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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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逃- 第10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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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她连连追问,笙儿却将头垂下,没让对方瞧清眸底的某丝异样。

“笙儿,你快告诉我,说话啊!”慕半依愈发焦急,按捺不住,直要冲进去。

笙儿见状,这才开口:“是。”

对上慕半依先是一愕,随即盈满狂喜的眼神,他抿抿唇,犹豫后决定:“公子就在屋里,我……领你进去。” 

慕半依点头,脸上流露出无可言喻的急迫。

可当跨入院落,慕半依又倏然止步,震惊的波光在双目中闪烁。

被青灰石砖围成的小院,只栽了一棵梨花树,偶尔飘下两三点雪瓣铺落地面,东墙的横杆衣架上晾着洗净衣物,离旁不远便有口小井。然而最引人注意的,却是悬挂于院周围的一盏盏桃花灯,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形状,每盏都玲珑精致,栩栩如生,仿佛真是绮丽桃旖盛开满园,让人目不暇接。

桃花灯,那么多的桃花灯,挂在院墙,挂在房檐,挂在树干……几乎无处不在,只要一睁眼,就是滢滢灿烂。

面前情景,让她不由自主想起那一年彩灯节,彼此的手交缠掩于衣袖里,行走在华灯璀璨下,都是笑得如此柔绻真挚。

看着她满脸惊呆的表情,笙儿并未言语,只因有些事早就显而易见,一路上闷不吭声地领着她来到后园一排房屋。

“公子已经醒了。”笙儿站在门口,显然是要让她一个人进去。

而慕半依面对那扇木质小门,紧张得发起愣来。脑海里有个声音正不断告诉自己:逢然他……就在这里,真的在这里!一直以来牵挂最深的人,如今马上就可以见到了!

双手略微颤抖,将门推开。

淡淡的药草香迅速迎面沁鼻,熟悉不过的味道,一下勾人思绪,仿佛回到从前。

房间不大,摆设也不多,分为内外两层,布置得干净整洁,最先入目的长方形桌面上,摆着青花纹茶具,桌边围几把木椅,如今时值春月,墙角处却燃着小盆炭火,微微熏热下,连空气都在柔和缓动,药香氲暖。

静静伫立原地,发觉之前存于心口紧张、激动、不安的情绪,就像受到感染一样,渐渐沉淀下来。

慕半依侧过头,一帘隔着内室的薄纱飘扬而起,隐约之间,有抹人影正背冲自己坐在椅中,垂长顺滑的乌发将白衣都遮掩住,那般宁静,宛若画中的皎皎雅月。

薄纱甫落,他的身影又陷朦胧不清中。

慕半依呆呆望着那个人,一时间,忘记呼吸。

听到响动,他启唇问着:“笙儿……吗。”那声似落花,极轻极无力。

慕半依暗自捂住唇,只觉乍起的激绪,突然像潮水膨胀般难以抑制抑,忍得眼圈泛红,却也含尽欣喜,终于——

“逢然。”

两个字,仿佛隔了千年万世,轻轻响起。

时光荏苒,物景虚离。

明明一切都已飘飞淡远,偏偏她的笑靥,仍如昨清晰。

这一刻,恍置梦中。

“逢然——”

“逢然!逢然!”

“逢然?”

“逢然……”

急切的,喜悦的,疑惑的,担忧的,一次次一遍遍……回响耳边的,竟然全是她的声音,刹那间分不清,她的声音究竟来自哪里,是来自曾经的记忆,还是幻想的错觉里。

帘后的他听完,低头没有反应。

“逢然。”慕半依很快掀帘走进,从后绕着他停至跟前。

一如既往的胜雪白衣,衬得那人一如既往的纤弱雅洁。然而乌黑的长发遮住面容,竟不曾抬头看一眼。

慕半依内心激动,视线落向他露在袖外的双手,仿佛很冷似的颤抖着。

“逢然……”慕半依不禁半蹲下身,轻轻呼唤,“逢然,是我啊……”

那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抖动愈发厉害,让她忍不住握紧,只觉瘦若无骨,冰凉似雪。

慕半依突然一惊,收回后,转而去捧那张脸,琉璃在手般,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终于,发丝由两侧滑开,露出一张宛若冰雕玉琢的容颜,望去却是削瘦至极,虚弱得了无生气,过渡苍白的肌肤与乌发相映,简直扎眼惊心。

眼前这个人是安逢然,但更像个制造精美的僵白人偶,眉梢眼角,都清晰透露着被病痛折磨的惨淡孱弱。

那么凉的肌肤,那么凉的身体,被自己指尖的温度一触,如雪将碎。

惦念到今日的男子,当再次相见,竟会憔悴到如此!

一股无名的强烈打击,让慕半依感觉心快崩裂,被沉痛压得几欲窒息,捧起的双手控制不住的阵阵发抖。

而安逢然抬起眼,一向清忧明澈的眼眸,现在却仿若沉浸梦中一样恍惚朦迷,凝视过来,有些痴痴、痴痴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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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实情
眼前人,就像是自己想象中最为旖丽迷美的幻影。

安逢然不太相信地伸出手,在半空微微晃颤着,终于碰上那张脸颊。

总是害怕,害怕一睁眼就消失。可这次,却是真真实实,真真实实的存在着!

“依儿……”他呢喃呼唤,如梦初醒,眼神中的朦胧痴眷渐渐褪去,恢复了清明,“真的是你……”

那掌心幽凉,好似一滩冰水刺激肌肤。慕半依伸手覆紧,冷热的温度混合成一种颤栗疼痛,让她声音哽咽,点着头回答:“逢然,是我……是我……”

安逢然一僵,难喻的震惊汇聚瞳孔,整个人就此凝固。

而慕半依已抑制不住情绪:“逢然,你怎么了,怎么会瘦成这样子?”再无顾及,她连忙摸过他的肩膀胳膊来感受,才发现即使隔有一层衣物,那身子仍单薄得像竹竿,像雪片,像暮雾随时会散去。

与以前相比,更加脆弱不堪。

“到底怎么了?”慕半依隐隐觉得不对劲。

安逢然只是看着她,震动的波光在眸底闪烁,最后化为一缕哀伤。

他忽然害怕似的低下头,不敢面对,而胸口因激荡一窒,猛地弯身呛咳。

“逢然!”慕半依正要扶稳他,却被那只白若透明的手推开。

他咳得剧烈,乌发都凌乱,脸容埋在其中看不清,但一只手却拼了力地想将她支开。

慕半依见状焦急:“我去倒杯水!”

伴随咳声不断,她匆匆端来一杯茶水,可当临近跟前,安逢然已经安静下来。

慕半依看到他捂住唇,有什么,正从指缝间缓慢淌出。

“哐”一声,茶盏碎地。

慕半依呆呆走近,动作有些发颤地将他的手摊开。

一抹殷红,那样浓,那样艳,染了掌心,唇边隐隐,衬着苍白肌肤,愈发触目惊心。

“公子。”听到瓷器碎裂声,笙儿赶紧冲进来。看到情况,并未手忙脚乱,只是从袖中掏出条帕子,仔细地替安逢然擦净唇角与手心,低声劝说道,“公子,再到床上躺会儿吧。”

 安逢然微微喘息,似乎没力气讲话,身子瘫软歪斜着被他扶到床上。

 而慕半依一个人杵在原地,双目空洞无神,好像被那鲜红浓炽的血色刺伤了眼睛。

稍后安逢然又一阵低咳,勉强喝下几口水,才慢慢昏睡过去。

在屋外走出一段距离,慕半依回身望向笙儿,眉色间蒙着一层压抑阴郁,只问出四个字:“怎么回事。”

 方才一幕被她看见,笙儿知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他表情平静,又或者该说是一种麻木,惨淡笑着:“公子他……已经活不久了。”

 “活不久了?”慕半依手指挛颤,面上却禁不住冷笑,“什么叫活不久?怎么会活不久?我现在是问你他到底怎么了!”

笙儿低头:“我刚才已经说过……”

 “你在胡扯八道些什么?!”慕半依猛然打断,几乎是用嚷的,“你有没有听清我在问谁?是逢然,逢然啊!我知道就算他身体不好,也不可能……不可能……”她一时情急,话到半截竟喘不上气。

然而笙儿的回答,始终不曾改变:“我没有说谎,以公子现在的状况……恐怕真熬不住多久了。”

慕半依踉跄一步,整个人发懵呆怔。

 熬不住多久了……这句话,简直好比晴天霹雳!

她与他终于久别重逢,明明才相见,欣喜的感觉还没来得及表达,怎么就要面对起这种无法承受的事实?!

她如同泥塑木雕,用着悲滞疑惑的眼神望向笙儿,似乎希望一切都是假的。

可笙儿撇开目光,内心何尝不是哀痛至极。

 “为什么……”半晌,慕半依忍不住开口,“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以前他的身体明明有所好转,为何到了现在却突然恶劣下来?”

 “根本不是突然。”笙儿启唇,说出事实,“已经很久了,从你还在安府的时候开始。”

慕半依惊愕得瞪大眼。

笙儿慢慢回忆道:“那时候你与柏叔前往南源州,路上发生雪崩导致许多人遇难,消息不小心传到公子耳中,以为你也为此遭遇劫难,结果公子他……就天天站在府门前等你回来……当时还是十月的天啊,风那么冷,又一连下了几夜的雪,但公子就是坚持要等着你回来,任我怎么劝跪也不管用,后来……终于病倒了,高烧不断,时常陷入昏迷,可即使这样,公子仍是一心惦念着你,人一醒便开始唤你的名字……”

——这只笨鸟,原来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笨啊,逢然,看来还是你有本事,竟给了我这样一个惊喜!

惊喜?那时候他明明病的连床都下不了,根本就是……日日相思语,鸟闻自会啼!

眼眶一下像被什么烧得烫热,被风拂过,引来清晰痛意。

“本来渐渐好转的身体,被这样一折腾,寒疾攻心,病得凶极,之后请大夫看过,都说无能为力,只能用药撑过一日是一日,就算稍微缓和下来,只怕……也坚持不了两年的光景。”笙儿抬起头,与她的眼神对撞时,似乎都从中看到一丝裂开的伤绪。

即将和心爱之人结成连理,岂料最后得知,自己只能拥有不到两年的生命。那时候的心情,究竟该是怎样的?

“这些事,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慕半依指甲掐进肉里,语气近乎逼问。

 “公子他……就是为了怕耽误你。”笙儿嗓音有些干哑,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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