也不会错过。他应该豁达开朗了为何又开始斤斤计较?是因为邹淼玲竭力主张拆散我们?我疑惑着,感觉应该不是。
“我想邹淼玲会来看我,说不定等会儿就到了。万一碰着面,无论她有没有认出你,请不要对她板着一张臭脸。”我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
一提到邹淼玲,尔忠国温和的脸被一层淡淡的怒意所笼罩。他捏住我的手,哼了一声,“她会来?”非常怀疑的口吻,随即垂下睫,泼墨般浓密的睫毛轻颤着遮住他的眸子,不辨神色。
难道是那天邹淼玲探望我时当着他的面一怒而去又勾起他的不快?他不会这么小心眼儿吧。
“她性子直,一旦气消了就会换一副样子。她就像我的亲姐姐,虽然他对你有意见,但对我们的孩子不会差,她一定跟我一样疼爱他。”
尔忠国依旧垂着睫,又轻哼一声,微微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再度缄默。我不由想他不会迁怒于邹淼玲吧,认为我不愿再回到他身边是受了邹淼玲的影响?
想起春树刚刚说过的话,我越来越觉得他此番前来看我一点不像要告诉我那个决定,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倒向来跟我告别的。尤其听我提及淼玲这种反应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春树,你真是瞎起劲,尔忠国这样的人是为国家而生的,不是为我。他跟你不一样,不会因为爱我就丢下道义和责任跟我离开。
我自嘲地轻笑:“你手头棘手的事情太多,恐怕没完没了呢。我不会拖你的后腿,更不想成为你拿来牺牲的东西。乔泰没死,日本人很快就会查出石丸的死跟他有关,会更加疯狂地搜寻他的下落。也就是说,从现在起,我活着就又会成为你行动的障碍物和潜在风险。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必要时,你还会毫不犹疑地牺牲我,牺牲我们的孩子。你就是为此事为难吧?”
“拾伊,你怎么会这么想?”尔忠国惊慌地看着我,眸里露出深深的哀痛。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好了,我们已见过面,你送我的东西我也收下了,谢谢你,也替我们的孩子谢谢你。”
心里一阵寒凉,感觉自己要忍不住掉猫尿,于是急忙从他膝盖上站起来,却又被他摁坐下。
“尔忠国,你觉得你做得到吗,一直这么抱着我?”我尖锐地问道,“你能吗?”心中一阵刺痛。他做不到,他做不到!为何还霸着我,贪图这一刻有何意义?
尔忠国紧抿着唇,像要努力澄清什么,“拾伊,”他凝重地看着我,“我是个不称职的丈夫,你说的很对,我现在没法做到,所以没法给你任何承诺,但是,我正在努力做。我说过,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不会放手。”
我讥讽地笑起来:“那你就等着哭吧。因为,你没有一丝希望。”拿冰冷的眼神看他。
对不起,忠国,我不想成为你的绊脚石,你只能选择放弃。因为,你不是为我而生的。
他的喉结上下跳动,似在不停地吞咽,眼圈亦红了。“放开我,一个货郎不可以在太太的房间太久。你根本就不该来,你的主见呢,你的睿智呢,你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被春树牵着鼻子走?笨蛋!”我轻蔑地看着他,“你越来越不像你自己了,我鄙视你,相较于现在的你,我更喜欢从前那个高傲、冷漠的尔忠国。”
我的身体突然后倾,倒在他的臂弯内,他的唇狠狠地轧在我的唇上,带着勃发的怒意和深深的无奈,凶猛地撬开我的齿贝咬住我的小舌,使劲吸吮,一股吸力将我的舌拖进他的口中,仿佛要吞进他的肚子里去方才作罢。
双舌纠缠,气息纠缠,无尽的纠缠……
他还是那么霸道,而我还是如此悲哀。
对他,我没有免疫力。
“放过我吧,尔忠国,放我们的孩子一条生路。”我呜咽着,祈求他。
我的泪水流进他的口内,他的泪水也流进我的口内……再一次,我们彼此交换着咸咸的泪水。
他深深地吻着我,身体不受控制地抖颤。当他放开我时,对我轻柔的一笑,“手伸出来!”
我顺从地将手伸到他面前。“不,另一只。”
我将戴着手镯的手伸到他面前。
他怔怔地看着我的腕,确切地说是看着我的镯子,很久很久,大手摩挲着我的手镯,忽然捋下了它。
心里浮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拿走我的镯子何用?
他的目光不再游离,语气轻松地对我说道“拾伊,这镯子先借我用一阵子,将来还给你。”
我讶然:“一个大男人戴着一个女人的镯子不怕人笑话。”
他不语,将手镯小心地塞进怀里,才道:“当怀表用,这样便没人会笑话了。”
“不对!”我预感不是这么回事。先前他神色里的异常再次闪过我脑际。“把镯子还给我。”
事实上,我对这手镯有了依赖感,拿走它,我浑身不'炫'舒'书'服'网'。
将手塞进他衣服内,我找寻他收起来的镯子。“我送给你一个怀表,你还把镯子还给我。”
他压住我的手腕,却笑道:“不能乱摸,起反应了。”
我一怔,手还是在他胸前摩挲了一阵子,触到他的肌肤时,感觉有点湿漉漉的。
尔忠国硬将我的手抽出来:“别淘气。”握住我的手不让动。
我使劲挣了挣,他松开手。“为什么拿走它?”
“算是借给我研究研究。我好奇行不?”
“早不好奇、晚不好奇,偏偏现在好奇?这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拿走他?”我想知道他的目的。
尔忠国放开我,站起身。“呆久了难免被人怀疑。万一哪个爱嚼舌头的仆人看一个大男人进了太太房间半天不出来会浮想联翩的。”
我拦住他,不安的感觉更甚:“你必须告诉我这么做的目的。”
他上来抚了抚我的发:“拾伊,你从来都是自由的,但无论如何,请给我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后,我要把它亲自戴在你的手腕上,永远拴住你。”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没了你,我等于死了。”
我的大脑一阵眩晕,他的意思就是说……
他柔软的唇贴上来,金属质感的声音落在我的唇上,“拾伊,我爱你,不要放弃我。”
我的唇承接着他绵绵的爱意,心却在对自己说:“推开他,推开他,他又在骗我,我必须放弃他!”
他的唇猛地撤离,人亦离我数步之外。
未等我反应过来,他大步迈出房间去。
我急忙跟出去,但下楼梯不得不放缓脚步,一步一步走的小心翼翼。待我踏完最后一级台阶,他已走到院门口。怕暴露了他的身份,我没敢再跟过去。
他跨出院门之际,回头笑着说了句:“太太喜欢的话,下次我还给您送新货样来!”身影随即消失不见。
站在门廊里,我的心忽上忽下。我该怎么办?半个月后一切又将有所改变?当初他让我给他半个月时间放我离开。如今,他又让我给他半个月时间留下他。
可是,春树……你干了一件蠢事,我饶不了你!
一小时之后,接近午餐时分,雅子过来告诉我有客人来访,于是看到高铭锐这小子左右手拎满了礼物、轻车熟路地往客厅方向走。
我从书房里出来,迎了上去。“哦,这么多大包小包的,宪兵没拦住你盘查吗?万一是炸弹怎么办?”我打趣道,心里却黯然,淼玲为何还是不来见我?
“我的日本侨民的大大的,谁的敢查我?”他故意学鬼子说话,小眼睛在阳光照耀下更显小,眯成一道细缝。我感觉他在偷偷查看我的神色。难道是替邹淼玲打前站来了?这个家伙,小眼睛后面全是诡计。
我向他身后看去:“淼玲磨蹭什么哪?又不是小脚老太太,半天不见人。”
“她啊,来不了了。我代表她来看望你。”
我又是一阵失落,将他引入座位。
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拾伊,情况还好吧。”
“好着呢。医生说胎儿基本稳定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他搓着双手,表情有些扭捏。
刚想问他怎么这副表情,只听他又说道:“那个……你淼玲姐昨天又去看医生了,是妇科医生。”
我眼睛一亮:“啊,我知道了,淼玲也有了是不是,所以她不来看我。”
“呃……”高铭锐轻咳一声,“不是,她……还没动静,她是替你询问来着,医生跟她说了孕妇方面的禁忌事项。那个……那个山楂你是不能吃的。看来你没事,那就好啊。”
我再度失望,淼玲还是没怀上孩子,她不来看我是怕受刺激吧,可她还是关心我的,否则不会托高铭锐来看我,还告诉我山楂不能吃。这个死妮子,真要我去看她才肯消气吗?
“你的手。。。。。怎么了,怎么是红色的?”高铭锐问我。
我摊开手,这次发现指端有红色。是沾染了什么掉色的东西吗?我将手放到鼻下闻闻,居然有股血腥味,顿时惊住。想起刚才这只手在尔忠国心口上乱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