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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飞燕脸涨得通红:“……可是……我怕……喊不出口,太……难为情!”
虞丰年哈哈大笑。想想也是,在二十一世纪,喊老公老婆像喝水吃饭一样随便,可在封建礼教束缚、被人看了胳膊都要嫁给人家的宋朝,“官人”两个字何其神圣?燕儿只是一个十五六岁青春年少的少女,这让她如何启齿?
还得开导:“燕儿,这都是假的,演戏,懂吗?在我们那个年代……不,在我们家乡,男男女女都可以自己寻找自己的伴侣,自由恋爱,很开放,完全不像这里这个样子。来来来,燕儿,大方一些,不用怕,我们现在是在演戏,不是真的,比如说,现在我就是你的官人,你是我的娘子,不要抹不开……”
虞丰年开导许久,可越是这样说,刘飞燕越抹不开,脸更红,头更低,更加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的样子让人看着又喜欢、又心疼、又着急。也真奇怪,刘飞燕越是这样,虞丰年越觉得她像一朵花骨朵,真真太可爱。
真的,对于从二十一世纪回到南宋的虞丰年来说,羞赧无比的少女,远比穿着热裤的辣女更有吸引力。问题是,刘飞燕如此,他策划的好戏就演不下去。还得继续开导,给她讲自己“家乡”的开放情况,讲那个时代人们的穿戴和言行,总之要她理解,只是演戏而已,纵然呼天抢地喊出“官人”两个字,也无损她的纯真和贞洁。
虞丰年累得口干舌燥,可刘飞燕越来越不敢面对,她慢慢抬起头来,一脸红霞:“公子,要不然你我颠倒一下,我来装死,你来哭喊如何?”
虞丰年眼前一亮:“也行诶!不过,若是你来装死我来哭闹,只怕到时候你会更加难为情!若是那样,你可不能躺着躺着,突然站起来就跑!”
刘飞燕被他说得扑哧笑了,保证说:“我一定会把戏演下去的……”
“好吧好吧,不过可要委屈你啦。”虞丰年天生诙谐爱搞怪,心说,这下不仅要讹诈当铺掌柜,还要逗一逗可爱的燕儿!
当铺已经打烊,大街之上渐渐行人稀少。虞丰年一招手,唤了刘飞燕一前一后来到当铺门口,看当铺里透出灯光,里面传出噼里啪啦拨打算盘的声音,账房先生给掌柜“叮出血”说话:“掌柜的,今天收入不错,我刚才数了数,又有十二张当票过期,活当变成死当,东城老郭的宝贝以后就是我们的了……”
虞丰年侧耳倾听,冲刘飞燕使了个眼色,刘飞燕点头,往高门槛上一坐,头抵靠在两扇黑漆大门上。虞丰年看她准备好了,笑了笑,低声说道:“好戏开始!”
燕儿立刻使劲儿把门挤得“咣当”一声,然后装出病入膏肓的样子,按照虞丰年的交代,拉长声音呻|吟:“哎哟哟——,我实在走不动了,我患病两年多,周身上下……连四两的力气也没有,你就让我在他家门口坐一坐、歇一歇……”
虞丰年一看刘飞燕有些不入戏,连连做手势:“哭!大声哭!”
“哭?”燕儿本来恨急了这家当铺,跟着虞丰年是为了出气报复而来,可一想到虞丰年假扮夫妻,既抹不开,又滑稽可笑,哪能哭得出来?不哭又不行,不哭戏就演不下去,于是就皱着眉在脑子里酝酿,想过去的苦难——自己自小受苦,汴梁沦陷以后,一路跟随老父南下逃难,忍饥挨饿受冻,受尽了白眼和冷遇,又被这家当铺的掌柜骗走了金锁,害得老父生了一场大病……
越想越难受,越想越伤心,一时间悲从中来,鼻子发酸,眼睛发涩,禁不住眼泪直流,啜泣不止。
那边虞丰年还在做手势:“大声哭,装病,咳嗽……”
刘飞燕一看,哦,这么哭还不行,索性一咬牙,一狠心,伤心拐个弯儿,边哭边数落:“哎哟我的亲娘呀,我也活不了了,痨病在身,还不如死了,死了我也省得受这等罪孽……咳咳咳咳……”又装咳嗽,身体挤得门户“咣当”作响。
虞丰年一看,行!有点意思了,我也开始吧!于是裂开大嘴,将刘飞燕的手抓在手里,哇哇大哭:“娘子啊我的妻,你怎么这般命苦,就算你犯痨病,我也舍不得你,你不能坐在人家门口,再挪两步,睡到家里床上歇着去……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死了我一个人该怎么活啊——,你还没有给我生个儿子,我还想要个女儿啊,你说好要给我生一堆儿女的……”
他抓住刘飞燕的手这一哭,臊得刘飞燕脸颊通红、浑身发热,青春萌动的心咚咚直跳,想抽手又抽不回来,也不能站起来走人,只好用更大的哭声和装出来的咳嗽,来掩饰不安、心跳,以及说不清的情愫。嘴里哭喊着:“我一步也走不动了,干脆,你就让我……让我……死在他家门口也就罢了……”
“娘子啊——你不能死,不能死啊!你死在人家门口那不害了人家!我还没跟你好够呢,不能死啊——”
两人的哭声很大,那屋里还能听不到?账房先生就问:“掌柜的,什么声音,谁在咱们门口哭?还说什么……死不死的?痨病鬼要死在咱们家门口啊?”
“叮出血”也听到了,心里这个堵得慌:“不好!这是哪一个,身体不好要死在我家店门口?真要死在这儿,明天一早,一具尸体往我门前一顺,我这生意可怎么做?”连忙招呼账房,“快快快,快去把门开开,让她死到旁边,死到旁人门口去,不能死在我家门口害我!”
哪知道账房先生是个胆小鬼,尤其听到外面这个苦主还是个痨病鬼,会传染的,就不敢出去:“掌柜的……他们可能一会儿就走了,我们不必出去,咱们该算账算账。”噼里啪啦,把个算盘拨得更响……
第19章 典当旧事 燕儿窝心
刘飞燕心中藏着一件怎样的苦楚?原来,一个月前,刘飞燕与老父刘七一路卖唱,从汴梁逃来临安投奔她的舅父,按着地址找到舅父的家中,可是舅父一看两人如此境遇,翻脸不认人,还说他们是骗子,便轰出门去!
屋漏偏逢连阴雨,船破又遇打头风,刘七又急又气,感染风寒害了一场大病,不能出去继续卖唱挣钱。小飞燕只得变卖行李筹钱为父亲抓药看病,到最后当卖一空,卖无可卖,刘飞燕愁眉不展,毫无办法。
刘老汉心疼小女,走投无路之时将刘飞燕叫在床前,把缝在衣服上的一个小口袋撕下来,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刘飞燕接过来一看,惊喜异常,竟是一个拇指盖大的小金锁。
刘七掏出金锁老泪纵横,说金锁是刘飞燕母亲的嫁妆,母亲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就算饿死,也不能把金锁当卖出去,要把金锁留下来,待刘飞燕出嫁的时候做她的嫁妆。所以刘七把金锁装在一个布口袋里,一直缝在身上,不管多难,也从来没有打过金锁的主意。
可眼下,父女俩实在过不了难关,刘七思来想去,只得把金锁拿出来,要飞燕将金锁拿去当铺典当。
刘飞燕看到金锁,也看到了生机,心里暗暗责怪老父亲脑袋转不过弯,守着这么一件值钱的东西,却不懂得拿它做本,做些买卖,等挣到钱再将金锁赎回来不是一样的吗?
刘飞燕辞别父亲,带上金锁,赶奔十字街的“同福当铺”(注:宋代当铺一般称为“长生库”、“质库”,为大家阅读明白,统一用“当铺”的名字,望不要挑礼、见怪,我也在学习),把金锁往柜台一递。
当铺掌柜姓丁,狗油胡、母狗眼,奸商一个,人称“叮出血”。就冲这名字你就知道他的为人,是个逮住蛤蟆都想攥出脑白金的主儿。“叮出血”接过金锁,搭眼一看便知道是货真价实的金锁无疑。
可是他瞅瞅刘飞燕,看她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眼珠子一转,坏心眼子上来了,问刘飞燕当多少。刘飞燕说当十两银子。“叮出血”狗油胡一撅,老鼠眼一瞪:“不当,要当,二两!”
刘飞燕好说歹说,“叮出血”总算答应给三两银子。不过写当票的时候,“叮出血”写的却是:“破铜烂锁一只。”
刘飞燕一看当票,很不乐意,要“叮出血”必须写明,当的是一枚金锁,将来有了钱要来赎当的。“叮出血”蒙混她说:“当铺就这规矩,写写而已!我们这么大生意还能昧你一枚不值钱的小金锁吗?”
刘飞燕到底年轻,不谙世事,只好带着三两银子回店,给老父抓药看病,没几天,刘七康复如初!病好以后,刘七挂念着典当的金锁,不赎回来对不起去世的妻子,也对不起待嫁的女儿。想要赎回来,却苦于没有赎当的钱。
人在难处,再次想起刘飞燕的舅父,于是带着女儿厚着脸皮三次去找刘飞燕的舅父借钱,刘飞燕的舅父拒不认亲,连数落带骂,轰出来两次,最后一次甩给五两银子,说再不见面。
不过总算有了钱,按照刘飞燕的意思,拿这些钱做点小生意,等赚了钱再去赎当,可刘七坚决不同意,拿着钱就去赎当,非要把小金锁赎回来才心安。哪知道,当票和银两往柜台一递,柜台掌柜“叮出血”收下银子,竟递出一枚小铜锁来。
父女俩一看是枚铜锁,当即分辩:“掌柜的,你搞错了,我们典当的是一枚金锁,不是铜锁!”
哪知道“叮出血”眼一瞪:“胡说八道!你看看当票上所写,‘破铜烂锁一只’,哪里来的金锁?”
刘飞燕急得满脸通红:“当票是你写的,你还说大家都这么写,只是写写而已……”
“叮出血”撅着狗油胡排着柜台大骂:“什么写写而已?!我们写当票,可以粗写新旧,略写大小,是金是铜还不写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