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此人正是尚侯爷之子尚文飞。意外撞见他,顾墨晗敛起折扇,好像也颇为开心:“原来尚兄也在此处度闲啊。”
尚文飞赶紧点头:“早听闻这里风景绝佳,温泉又是极好,若不亲自体验一番,实为可惜啊。”他话音不绝,乐呵呵道,“若早知殿下来此,当初我就与您一并同行了,免得这一路上枯燥乏味。”
顾墨晗却勾起嘴角,摇头:“尚兄此言差矣,身旁有诸位美人陪伴,尚兄又岂会觉得无聊乏味呢?”
此次出行,尚文飞可是把自己的一干姬妾美人都带了过来,不知是怎样的逍遥快活呢。
尚文飞闻言,禁不住哈哈大笑两声。
慕半依见此情况,才知对方原来是顾墨晗狐朋狗友中的一员。怪不得二人一见面,就聊得如此热络,正所谓“志同道合”啊!
内心鄙夷一阵,慕半依才将目光移向后面的美人们。穿着青蓝粉等不同颜色的衣裳,凑在一起就如七彩天虹,简直灿烂绚丽,让人眼花缭乱。
看来对方倒是懂得享受!慕半依刚感叹完,忽然眼角一亮,有抹艳红衣影飘入视线之中。
莫名的,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她直觉性去瞧,那人却刻意躲到几名女子身后。一时间,使得慕半依更为好奇,使劲朝后张望。而那人察觉到她的目光,心知无法再躲,终于抬起头来……
刹那,慕半依惊愕地瞪大眼。几乎难以置信。
绯烟……竟然会是绯烟?她怎么会在这里?
站在尚文飞的一群姬妾之中,绯烟脸上呈现难掩的青白。此刻被慕半依这样直视,她偏头咬唇,双手正死死绞着袖边,似乎剩下的,只有无尽难堪。
慕半依陷入震愕中难以回神,而顾墨晗从旁察觉,不禁顺那视线往前望去。当看到绯烟,眸色不易察觉变黯。
尚文飞知他看谁,遂讨好地笑道:“说起来,上回我与殿下在溪月楼一遇,殿下竟肯割爱将绯烟赠与我,实在感激莫深。”话毕,赶紧冲后道,“绯烟,还不快过来见过殿下。”
绯烟听了,才慌忙上前,朝他们垂首行礼。
慕半依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而绯烟一眼也没望来,接着又匆匆退下。
难怪上次顾墨晗回府后,一直不见绯烟的身影,原来……他竟把自己的侍妾转送给了别人。
尽管早知侍妾身份卑贱,可以被主人间相互交换或者赠送。可现在看到绯烟的下场,慕半依眼底仍透出深深怜悯,心中颇不是滋味。
她呆站原地,浑然不觉,顾墨晗一旁凝视的眼神。
尚文飞仍在自顾自地说着,当视线转向慕半依时,微微一怔,方反应过来:“莫非这位就是……”
慕半依看到他神色渐渐兴奋,开始朝自己毫不避讳的打量,那是虎狼对待美味一般馋涎欲滴的眼神。似乎某些淫荡龌龊的画面,已在脑中形成。
慕半依深深皱眉,直有上前给这家伙一拳的冲动。但下一刻,有人挡在眼前。
顾墨晗将她挡在身后,打断尚文飞灼热贪色的视线。
尚文飞一抬头,却差点被那结霜般的眼眸冻得不能动弹。可眨眨眼后,却发现那唇边分明扬着笑意,才知竟是自己一时出现了错觉。
他拭掉额上莫名渗出的冷汗,继续笑道:“殿下。这几日我就住在云幽小筑,随时恭候殿下前来。碧青她们也是极为想念殿下啊。”
话音甫落,身后的青衣女子就将媚眼抛来。
可惜顾墨晗连眼皮子也没抬一下,脸上依旧保持一贯的优雅微笑:“尚兄温香软玉在怀,本王前去岂不扰了这份兴致。”
尚文飞听此,忽然双眼放光,模样好似发现了极乐世界。凑他耳畔低语:“说来可巧,昨日我刚好打听到这镇上有处地方,极是销魂享乐,据说只要去过,便叫人流连忘返。殿下,不如今天晚上我们就……”
深知对方喜爱美色,他这阿谀奉承的主意也算拍到点子上。
顾墨晗看他说得眉飞色舞,迫不及待,唇角也勾出一缕玩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配合道:“正巧我也有事,今夜需与尚兄商谈……”
没留意到那笑意中的冰冷,尚文飞忙不迭点头,直恨不得现在就去体会一番那销魂蚀骨的滋味。
几句话后,尚文飞便就告辞,目光仍忍不住瞟下他身后飘出的淡粉衣袂,才领着自己一群姬妾离开。
当人走,顾墨晗脸上笑意也随之敛隐,听到身后响动,竟浮掠过一丝不稳情绪。立即转身,搦住她凝白的柔荑。
“半依……”薄唇启开,就仿佛急着去解释什么。
“殿下,妾身突然觉得头疼,想回去休歇了。”慕半依抬起头,依旧巧笑倩兮。
但顾墨晗分明看清,那眸底流露出的厌恶。顿觉胸口一痛。头一回,吐字都有些笨拙:“本王,并不是要跟他……”
慕半依微笑打断:“殿下去做什么,又何需与妾身说明。”手腕一抖,从他掌中挣脱。
深知这是男尊女卑的时代,根本不容自己改变。但身为女子,想起绯烟,慕半依还是产生难以形容的同情。忽然一刻也不想跟这种人呆在一起,转身离开。
她才回到房间,不晓顾墨晗也紧跟其后,并且还是一个人。
慕半依刻意把脸埋进枕中,佯作睡觉。
彼此之间,寂静如死。
“半依……”过后,他主动开口呼唤。将她的身子轻轻扳过,搂进怀中,面对面相视。
那张华美的容颜不见笑意,仿佛抹上一世忧伤。因着那忧伤,慕半依竟莫名想起另一个人。
“你是不是在生气?”他几乎用着一种不确定的口吻询问。眼神却微微发亮,好似蕴有一星半点的期盼。
待慕半依重新看清。眸底才变得亦如静湖,被秋霜冬月照映,映出一片幽凉。
“不知殿下是指什么?”她扬眉,答得恭敬。
顾墨晗仔细凝视那表情——没有,所盼所希望的,一丝一毫也没有。
就像流星陨落,眸底骤然成黯。即有伤楚,也隐藏在无穷无尽的漆深之中。
“本王,是不会这样对你……”逸出几个字,却似深的,镌入了空气里。
慕半依明白他指什么,喉间一声轻笑,牵动着眉宇生出丽日净秀,然而正微微上挑的线条,却透有无限讥嘲:“殿下这是怎么了?我们这些人的命生来就是卑贱不值钱,殿下想要怎样处置,自然也是理所应当。”包括她自己,也不过是他掌中玩物。或许有朝一日,她的下场会比绯烟更惨。
顾墨晗听了,一缕波光从眸中震动,执起那只手,仿佛有更深情意传递其中:“如果我说……会对你好……”
慕半依嗤笑。从未有心去读那眼神里的认真。她是何身份,自始至终没有忘记。更不相信对方对她早已放下戒心。表面平静,实际芥蒂太深。更何况,他不知道,自己一直都在处心积虑的……
她仍是笑得那般漫不经心,一字一句道:“无论殿下对我是好是坏,我都不在意。”
轻轻松松的语调,好似随手一挥,满身无尘。
既不觉得开心,也不觉得痛苦。而是——不在意。
无论怎样做,都入不了心田半分。
她的笑容,忽然转变成一种尖锐疼痛,刺得心脏破碎。简直难以吸入空气。
顾墨晗力道一失,那玉手从掌中滑落。而他的眼神,有一瞬空空荡荡。
“是么……”
许久,发出低不可闻的一言。顾墨晗抬起头,已恢复了以往笑容。
衣袂在空气中拨开暗香涟漪,却又,落寞得伤人。
慕半依挑挑眉,透过飘拂纱帘,看到他身影逐渐走远。一脸无所谓,重新倒在床上,不知想起什么,单手抚上衣襟,那一支暗藏的利物。
“好想回去啊……”她冲着虚无喃喃自语。
正午一阵小寐后,慕半依终于能踏踏实实地泡了次温泉,没有某人在,感到格外轻松,一下午时光就这样转眼渡过。原本她还想出去散散步,但想到没准会碰见那个令人厌恶的世家公子哥。遂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直到晚上用完膳,始终不见顾墨晗身影,慕半依猜想准是那二人臭味相投,跑到外面风流快活去了。也不担心,反能乐个清静。
深夜,寒月冷霜,无声洒地。
慕半依正在床上睡得香甜,房间内突然传来“哐铛”一声响。像是有人走步不稳,不小心撞到了桌凳。
随后又恢复一片寂静,仿佛刚才那道声响,仅仅是场幻觉。
室内炭火充足,十分温暖,因此慕半依踹被子的毛病又开始。偶尔伸出一只小脚,或是翻身晾出半边身子。可无论她怎样折腾,绒被最后还是会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
有个动作,总是在不知疲惫地重复。
那眼神恍惚,不知从旁看了多久,终究头疼如裂,支撑不住。
床边忽然一陷,慕半依感觉有人倒在身旁,睡意立时浅了几分。一吸气,满是浓馥的酒香,染遍空气,直有些呛鼻。
慕半依也不回头,便知那人是顾墨晗。深更半夜回来,不仅喝了一身酒醉,还扰人清梦。心里头一阵抱怨。不过也有点意外,倒是没闻见什么胭脂香粉味。
慕半依往床里靠了靠,懒得理会对方。
“半依,半依……”他开始迷迷糊糊的呼唤。
慕半依蹙下眉,感觉那双手正从后胡乱地摸索过来,广袖摩过肌肤,竟连衣袍都没脱去。
慕半依愈发不耐烦,伸手甩开。
“半依……”他嗓音暗哑,也不知是清醒还是醉得一塌糊涂,最后翻过身,从后将她搂住。
蓦然安静,只听到略微沉重的呼吸声,围绕周身,满是压抑。
尽管被这样抱着很不舒服,但慕半依还是选择不动。万一惊动对方,再借酒醉折腾自己可怎么办。
她闭上眼,喘息轻微。发觉触及脖颈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不知过去多久,久到以为沉浸梦中。耳畔传来一声低语,带着醉意,却又清晰无比地问:“你有没有,最想做的事……”
明明听清,可是被困意覆笼,她连眼皮也不愿动一下。
“有没……有。”像在催促,又像在喃喃自问。
慕半依不由得眉心紧拢。似乎不希望这个声音再从耳边响起,终于逸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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