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悦之色,这人的气度胸襟,倒是大得很。而此刻亲带她前往安国公府,反而让她有种很愧疚的感觉。
安国公府,门楣上金色牌匾有几许斑驳,两边石狮本应威武雄壮而立,可是因为其中一蹲石狮的双眼被硬物砸碎,反而有一种凄厉的惨淡,蓦然刮起的大风卷着落叶在石阶前打着卷儿,无端又添几分秋凉似的萧瑟。
当苏红茶扣响沉重的大门,好半天才听到有人在里面问道:“谁呀?”
接着门一开,就见到一个面色沉重的灰衣家奴把门拉开了小半边,稍打量了下苏红茶和林漠遥,便客气道:“两位公子小姐,今天府里有事,府里的主子都不见客,有事请过几天再来。”
他如此一说,苏红茶更是移不开了步子,忙道:“我们是你家七公子的朋友,有急事找他,能不能请他出来一见?”
家奴脸色微变,连声道:“七公子今天有事不见客,两位请回吧。”
说完他就要关门,林漠遥伸手抵住,“就算你家公子有事不能会客,我们只在旁边看看他也不行么?”
家奴的脸色更是难看,“不行,公子今天无暇见任何人。”
苏红茶更是好奇心大盛,正要用强破门而入,不远处却有人道:“阿才,让他们进来吧。”
说话的人,是才回不久的雷战,他一脸冷然,负手站在前院大门口。阿才这才恭敬地拉开了大门,苏红茶和林漠遥走上石阶,雷战看着两人一阵冷笑,“想不到世子亲陪苏小姐过来,倒是大度得很,跟我来吧。”
第64章 假面
后面的两人互看一眼,也不出声,慢慢跟在他后面,穿过两条游廊和一座花园,视野陡然开阔起来,眼前是一条小河,河面上是碧海如涛的大片荷叶,而在河中央,是一片绿荫葱葱的树林,树林中间,隐隐飞出一角红檐。雷战率先走上了一条石桥,当到得绿树前,才看清树林中间是一座不大的房子,而屋前,搭着葡萄架,架下,正有一个花袍少年倚在软藤椅上喝酒,旁边有两个小丫头在给他轻捶着肩膀。
风中飘来凛冽的酒香。
看到葡萄架下正在端杯饮酒的少年,雷战微愣。
林漠遥也不经意的拧起了眉。
苏红茶直直走到花袍少年面前,轻唤道:“温七。”
闭目养神的温七半睁开眼,漫不心经地瞟了她一下,又闭上了眼,懒洋洋道:“小茶,你来了。”
此时,头顶突然爆起一个炸雷,闪电如长蛇般划破长空,风越来越急。
苏红茶轻握拳,她没料到他竟是这种态度,但她仍要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来,“你今天为什么没去?”
温七轻啜一口杯中酒,“已经没有耍你的必要,因为我累了,也懒得动,不如躺在这里喝酒还来得快意一些。”
苏红茶惨淡一笑,果然他就是个胡闹的家伙,果然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骗她,原来一直都是她在倚仗他与方艺溪有些许的相似之处,就放松了该有的警惕。现在她满意了?抛下自尊过来,不过是在自取其辱。
怪只怪,她没有分清谁是谁,温七究竟不比方艺溪,他只是个长着魔鬼一样容颜的恶少而已,她怎么可以去相信他的话?
她看着他依然如玉的面容,带着一抹自嘲道:“也好,今天总算让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以后再不会对此困扰。谢谢七公子给我重新上了一课,当铭记在心,告辞。”
林漠遥欲言又止的拉住她,她一甩袖,已经调头而去,他回头看了眼依然无动于衷靠在藤椅里的少年,冷笑道:“七公子今天的表现很异常,让林某人大感意外,不过我权当是真的,希望以后不要闹出什么事来才好。”
说完,大步追随苏红茶而去。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大雨如豆般粒粒砸了下来,像要将万物都瞬间洗涮干净般。
雷战猛然回头,挥退两个丫头,看着那个还倚在椅子里的人,一字一顿道:“谁让你这么干的?”
坐椅上的温七终于睁大了眼,他慢慢站起来,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居已经被揭下,而面具下的面目,分明是药奴所有。
她面无表情地将面具收进怀里,慢慢道:“我这么做根本就没错。”
“假扮公子说话,你还敢说没错?”
药奴气恼地把酒杯一摔,恨声道:“她连公子不喝酒的事都不知道,分明对公子没用一分心思,这女人不配与公子在一起。如果她刚才发现我是假的,我就是拼死也要把实情告诉她,可惜她没有!”
雷战怒目喝叱,“多事!你如此擅作主张将苏小姐哄走,也不怕公子要你的命?”
药奴冷笑:“你不是也擅作主张跑去天香楼乱插一脚了吗?有什么资格说我?再说,你是想让我放她进去?公子性命现在危在旦夕,难道要让她进去要了公子的命?不若现在让她安安心心的嫁给林漠遥,免得将来成为我们的祸患,不是更好?”
雷战张了张嘴,最后却沉默了下来,有些事,分明是命里注定的,若心软让苏红茶知道了公子的现状,岂非就是把公子往黄泉路上送,让他再步前面六位公子的后尘?而更重要的是,将会影响很多人的命运,这些,是他不愿见到的。
第65章 送蛇
人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果然是至理名言。
那日从安国公府回来后,苏红茶病了,当时顶上了暴雨,淋得跟落汤鸡一般。林漠遥叫了马车,她却仍倔强地飞奔在雨中,她觉得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难堪在四周蔓延。
曾有过脸红。
也曾有过心跳加速,不是吗?
原来彻头彻尾都是一种很逼真的假象。
她漫无目的奔跑着,心底某一根似要破土而出的芽儿,在这一刻已经被这迷漫的雨水彻底浇灌至死……
不知奔了多久,她跑得再也抬不起双脚软倒在地,林漠遥将她自泥水中抱起来,他的胸膛真的很温暖,他慢慢走在雨中,对她说,小茶,我只允许你在我怀里为他哭一次,以后,你的泪只能为我而流,因为,我很快就会让你成为我的妻子,其他的人,都与你不再相干,他们是死是活,都不值得你用泪水来填埋,知道么?
她想告诉他,确实有那么些心伤,可是更多的,她是在为她信以为真的自尊流泪而已,从来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有多要强。
结果她什么也没有说。
是他送她回家,高烧中,她听到了他的叹息声,听到了他强忍的咳嗽声,还听到她的凤尾琴在叮叮咚咚地响,那琴音,时而如海中一叶扁舟,悠远而孤寂,时而急如战鼓声声,紧凑而密集;时而如处在阳光明媚的花草中,令人心情舒畅,时而如山间泉水,仿佛能感受到淙淙水声中的宁静……
她的神志随着琴音起伏,也不知昏睡了多少时日。那日一睁眼,就见张氏拈着眼泪抱起她又哭又笑,原来这世间,还有这样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在为她担心心疼,她差点就忽视了这位至亲的爱女之心。
是啊,有什么感情能高过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疼爱?哪怕她是冒牌的,她不是也一样在为她哭泣流泪么?
为了眼前这个哭得泪眼朦胧的女人,她都该要忘掉那些一文不值的不堪,好好的笑对每一天。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醒来后又在床上躺了几日,不时听到园子外面苏小丹的吵闹声,多次都是如花哑姑拦了下来,也不知她还要吵什么?她的婚事已定,难道因为不满意,还要和自己拼个你死我活来?
她没有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静养着,张氏多半时间都笑着给她说世子送来很多聘礼的事,说只等到五月二十二,她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嫁进镇南王府了,那可是去当正妃的,与以前在燕王府的侍妾身份不知高了多少倍,羡煞了好多人。不仅那些从来不看她一眼的高门贵妇在她上街采买嫁妆的时候上前来笑眯眯的打招呼,就连苏文山也对她好了很多,每天进她屋里不上算,还给她添了不少首饰。大夫人气得眼睛都绿了,却又不敢说,还要巴拉着一张脸反过来讨好她。女儿能嫁给镇南王世子,第一次,让她感觉到了扬眉吐气……
看着她越说越兴奋的脸,苏红茶也轻轻地笑了,原来她阴差阳错嫁给林漠遥,竟能给她带来如此多的快乐,她也很高兴。
“你们让我进去,两个狗奴才,难道我见见妹妹还要通过你们允许?滚开,滚开……”
两母女正在轻轻话语,外面又响起苏小丹的吵闹声。
苏红茶拥着薄被半倚床头,皱眉:“娘,她好像吵了很多次,究竟什么事?”
张氏看了她一眼,叹口气道:“还不是不愿嫁陈旭东的事。”
“她不嫁陈旭东应该去找爹,找我有什么用?”
“你不知道,那日世子亲送你回来的时候被她看见了,她像得了失心疯一般,趁世子在此照顾你时,她有事没事就围着世子打转,还帮忙在这里倒茶递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你爹和她娘都纵容着,我实在看不下去,才用强让如花和哑姑把她架走。想不到她后来一直在闹,老爷也睁只眼闭只眼,真是气人,过几天她也要出阁了,老爷怎么也不管管?”
苏红茶闻言好气又好笑,从来没有看过如此无知的一家人,他们纵容苏小丹究竟要干嘛?
此时外面终于在一阵惊呼声中,苏小丹如一只灵猴般蹿了进来,她一进门就哭喊着扑到苏红茶床上,“妹妹,你总算是醒了,姐姐担心死你了,等两天你就要嫁到镇南王府去,身体可要保重啊。”
她边哭,眼睛里果然挤出了两行泪水,苏红茶抓着她的后领把她提开些,一点情面也不留给她,“你究竟什么事哭得这么伤心?别说是因为担心我的病。”
苏小丹愣了一下,眼珠子一转,当即又换了一副面孔,不顾还挂在脸上的泪水,讨好地抱起苏红茶的手臂央求道:“好妹妹,你也知道,姐姐不愿嫁给陈旭东那个丑八怪,爹又逼着我马上嫁人,不如你给世子去说,干脆我们两个一起嫁到镇南王府去,好不好?”
苏红茶瞪着她,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她脑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