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不开- 第62节

　　
　　“呜呜……呜呜……你不是Briant，你讨厌，讨厌……”我用力拍打着眼前的少年，他和Briant的眼睛一样，黑得犹如宝石，带着闪亮的光泽，可我却不喜欢，在我的心里，只有Briant才可以有这样的眼睛，其他人的都是假的。
　　
　　可少年却突然生气了，他用力地揉着我的脑袋，阴阳怪气道：“Briant，你们每一个人的眼里都只有Briant，记住，我叫翊，秦翊，Briant可以为你做的事情，我翊也一样可以做到。”说完，果真用自己洁白的袖子擦拭着我的眼泪，虽然口气不善，但动作却是异常轻柔。
　　
　　“记着了没，我是翊。”
　　
　　“哦，我记住了，你叫翊，秦翊。”我怯生生的开口，知道了他没有恶意，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哈哈，真是个乖孩子，我原谅你了。”说完，用他那坚…挺的鼻尖蹭了蹭我的脸，你好漂亮，我好喜欢你。
　　
　　小脸一下子羞得彤彤红，这个叫翊的少年，好像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
　　
　　世界上最厉害的谎言，便是一半真一半假，混杂在一起，终究还是无法辨识。
　　
　　但我不能怪他，我不可以怪他，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苛责他的人，就是我。
　　
　　无情的海水承载着命运的戏弄，它抽干我所有的记忆，却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Briant和秦翊，秦宇和楚君翊，二选一的选择，早在最深的意识里便做出了选择，是他骗了我，没错，可当他抱着我泣不成声时，我始终无法埋怨，他是当年如斯骄傲的少年，竟然甘做另一个人影子。
　　
　　“我介意的是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些东西对我有多重要？”我失去理智的大喊，却不知那样是如何伤他。
　　
　　楚君翊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看着我，有些嘲弄，有些心伤：“原来，你介意的终究还是秦宇，因为我假扮了你的心上人，才会一瞬间那么恨我，是不是无论我再好，你都看不到，如果没有Briant这个名字，你连理都不会理我？”
　　
　　“你不会回答，我知道。”他堵着我的嘴，魅惑一笑：“小罂粟，记住，你曾经答应过我，做我楚君翊的妻子，是楚君翊，无论你承不承认，你的丈夫，只会是我。”
　　
　　“这是你忘记我的代价，一辈子，你都必须待在我的身边。”
　　
　　如此霸道的话语，如是猖狂的宣誓，却是在低泣中说完的。
　　
　　邪魅，妖娆，只是他的表象，如果不是我，他不会那么恨秦宇，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设计所有的一起。
　　
　　从来没有一刻，我觉得自己是这样的祸水。
　　
　　可是秦宇，我欠他的又该怎么还得清？
　　
　　如果殷蝶欠了她的母亲，而我，则是间接杀了她的凶手。
　　
　　苍白消瘦的妇人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脸上是病态的美感，骨节分明的十指挑起我散落在一边的秀发，浅浅一笑：“你是叫素素吧，长得和小蝶一样的好看，怪不得宇和翊都那么喜欢你了。”
　　
　　她的身上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我很不喜欢，却没有推开，她的眼神太悲哀，殷蝶曾经告诉我，那样子，叫做心死。
　　
　　“可惜，太漂亮却不见得是好事，如果有可能，我宁愿宇和翊都娶一个丑八怪，也不希望他们遇到这么漂亮的你。”她轻轻搂着我，像是在哄一个刚出世的孩子。
　　
　　“素素，我讲的话，你懂吗？”
　　
　　我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算了，也许这一切终究是他们的劫数，我帮不了，也不想帮。”没有波澜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瘦小的身影，她无悲无喜地看着我，笑道：“素素，答应阿姨，等会儿把Briant和翊两个人带到其它地方去玩，不要让他们接近这里，阿姨有些累，想要睡一会儿，谁都不可以打扰，答应我，好不好？”
　　
　　“好，素素知道。”
　　
　　“素素真乖……”最后一次，她捋了捋我的头发，满意一笑，随即拿起桌上的小瓶子，将里面的白药丸悉数吞下，那么决绝，不曾为自己留下一丝余地。
　　
　　“走吧，我累了……”
　　
　　呵呵，怪不得那么恨我了，我曾经哭天抢地，我曾经怨天尤人，我曾经觉得自己是最可怜的人，我曾经那么很秦宇，恨到骨子里去。
　　
　　可到头却发现，自己才是最无耻的那个人。
　　
　　因为我的愚蠢，我害死了他最重要的人，那么爱我的他，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他的母亲说得对，我是害人精，我是祸水，如果当初我和他们没有相遇，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的自以为是，我自欺欺人，我欠了楚君翊，我也欠了秦宇。
　　
　　所有的念想，还是在刹那间被打破。
　　
　　我知道自己该死，却偏偏，是那么的想见他，想要跟他说：“对不起……”
　　
　　秦宇，我想你，想到心疼，想到落泪
　　——殷素
　　　


56、Chapter　54
　　
　　我是那么想见他，却在门扉被打开的刹那不知所措。
　　
　　手中的狗熊被我牢牢攥住，我知道，这一刻的我，除了它们，再也留不住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依然冷漠的表情，却是掩盖不住地温柔，他坐到我的旁边，浓重的烟草气立刻呛入鼻腔。
　　
　　我想见你，我很想见你，秦宇，我发了疯的想见你。
　　
　　可我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说，因为我，没有资格。
　　
　　“我有些事想要问你。”忍住扑入他怀中的冲动，我尽可能平静地问着。
　　
　　依然是漆黑的眸子，像是要把人吸进去，那样相似，始终却只有我不知道那所谓的真相。
　　
　　“什么事？”
　　
　　我和他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却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底的神色，那样隐忍，压抑着所有的痛楚。
　　
　　我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就可能显得正常：“Briant，是不是一开始，你就认出了我……”
　　
　　早在落水的时候，我们之间已经心知肚明，所有的过往，并不是一句遗忘，就可以全部扼杀。
　　
　　而今，那最后一张纸，也让我淋漓尽致地撕毁。
　　
　　“是……”
　　
　　“所以，这三年来的一切，只是为了报复我当年的错误，是不是？”我的手指紧紧攥紧狗熊的衣服，从背脊开始，浑身湿透。
　　
　　“是……”单音节的字符，砸在心尖上，涌出阵阵酸涩。
　　
　　手瞬间松开，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没有哭，眼泪流干，只剩笑容。
　　
　　“对不起，Briant哥哥，真的对不起，素素错了……”咬着唇，将那句晚了十五年的话语道出。
　　
　　我知道，这之后，我们再无联系，再也没有任何的可能……
　　
　　心中的窟窿越来越大，狠狠掏空之后，只余残败不堪的血肉。
　　
　　最后一次，让我再见见你。
　　
　　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那张冷峻的脸庞，从浓黑的剑眉，到深邃的眼眸，从高挺的鼻梁，到轻薄的嘴唇，每一寸都是熟悉却又陌生的。
　　
　　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我站起身，拔腿就跑，却在下一秒，被他狠狠拽入怀中，那个坚实的胸膛温暖而宽厚，带着包容一切的力量，击碎我所有的伪装。
　　
　　他把脑袋搁在我的肩膀，浓重的鼻音让人心酸不已：“除了道歉，就再也没有话对我说了吗？”
　　
　　对不起，我不能说，喉咙是被刺穿的痛，由于哽咽，我的声线是从未有过的苍白：“我不奢望你能原谅，只是想要告诉你，真的对不起。”
　　
　　他的呼吸很平缓，埋在我的颈项，像是情人间最甜蜜的呢喃，如果一辈子，那该多好，我苦涩地笑着，嘲笑自己的天真。
　　
　　如此逼仄，毫无转还，一切的一切，不是秦宇的错，不是楚君翊的错，而是我一个人。
　　
　　我没有资格奢求，唯有离开。
　　
　　“秦宇，真的，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这三个字。”他似乎有些生气，手中的力道瞬间加重，那温热的唇轻轻吻着我的脖子，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素素，如果我不娶盛雨霏，你会不会回来，一辈子待在我的身边。”每一个字，都是认真而执着，那样子的他，让已经麻木的灵魂又一次崩溃。
　　
　　“我会好好照顾你，会一辈子疼你……”
　　
　　把即将滴下的泪狠狠地逼入眼中，同样认真地答道：“不会……”
　　
　　身后的人突然痴痴地笑了，响亮的笑声，带着无尽地嘲讽和心伤，像是地狱的悲鸣，在寂静的夜里无止尽地徘徊。
　　
　　“素素，只要你点头同意，就算放弃盛世，就算放弃尊严，甚至放弃一切，，我都不会犹豫，可你为什么不答应，为什么不肯点头，是不是从头到尾，只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是不是？”
　　
　　野兽般的低吼，震碎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千言万语终究只是化成“对不起”三个字。
　　
　　肩膀上的力量在一点点流失，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背对着他，用手紧紧捂着嘴巴，我很怕，怕自己失控。
　　
　　不可能的，就算我再爱他，也不可能了，现实是如此残酷，十五年前，我害了他最亲的人，十五年后，我不可以再让他为了我受伤。
　　
　　你是王子，有自己的王国和温柔的公主。
　　
　　我，不能牵绊你……
　　
　　“对不起……”
　　
　　“哈哈哈哈……”他大声地笑着，嗓音沙哑而悲戚：“殷素，这辈子，我只讲一次，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没有转身，只是站在原地，僵直了身体，静静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