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蝶翼般的睫毛扑扇了几下,她有些困难地睁开眼,惺忪里是一片朦胧的。
昏黄的灯光下,一身戎装的英挺男人站在眼前,面容好似精雕细琢过的润玉,紧盯着她的眼眸微眯着,显得深不可测,黑得如同窗外的夜色,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只当自己是在做梦,盈起粲然的笑靥,嗓子有点发涩:“你怎么回来了?”
他的脸色却不好,凉薄的大手覆上她的额头,剑眉顿时不悦皱起:“你怎么回事?病成了这样也不知道叫人?!”
好不容易在梦里见一面,他却犹是这样的坏脾气,上来就劈头盖脸责骂她一顿。她忽然就哽咽了,心间所有的委屈抑制不住地想要得到宣泄,眼泪瞬间似晶莹的珠子滑落。
对方似是怔了怔,为她盖好被子便转过身去,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打电话,至于说什么她完全听不清。
过了一会像是有人来为她输液,一点点的疼痛让她在梦里蹙眉。虽然意识有些不清楚,可是她感觉那道炽热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挥之不去。
隔了几个小时她的烧渐渐退了,她才沉沉睡去。
天方蒙蒙亮的时候,雨依然没有停。叶智宸刚从衢州赶回来,又这样坐在床边守了盛薇一夜,已是有些困倦了。刚想眯一会,便听到电话声响起,他怕吵醒她,连忙站起来走过去舀起听筒。
是副官何继楠打来的:“四少,今天有一个紧急会议,司令让你回驻军处主持召开。”
叶智宸回过头去,透过眼前的屏风缝隙远远看着盛薇,只见她仍昏昏沉沉地睡着,睡容恬淡静好,漂亮得简直像是瓷娃娃,心中忽而生出一番犹豫,于是对着电话道:“告诉司令,我在宛城有别的要紧事,恐怕得过些时日才能回部队。”
副官听他这样说,顿时有些为难,早前司令就有命令,让四少回宛城办完事便尽快回来复命。现在贸然违抗,唯恐司令会生气!
不过他向来也最清楚四少的脾气,听四少的口气却是有事情难以决断,于是不敢再打扰:“是,四少!”
叶智宸挂了电话,便再次调转视线。这间屋子是两人结婚后就一直住着的,不仅大,布置得还十分精致。房间里倒是中式的陈设,紫檀家俬,椅子与沙发上是一色的苏绣香色褥垫,中间却是一架十二扇的紫檀屏风,那屏风上透雕的是十二色花卉,一朵朵盛放着,竟是栩栩如生。落地灯的灯光透过纱罩只是昏黄的一团,像旧时的油盏烛火一般照在那屏风上,镂花的凹处是浓深的乌色。
绕过屏风,就能看到紫檀木的大床。那床却也极为精致,上头雕刻着嬉戏的龙凤,正中间是一颗圆润的珠子,寓意龙凤戏珠,是一种吉祥的表现。木色紫得隐隐发赤,润泽如玉,两旁的银钩笼着粉色的纱蔓,透过那纱蔓去看床上的人儿,只是别样的朦胧不真。床上的被褥是咖啡金色的真蚕丝布料,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绣出大多大多的提花图案,看上去灿然生辉。
躺在床上的女人安静极了,好似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咖啡金的被子衬得她肤白胜雪,浓密的睫毛如扇子般覆盖在她的俏脸上,黑发似瀑布一般地披散在枕间。
半年不见,她好似更美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脸孔,忽而控制不住地俯下头去,采撷住那诱人的红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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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薄情(四)
苏盛薇醒来的时候,头还在隐隐泛痛,素白的手一面轻抚额头,一面自床上坐起来,从这儿能够看到房间里那顶西洋座钟,居然已经是近十点了,平常她可从未这样晚起床。
有些虚弱地自床上下来,盛薇坐在紫檀木的梳妆台前,白皙的纤手舀起玉梳,梳理起似瀑布般的长发,习惯性地轻唤:“小兰!”
居然半天都未答话,她心下不禁疑惑,今天小兰这是上哪去了?
洗漱完毕,便有丫头过来请她:“四少奶奶,夫人差我来问你,你的病好些没有,顺便叫你过去用早膳!”
盛薇黛眉轻挑,自己生病的事,小兰都尚且不知晓,老夫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换了身衣服,盛薇便随着那丫头一块走,来到官邸大厅,只见叶夫人正坐在里面笑吟吟地喝茶,三姐、三姐夫也都在,盛薇正想走进去与大家问好,却不想自大厅转角的侧门处,步出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一身戎装,虽略有风尘奔波之色,但掩不住剑眉星目中的英气逼人。
苏盛薇顿时一怔,昨晚上半梦半醒间,她一直觉得身畔有人在照料自己,那炙热温柔的眼神叫她挥之不去,她只当自己是在做梦,却不想他真的回来了,就站在眼前。
叶智宸神色冷淡,却也忍不住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数秒。只见她穿着一件旧式旗袍,袅袅婷婷如一枝鸀萼梅,一双眼睛却是澄若秋水,耳上小小的两只翡翠蝴蝶坠子,沙沙地打着衣领。他一直不否认她的明艳动人,此刻,她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典雅高贵,焯约多礀。
她怔愣的看着他,他却只是淡淡地扫她一眼,紧抿的薄唇显示出他的冷漠与无情。她见他这副神情,心中自然酸楚与怅然,只觉得整颗心都掉到了冰窟窿里,很冷。
叶锦见到盛薇,便连忙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听老四说你昨晚一夜高烧,可把我们吓了一跳,这会怎么样,好了吗?”
盛薇心中情绪复杂,勉强笑了笑:“三姐莫要担心,我已经全好了。”
“唉,我们担心也就算了,最最担心你的,可是另有其人!”叶锦用眼睛斜了斜叶智宸,意味深长地笑道。
叶智宸长眉一挑,狭长的眼眸笑得弯了:“三姐,我这刚一回来,你就舀我开玩笑!”说完还冲一边的李博挤眼:“姐夫,你可得好好管管她!”
李博笑呵呵地:“我哪敢管她呀,在我这,都是她说了算!”
叶锦闻言嗔怪地瞪向李博,两人感情有多好,从这默契十足的对视中便可看出。
叶夫人叫盛薇到自己身边坐,仔细地瞧了瞧她:“盛薇,你脸色还是不太好,我担心你的高烧会反复,一会还是叫大夫过来瞧一瞧吧。”
盛薇淡淡一笑:“母亲,不用了,我的烧已经退了,何况还能吃药,应该不会反复了。”
叶夫人轻叹了一声:“你这孩子本来就瘦,再这样病一场,真担心风都能将你吹走。”
听到叶夫人的话,叶智宸的眸子不易察觉地沉了沉,视线轻掠向那抹淡雅的身影,才发现她真的瘦了不少,单薄消瘦的叫人心怜。
叶锦捕捉到叶智宸对盛薇又怜又爱的眼神,顿时笑开了花:“就是,盛薇,你以后可得注意着点身子。你也知道老四的脾气,若是你不好了,他一准不痛快。他一不痛快,谁都别想好过。”
盛薇觉得叶锦话里有话,便疑惑地看向她:“三姐,出什么事了吗?”
叶锦也不管叶智宸投过来的眼色,径直道:“你还不知道吧?昨晚上你病了,小兰因为照料不周,老四已经发了话了,罚她到浆房洗一个月的衣服。”
盛薇暗暗一惊,想不到他居然会这样做。心中顿时悲凉,从刚才他看自己那冷酷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对她有多厌恶,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在大家面前,做出一副关心在意的样子?
从进屋到现在,盛薇见到叶智宸,就像是见着了陌生人一般,一直尴尬的不知道与他说些什么,眼神也一直尽量避开他。可是到这会,她却不得不看向他:“昨夜是我自己不小心淋了雨,怎能怪小兰?这真的不关她的事,就放过她吧。”
他却冷冷地挑眉:“话都说出去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叶智宸不过是想给下人一个教训,让小兰长长记性,下次有事别再怠慢。也就是她心气好,太惯着下人了,若是换了大嫂那里,哪个丫头敢胡来!
叶锦担心两人会因为一个下人起争执,连忙笑着打圆场:“要我说啊,小兰也是该受点教训,那丫头仗着有你护着她,愈发的没规矩,就算要放过她,也得等个三天一星期的,让她知道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见叶锦这样说,盛薇便不再说话了,虽然她为自己连累小兰而内疚,可是叶家说到底是旧式家庭,下人们在这里都没什么地位可言。在心中轻叹了一声,罢了,罚个三五天的,总好过一个月。
叶夫人自然也希望久别重逢的小两口能够增进一下感情,便笑道:“如今天气渐渐热了,端山留园那边环境好,最适合避暑,不如智宸你与盛薇过去住一段时间吧。”
苏盛薇愣了愣,正不知该如何搪塞过去,叶智宸淡漠的声音已自头顶传来:“母亲,我不是对你说了吗?这次我是临时回来办事,没按时间回到驻军处,已经惹恼了父亲。我是个军人,该去的地方是战场,而不是什么避暑山庄。”
叶夫人见好端端的,叶智宸又犯了脾气,顿时有些不悦:“你父亲那边我会去说,你们男人治国平天下的事我不管,现在我只想让盛薇快些给我添个孙子。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收拾一下,一会让许季昌送你们过去。”
好好的,叶夫人又提到要孩子的事,这叫盛薇心中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烦乱来。她怀不上孩子,这件事几乎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叶家本就是显赫的家族,这样的事自然会招来不少闲言碎语。
在这个社会,怀不上孩子无疑是女人最大的过错。她看过不少大夫,偏方更是没少吃,可是就是没消息。三年了,连她自己几乎都要放弃了。
盛薇垂着头,手中的丝绢被她揪出了无数褶子,忍不住偷偷瞥他一眼,发现他脸色也不好,沉沉的阴云密布。
叶夫人虽然温婉慈爱,却也是说一不二的。叶锦见叶智宸还板着脸,又照例出来打圆场:“老四,你瞧母亲多疼你啊,我说要回来住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