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凝》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初凝- 第5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但他真的和阿初长得很像,略微尖削的脸型,俊挺的鼻梁,微微紧抿的嘴唇。莫说那相似的五官,就是尊贵的儒雅都遗传给了阿初。
  
  我献上了枣栗盘,他只是浅浅一笑,让人收下,不曾多言。
  
  回宫之后,我呆呆得看着阿初。
  
  他入阁讲学后的习惯,日习五十字,所以他很安静地在案前任由我看着。他们还是有不同的,阿初的眼角稍稍上扬,蹙眉抬眼,更刚毅些,嘴唇很像他母亲,即使是放松时也带着一丝笑意,他有瑶族的血统,更朴质更明朗。
  
  “在想什么?”他对着我微微一笑
  
  心猛得漏掉一拍,可眼睛还是不肯挪开,自从我复明之后,对他总百看不厌,“在想你是怎么样一个人。”我诚实得说出心中的疑问。
  
  他笑容不减,轻轻搁下笔,绕到我身后,搂着我,极其熟稔得把头支在我肩膀上,“你不是早看透了吗,十七年前到现在,哪还没看透?”
  
  脸猛得一红,看透了?哪个看透了?热度刷刷得烧到了脖子,耳廓。真是的,思想真是……我清清嗓子说,“你最近越发沉稳,对我也温言软玉,不习惯。”挣脱开他的怀抱,他却把我翻过来,脸凑得很近,温热的鼻息让我心跳猛得加快,“如今你已是我妻子,自然是要护着的。”
  
  “去去去,新鲜马桶三日香,以前怎么一副冰山相!”我不满得嚷嚷,觉得自己说的还挺押韵的。
  
  他手一松,脸色变得很复杂,蹙着眉,频率极快的眨眼,最后化为一声轻叹,喉咙里憋出几个字,“太子妃,谨言慎行!”
  
  切……我白了他一眼,努起嘴,他眸子一垂,嘴角弯得和新月似的,随即俯身吻来,淡淡得香味绕在鼻尖,他的吻温柔极了,弄得我的心跳毫无规律,这个阿初,最近总给我灌迷魂汤,受不了,真受不了!
  
  “太子殿下!”
  
  闻声,我立刻推他,他不依得跟上来,连着唇亲,窘得我一副猪肝色的大红脸,你这太子当主子当习惯了,我可还是有张老脸的。
  
  他呵呵轻笑,把我头按在肩窝里,平和的语调,“说吧。”
  
  那太监顿了顿,并不继续,心里一个嘀咕,难不成有事?侧头看去,一张陌生的脸。他是谁?我眼神一变,仔细得瞅着那太监。
  
  他明了阿初的眼神,默默得退下了。我心惊,这是阿初的心腹,当着他的面不卖我面子的人今儿倒是遇见一个。他一走,我沉了脸色问,“这人是……”
  
  “蒋宗。”他看着蒋宗的背景,淡淡的回答。
  
  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覃吉说过几次,也是在万寿宫伺候他的太监之一。当年司礼监对他是有所防范的,因为他和奸佞刘吉的关系似乎……很不错,今日一看,这人在阿初心里,倒是不似寻常宦官。我稍稍留了个心眼,毕竟回到了这个围墙中,有些本事还是记着些好。而他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
  
  阿初越来越沉寂的性子,让我思虑很多,他越发不像当年那个隐忍桀骜的少年,如今的他脸上总有一种让人难以琢磨的笑容,帝王之风已经悄无声息的蕴育。
  
  该来的似乎已经不远
  
  成化二十三年春
  
  我打着哈哈,在给他研磨,他看了看我,露出宠溺又无奈的笑,我嘟囔,“看什么看,嫌我懒,就去找万寿宫的那个暖暖。”他撸袖,用笔扫了扫墨,似笑非笑的语气,“四月的花香太浓,为夫不敢!”
  
  额?!四月的花香……我满头黑线,他怎么知道的?“不是挺好的吗?”憋着酸溜溜的心情,没好气的说。他不发一语,含着笑静静得写字。
  
  我越发气闷,每次他都能一个字不多说,气得我浑身长刺,深呼吸,我朗声背着前几日看到的诗说
  
  “四月池水满,龟游鱼跃出。吾亦爱吾池,池边开一室!太子殿下可试试池中龟鱼同养,或者侧开一室!”
  
  他手一抖,颇有深意得看着我,许久,才换上寻常的笑容,继续低头写字。“怎么总学一句,还总一知半解。”
  
  “你!”我怒得把墨石一摔,他又嫌我没文化,他爷爷的兔崽子,老子活在六百年后,论文化底子,你还嫩点,火光冲天的说“殿下慢慢写,恕不奉陪”
  
  他搁下笔,默默跟在我后面,甩都甩不掉。最后我只能一屁股坐在榻上,不理他。他瞅瞅我,淡淡开口,“唐,香山居士的《四月池水满》,竟能被你说成酸话,嗯……佩服!”
  
  “你!”我真抓狂了,说不过他,心里又不爽,正欲撒泼,他脸色一变,默默念道,“后边是:人鱼虽异族,其乐归于一。且与尔为徒,逍遥同过日。尔无羡沧海,蒲藻可委质。吾亦忘青云,衡茅足容膝。况吾与尔辈,本非蛟龙匹。假如云雨来,只是池中物。”
  
  我没料想他竟能立即背出,不过想起他幼时的早慧,也倒没太大吃惊,虽然愤懑他信口拈来,但他眼中的那种挣扎和深沉,让我缄默下来。他是不是……明白了什么。
  
  “人鱼虽异族……”他不经意得拉起我的手,“凝儿,你许我的是深情,为了我离开自己的沧海,而我却不能为你逍遥居草庐,做平凡夫妻,你可是怨我?”
  
  果然!我欲抽手,却被他死死按住,这小子为什么总这么聪明,一句不经意的话,他竟能把我当时看到这诗的心情,揣摩透彻。他站起身,走到我身前搂着我,柔声道“错在我,是我要的太多,上苍怜惜,让我活下来还有你做伴,是阿初要的太多。”我被他按在怀里,有些喘不上气,扒拉着推开他,没想到他更使劲。“许我下一世,凝儿!下一世我一定同你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我有些茫然,下一世?
  
  “告庙日我便求了上苍,若你能陪我,我甘愿折寿,我……”
  
  “朱祐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炸毛得从他怀里挣扎出,扯着他胳膊吼,“好好做你的事情,别给我胡思乱想,你的命是我捡来的,由不得你胡诌!”我恨不得一脑袋碰晕他,这混小子,大婚告庙的时候竟然想这些,越想越来气,手竟开始发抖,“我求你你别乱想这些了,神明之事,岂能妄言!”
  
  “可新婚之夜,你那般惶恐得从梦中惊醒!”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像在说一件隐藏心底的担忧。
  
  瞧着他的神色,我竟一时答不上话来。
  
  “你终究要走的,是不是?”他不愿看我,别过头喃喃,“你最近总是梦靥不断!”
  
  心像被人狠狠攥紧,最近……他都知道。
  
  每一日都在他怀中安静地睡去,却被那个梦境一次次惊醒,他就像一把刀在割断我和过去的种种,大婚前的我,心不曾死,总期望着有一天灵魂能离开这里,回自己的世界。可自从嫁与他后,那种两难的痛苦已经折磨得我不能忽视。
  
  正在我出神的时候,唇上传来一阵润湿,一个颤抖的吻带着他那么多的情愫而来。他总是这样,不爱多说,品着他的唇,我明白他有多么需要我,多么害怕我的离开。
  
  他,是我的孽障!我亦是他的羯磨!我该什么办?
  
  夕食
  
  不顾身边的侍奉的人,我夹起一块羊肉,塞进他碗里,“你体寒,吃温热的补补……诶!你敢不吃试试!”他眉头拧成了结,厌恶地推开碗,像个孩子似地说,“最恼这骚味!”
  
  我正威逼他时,蒋宗急急跑进,我随即冷眼望去。
  
  “殿下,贵妃暴病!”他扑跪在地。
  
  我手里的筷子立即摔落在地,我慢慢扭头看他,万贞儿暴病?她丫的,前几天还壮得和牛似的,这个老太婆暴病?
  
  “什么意思,暴病?”我眯着眼问跪着的蒋宗。
  
  “回太子妃,正是!贵妃娘娘在训斥宫女时,突然仰面倒下,如今先太医正在诊治。”他说话条理分明而且神色淡定。
  
  我拿过宫人递来的筷子,划拉划拉菜肴,眼角看着某人。
  
  相处的日子,他的脸色我已经能辨别些,像现在这样极小的蹙眉,眼神中纯良大放异彩的时候,说明他心里肯定是反着来的,只见他幽幽得又挑开羊肉,用很温柔的语气,“贵妃暴病,有太医诊治,父皇保佑,必能康复。”
  
  蒋宗微微抬头。
  
  “本宫离了万寿宫有些日子了,担心皇祖母忧心,你找几个合适的人侍奉着。”
  
  我一怔,抬眼看他。他神色正常,继续进食。蒋宗大概是和我一样听明白了,以防宫变守着太后。
  
  蒋宗应声退下。
  
  他看着那块挑开的羊肉,我心想,他的帝王之剑,出鞘了!
  
  “你别想。”我扒拉着饭,“本太子妃哪都不去,坚守岗位,呆在太子殿下身边!”他飘了我一眼,笑得和老狐狸当年一摸一样。
  
  入夜,他搂着我,不着片刻,呼吸就均匀了。
  
  我眨巴眨巴眼睡不着,想着,万贞儿要是翘了,恐怕就不太平了,变态和尚和脑残道士肯定抽疯抽一阵,唯恐天下不乱的东西都会冒出来,如今朝野内外,势力错综复杂,很容易不小心绊倒了自己。
  
  推推他的肩,“你怎么还能睡啊,老妖婆病了你都不激动吗?”
  
  他迷糊得嗯了一声,翻身搂着我,又睡了过去,气得我猛翻白眼,这心态……牛!
  
  “阿初,内阁的那几个会不会作乱?”
  
  瞪了他半天,正当我放弃的时候,他贴了上来,在我耳边呵气,“不睡觉,胡思乱想什么!”我立马来劲,“你醒了?”他睡意浓倦得看着我,凑头吻来,细细密密却越来越热烈,等了大半会,发现他不是给我解谜题的,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