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一直支持我的大人~有你们在可真好!)
73
73、朝露(下) 。。。
然而此时,奕辉已抛去了那些‘攀附权贵’且不切实际的幻想。惊诧与惶恐交织的复杂心绪涌上心头。
——‘平安’?‘越平安’……!?
嫣娘莫非是叫她去寻‘越平安’的庇护?!
或者只是单纯的嘱咐她‘一路平安’……?
凌厉的寒风若利刃,吹割在脸上,只觉的生生的疼。心底掩埋的恐惧,在这时又逐渐升起。奕辉发现自己的心又回到了从前:像似狂风中飘零无根的树叶,时时在外力的撕扯席卷中,飘忽难安。
也许是跌荡的太久,她发现自己越发敏感了:每每在危机将至的时候,她的神经总会绷的紧紧。脑袋里如放置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怎样也无法停歇放松。
亦如此时……
奕辉感到了不安。
马车在街道上急行,惊扬起一地碎雪。而奕辉的心,即也随着颠簸的马车,沉沉浮浮。
窗外凛冽的朔风不安的掀卷窗帘袭入车厢,雪片迎面,落在了奕辉的脸上,化开后唯余一片寒凉……
她愣愣额坐在冰凉坚硬的长椅上,身子随着颠簸的车厢,摇晃不定。后脑勺磕在了靠背的隔板上,疼的厉害,她却没有什么再大的反应了。
——这次又是怎么了?
——坎洲王已经入关了?战火将要席卷而来了?
奕辉想起自己刚才在醉梦楼里跑堂时,那里还是如以往一般红歌青泪袖舞莺飞,那些国内有名望的政客商贾都还在对诗赏乐,又何来战事迫捷之说呢?
战争要来了,她今后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前面的路永远是未知且无定的。令她惴惴不安,令她瑟缩……
然而奕辉前不久才刚刚明白了一件事:未来,除了依靠自己努力站立起来外,就再没有别的办法了。曾经她想要逃避,一心期待着他人救助,可是……每一次都只是将自己置入一个更加危险境地……
帘卷的寒风盈满车室,吹乱了衣发。
“姑娘,把帘子拉上吧。风吹的怪冷的。”车帘被撩了起来,在车沿边坐守的中年妇人向奕辉嘱咐着。
奕辉楞了一刻,待她回过神,才发现身体已经冻得有些发僵了。她这才意识到车内窗帘大敞,于是急忙将窗帘拉了上。厚重的布帘遮蔽,车厢里终于又逐渐暖了下来。
此行去‘定奉’,若途中不出意外,星夜兼程也需用上两天。于是‘嫣娘’为她安排了两个人:车夫是一个年近七十的老者;随行的还有一个叫做‘阿诚’的中年妇人,在他们二人换驾之余,也是为了方便照顾奕辉起居。
“这便是了,姑娘可千万别着了凉。‘嫣娘’托我们一路照看你,你可要好好保重身子,若是出了什么事的,我们也不好交代。”
妇人笑容朴厚,雪霜染上了她的鬓角。她对奕辉说完,才放心的落下了车帘,回到了风雪中。
奕辉愣了愣,蓦地她又想起了什么,她赶忙起身掀开了车帘。
“婶子,麻烦你们暂时刹上一脚。停一停。”
她站在了车沿上,马车行的急,檐角高楼在眼前飞驰而过,风雪迎面刮来,雪片纷纷,几乎遮蔽了视野。脚下的颠簸令奕辉站立不稳。
“什么?姑娘可有什么事吗?”坐于车沿边的妇人脸上带着诧异,风雪太大,她不得提高了嗓门。
“——有什么事都待会再说!趁着这会儿边关那里军情急报还没来得及送到郡府,城门还没来得及完全封锁之前,咱们得赶紧出城!不然等时间一过,再出城就难了!”
前方驾车的老者已扯起嗓子打断了妇人的话。不等奕辉开口,他已高喝一声,急甩马鞭。驾车的马儿惊嘶一声,拼力奔驰。马车不但没有停行,反而更加快了。
奕辉一个踉跄,步子一乱,差点要从车沿上栽下去。一旁的妇人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不行,咱们车上还少了一个人!”奕辉心中焦急,她忙的开口。寒风凛冽,她不得不拢手竭力大喊。
老者的鞭子终于顿在了半空。那唤作‘阿诚’的妇人也很是惊诧,她仰头看着奕辉,“姑娘何意?”
“我还有一个‘表姐’!她方才还和我一道跟着‘嫣娘’到了后院!此时她却不在这车上,定是启程的急,将她给落下了!”
奕辉神色焦急,形势急迫,她又要开始编造谎言了……
事出突然,眼前发生一切都令奕辉难以反映。但是有一件事,她想自己是必须要做的!——她得把‘方玉悦’从醉梦楼里带出来!
——‘醉梦楼’一向是全国要闻时政的中转营地,掌握着许多界内机密要闻。如今这一次‘坎州王’入关一事,在郡内官员们都还未有所反应时,‘醉梦楼’的鸨母嫣娘却已然做下了应急之策。
皇城内外有意封锁的变动形势,嫣娘又是如何知晓的?
或者……‘醉梦楼’实则是这一次变动中的其中一个参与者?!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醉梦楼’这个中间地带,将会是最安全的栖身之地,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安全的是那些策动这场局势变动的谋权者;危险的是他们这群无辜的下层庶民与奴隶!
思及此处,奕辉几乎要咬碎了牙。那些人将家国天下看成了一盘棋,策划出的变动与混乱即也不过都是他们眼中一局谋取暴利的棋局。在他们的眼中,百姓好像只是一枚可供踏足的棋子,生死与否,他们毫不在乎……
所以她一定得把‘方玉悦’带出来,她不清楚‘嫣娘’要如何安排玉悦,但是从玉悦近来给‘醉梦楼’带来的经济效益,与‘嫣娘’近来对待玉悦的种种表现看,‘嫣娘’绝对可能将她留于身边作为棋子或是成为政治筹码……
‘方玉悦’,那个与她同乡的女子,虽然在此之前她们之间已生出了一些嫌隙,但是奕辉一直记得,玉悦救过她一命!在郭府,如果不是那时的玉悦向她伸出手掌,奕辉想,她恐怕已在摇摆不定中被官差捉进大牢,在黑暗与孤寂中疯癫一辈子;或是被郭府人动用私刑当场打死,尸体扔至后山,被野兽撕碎。
——方玉悦,是她在荆棘路中的一个同伴,她不能在这时看着对方身至险境而不管不顾。
“婶子、老伯,麻烦快些停下吧!我的表姐,还没有上车呢!”
“可是方才上车时,我只看到姑娘一人呀!”妇人很是惊愕。
“不!还有表姐!”奕辉面色凝重。她说的斩钉截铁。
妇人怔了怔,奕辉强硬的态度令她心下反倒没了个准。想这夜色深沉,风雪遮蔽视野,起行又是这样匆忙,也难免会看差了眼。
“可是……已经行得这样远了,再折回去恐怕时间也赶不及了。”妇人有了些犹豫。
从起行到现在,来回时间未到一刻,然而马车穿巷行街,疾驰间距离起点‘醉梦楼’愈加远了。
形势急迫,即便是心中焦急,奕辉却也只能压抑着心底的不安与烦躁。在察言观色间,做出相应的反应。
奕辉显露了出慌乱无措的模样。(事实上她已不需要刻意佯装了,眼前这一切动荡不安的形势已令她惶恐难安。)
“她是我此世唯一的亲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跟她分开的!”奕辉说着,即要作势跳下车去。事实上,她的一只脚已跨出了车沿,玄空在外。已要倾身跃下。
朔风凛冽,卷袭雪片飘扬。马车任然在驰行中,颠簸间叫人稳不住身子。若是此刻跳车,即使不摔断胳膊,也要擦出一身伤来,然而此时的奕辉却像傻子一般,不顾一切。从前的她单纯柔弱,做事瞻前顾后,如今的她做起事来,为达到目的甚至不惜伤害自己。
事实上,她根本没有考虑过以上那些,无论何时,即便在危机关头,她也潜意识的认为自己一定能够化险为夷。这正是她的狂妄之处。而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心态,才令她几次三番的以身试险。无论是在月白面前搏杀猛虎;或是冒险在郭家公子面前卖弄文采、妄议国事;又或是杀人逃难后再度‘挑唆’他人反抗……
趁着妇人与老者皆在犹豫,车马稍缓,奕辉二话不说,纵身便要跳下马车。却在踮脚间被一旁的妇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姑娘慎行!”妇人手疾眼快,已托住了奕辉的腰,将她拦了下来。
“不、不……我一定得找回‘表姐’,你们若是怕耽误时间不愿去,我便一个人回去。”
“小丫头打胡乱说——!要是你表姐真还留在那里,‘嫣娘’那边自然会安排着。你别瞎操心。要是耽搁了时辰,出不了城,就得呆在这里等死了!——‘阿诚’,把她看好,别在让这丫头‘瞎闹腾’了!”
喝斥声传来,驾车的老者嗤了一声,随即他不再犹豫,举手高扬马鞭,重重一策,顷刻间刚刚放缓的马车再度疾驰,碾碎一地冰雪。
跌撞间,奕辉的肩已随之被妇人按住,转眼她已被人反剪了双手,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 ……
奕辉被人再次丢回了车厢。这一次,她是怎么也动不了了。
“姑娘,对不住了,你若有什么闪失,我们也不好交代。只好暂时委屈一下姑娘你了。”叫做‘阿诚’的妇人露出了歉意的神色。
蓦然间,奕辉感到了深深的挫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耻辱感。——这一次,她的‘作秀’没有为她提供任何帮助,反而令她深陷窘境。她没能为自己的同伴提供任何帮助,却让她看清了自己的狂妄与愚蠢。
——正是因为她没能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