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命‘七杀’将玉澜堂好好护卫起来!”
来人领命离去。
漓天颀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来,我惊喘一声勾住他颈项,“你干什么?”
他大笑,低头轻咬我唇瓣,目中清光醉人,“当然是送你回王府了。”
梧桐应恨夜来霜(4)
一路将我抱回王府,亲眼看着军医为我诊脉上药,之后躺在榻上闭了眼睛,在我额上重重一吻,他才放心离去。
夜色浓郁如墨,已是月上中天,夜风徐来,薄凉如水。王府很静,静得不闻人声,与玄畿宫相比,这里是截然不同的天地。
我悄然睁眼,强撑着起身,刚拉开门,一个人影闪现,抱拳半跪在我面前,“王妃恕罪,王爷命我等保护好王妃,不让您到处乱走,若是让王爷知道您没有躺在床上好好休息,我等需自刎谢罪。”
我垮了脸,忿忿嘟囔,“宫里情况未明,叫我如何安心睡觉,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那人一怔,抬眼看我,“王妃……”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不出去就是,你去给我带个人来,我保证绝不跨出这道门槛,行了吧?”
返身走回屋内,一室通明,心却黯然。
想起她在城下说过的话,想起平素懦弱的她,那样一个惊人之举,心都揪得生疼。我承认我根本就不是真的不在乎,那样的情况下,只是不想令他心烦。他们到底有过怎样的一个月,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他们在一起都做过些什么……我真的很想很想知道。
侧身躺在榻上,看着一抹纤细人影一闪而入,紧蹙的眉头这才稍稍松了些。
“坐吧,二姐。”
躺着未有起身,语气也是淡淡。慕瑬嫣身子略显僵硬,闻言直直走到案前坐下,脸色不佳,一声不吭。
“到底还是忍不住了,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不在乎呢,原来都是假的,你想知道什么,干吗不去问你的王爷?”
正想着该怎样开口问她,她却抢先一步狠狠发话,口气盛气凌人,像是我欠了她许多。
“我只是很好奇,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http://87book。com柔弱拘谨,强势蛮横,哪一个才算是真正的你?”
慕瑬嫣愣住,面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神情,冷冷看我,“与你无关。”
我扑哧一笑,蓦然抬眼盯紧她,“你是真的爱慕王爷,还是为了爹跟大哥的谋反计划?你偷偷潜出汝南王府,在外人面前伪造被掳的假象,费尽心机,到底为了什么?你若做过伤害他的事,我断然不会饶你!”
她低下头,身子微微颤抖,半晌无语,良久,猛然抬头,语生凌厉,“伤害他?我会伤害他?若不是我,凭他带去的寥寥数人,怎会如此轻易自突厥王庭脱身,那默托根本就是个畜生!”
闻言大震,我霍然起身,拧眉看向她,“难道你被……”
慕瑬嫣冷笑道,“当然没有,是我自作主张去默托身边偷出宫令牌,那默托被我灌醉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本来一切顺利,只要偷到出宫令牌,我们便能安然脱身,他却偏偏要来救我,一不小心惊动了突厥人,默托察出异样,随即带兵将我们团团包围起来,我还为他挡了一剑。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不要,身体,尊严,包括命,什么都可以……你呢,你可以吗?”
斗转星移玉漏频
我理了理袖摆,端正坐定,唇角淡淡一弯,“这才是我的夫君,明知前方是虎穴龙潭,就算濒临绝境,也不会叫一个女子为他牺牲。他去救你,一是为此,二是为我,你却不明白,只一味要求自己的付出得到回报,就算你为他付出了所有,又能怎样?他不爱你,不爱就是不爱,就算你付出再多,他还是不爱!”
毫不留情的一席话,说得她面色煞白,含恨瞪我,指节攥得发紫,忽而惨然一笑,目露挑衅,“随你怎么说,这一个月来,我日夜陪伴在他的身边,尽心尽力伺候他。他是男人,我是女人,朝夕相对,自然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我可以不去在乎他心里是否有我,这一个月的相处,对我来说,于愿足矣。”
闻言阖目闲闲躺下,微微冷笑,像是自言自语,“还是十三说得对,天下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慕瑬嫣一呆,自是不知我在说些什么,愣愣问道,“你不介意?”
“介意,当然介意。”侧眸冲她一笑,挑了挑眉,像是无奈,“世间有哪一个女子愿意将自己的良人与其他人共享的,我更不愿意。”
“那你还笑?”她蹙眉。
“因为我不信你,就这么简单。”
闭上眼睛不再看她,“我若是你,眼下最该烦忧的,应该是慕家。”
她霍然起身,指着我怒道,“你也是慕家人,怎能如此狠心?爹从来视你如亲生,而你呢,你是如何对他的?”
我摇头低叹一声,“你怎么还不明白,慕家如今气数已尽,我就算再有能耐,也是回天乏术了。简单来说,你我都难逃一劫,不如听之任之罢。”
她颓然坐回椅子上,怔怔看我,像是不敢相信,口中兀自喃喃,“怎么会……王爷那样在乎你,怎么会任由你任由慕家出事,我不相信……不相信……”
我自心中苦笑,并不理她。宣武帝中毒之事只怕再也隐瞒不住了,我千方百计将这消息掩盖,一旦事发,还是摆脱不掉意图谋逆的罪名,就算令我改回项姓,与慕家从此再无瓜葛,依旧重罪难逃。
我这样做,究竟是为防范他人谋反,还是为我自己,不管怎样说也好,都不会有太多人相信。无论如何,在这个世上,恨我的人总是多过关心我的人,我还能怎样?
门外忽然传出骚动,不稍片时,门被大力推开,一个身影不由分说扑至榻前,“小姐……”
猛然睁开眼睛望向身侧,霁雪涕泪纵横,早已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眼前顿时一片朦胧,我强忍住泪水,一把攥紧她的双手,“霁雪,你受累了。”
历经生死劫数,终于换来一家团聚,就算前路再怎样坎坷不平都好,此刻有生命里最重要的人陪在我的身边,有他,我已无欲无求。
霁雪狠狠摇头,一把拭去眼泪,“只要能再看到小姐,再苦再累都是值得。”
“傻丫头。”我勉强笑道,“说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你看,我们不都好好的活着。你带太子赶得及回锦都,我要好好谢你。”
“对了。”我盯紧她,手上不由微微颤抖,“你从宫里回来,宫里现在怎样?可有任何不测?王爷他们……”
霁雪回握住我的手,哑声道,“小姐,你听我慢慢对你说,千万不要着急,千万……”
斗转星移玉漏频(2)
听她这么一说,不由正襟危坐,面露惊惶,“不要着急?不要着急什么?你快说清楚了!”
霁雪敛了眸光,握紧我的手,嘴里沉沉吐出四个字来,“太子监国。”
心里一松,像是如释重负,随即疑惑道,“既是太子监国,我又着急什么?”
她定了定神,轻声道,“虽是如此,突厥汗王奏请皇上返回王都,即刻动身,王爷与四殿下便在玉澜堂里不知何故争执起来,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惹得皇上突然在殿上发狂,口中直嚷着要杀他们……”
“你说什么?”闻言大惊失色,几欲跌下床去,慕瑬嫣亦骇然,霍地站起身来,咬紧了唇,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皇上因何突然发狂,她们不知,殿前所有人一概都不知,只我一人明白就里,只我一人。
猛地起身下床,咬牙道,“我要进宫,谁都别拦着!”
霁雪扑通跪地,一把抱紧我的双腿,仰面哀求,“小姐不要……”
我低头望定她,“你别拦我,无论如何,我都要与他在一起,生同生,死同死。”
霁雪一怔,含泪松开双臂,神情既是感叹又是喟然,“小姐,事情或许还没到那一步……”
“怪我,全都怪我!”
先前一心放在慕瑬景的身上,却将宣武帝忘在了脑后,若是当时便有所醒觉,事情恐怕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只是那时情况紧急,无暇顾及是真,谁知却酿此大祸。须知君王一言九鼎,说杀便杀,绝无二话,否则颜面威信何在?
无视她们两个人惊疑的目光,转身不由分说冲出门外,王府暗人早已黑压压跪伏一地,挡在我面前,为首一人坚定道,“王妃请止步,莫要让属下为难。”
“让开!”我怒声道,“今夜谁也拦不了我。”
他们却都无动于衷,干脆垂首闭口,任我急怒攻心,险些跳脚,个个僵住不动,只不理我。我已心急如焚,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恨不能立时飞去玄畿宫,飞去他的身边,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滚开,挡我者死!”我怒极大吼一声,“反正都是一死,早死还是晚死,由你们自己来选!”
一片沉寂,无人应声,亦无人动身。
我红了眼睛,拔下发间玉簪,狠狠抵在颈上,“你们再不让开,我便将这玉簪刺下去,王爷遇险,他若有事,我也决不苟活,既然见不到他最后一面,我便死在这里,死在你们面前!”
众人大惊抬头,见我已是一派决然之姿,知我言出必行,再不敢有任何迟疑,立时让出一条道来。
我拔足便向宫门方向跑,脑子里除了他,只剩下一片空白。
才奔出几步,忽听身后马蹄铮铮,一人一骑直冲出夜幕,正是霁雪牵着云翼疾步赶来,“小姐,快上马!”
我接过缰绳,一个翻身利落上马,感激道,“霁雪,多谢你。”
她含泪哽咽,“小姐,一定要小心,一定……”
我低头定定望她,明眸如镜,笑靥如花,“霁雪,若我不能回来,你也不要伤心,因为只要能与他同生共死,此生足矣……记住,要好好的活下去,就算是为了我……替我照顾太子,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有他,大哥是那样美好的一个人,值得你去爱慕。”
霁雪怔住,泪如雨下,我含笑再看她一眼,扬鞭催马,马蹄御风,毫不犹豫绝尘而去。
这条路的尽头,便是一切灾难的终结,除了义无反顾地走下去,我已再无路可退。
风华篇卷一·黯凝眸
万转千回无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