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财,才不管来人到底是什么原因,有钱赚就好,于是就出言提醒:“走个过场,随便写。”
少女哑然失笑,这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就从善如流了。
歪着头想了一下,在“旅客登记栏”一项上写下了几个字,再从她那口破背包里摸出一个看上去更破的小袋子,数了十三个铜币给老板:“麻烦您,热水等会就送到我房间可以吗?”
收了钱,老板自然是点头的,当下就打发了伙计去烧水。
“那个,我睡哪间?”
“上去随便挑,哪间空着睡哪间。”老板一脸满不在乎的道,其实他心里也无奈,他的住客那都是群狼啊,谁敢规定他们哪个睡哪间?看上哪个房间了,就和原来的住客打架,打烂家具是常有的事情。因此后来这里所有的客店老板都学乖了,房间不装潢了,钱少收点,弄条通铺,爱怎么打都成,只要别把房子折腾塌了就好。
面色一怔,女孩有些诧异,但人老板都这么说了,她能说什么?
自己选也能选个干净点的房间不是?
少女只好点点头,并没有什么异议,正要往楼上走,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回过头问道:“等会怎么送水到我房间呢?”
老板楞了一下,然后狡诈的一笑,拿起刚刚她写过的那本簿子:“这不是有名字么,等会让他喊一声就行了。”
原来记名字是这么个用法,少女恍然大悟,微微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的上楼去找房间了。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老板这才拿起簿子看了个仔细,一边自言自语:“林小闲?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好像连姓氏都没有,不会是个流民吧……”
说着,又想到自己刚刚对人家说的那番话,忽然想明白了。估计是假名了,他也不在乎,随手扔了在柜台上,走到里间厨房吩咐正在努力生火烧水的小伙计:“等会烧好了拎上去,客人叫林小闲。”
伙计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也不敢看老板,还是老老实实守着他的水壶。
老板走了,伙计愣愣的看着火,有点替刚刚那个干净的女孩可惜。也不知道这水拎上去的时候,她还有没有气啊……
伙计提着一壶烧的滚开的热水,有些小心翼翼的踏上专供住宿的二楼,小声叫出那个有点儿奇 怪{炫;书;网}的名字:“林小闲小姐……”
他停在了最边上那间房间的旁边,打算等个几秒钟如果没听到回应,就马上回楼下去。
“进来吧,唔,这是几号房间?”少女淡淡润润的声音带着点儿困惑的问。
然后就听见一个颤抖的,貌似得了风寒的男人的声音近乎惊恐的回答:“二、二零七号……”
“二零七号房间里,马上送进来。”伙计听见少女嗯了声。
伙计连忙应了声,正要迈开步子,脑子却反应迟钝的愣了下,然后才想起来。
二零七号——这家客店最好的一个房间,里面住的是小镇上最最凶残暴力的佣兵,据说他曾经一个人就把一头六阶雪狮给生生撕裂……
小心翼翼的顿在二零七的门口,伙计轻轻的敲了敲门,他倒不是怕把们给弄烂了,而是怕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景象,怕自己会被暴怒的佣兵给生生撕裂。
“进来吧。”还是少女的声音,软软的,说不出的好听。
伙计轻轻的推开了门,然后被入眼所看到的景象给弄懵了。
放到哪里,他所看见的都应该是一件极普通的卧室。靠窗的一边有张干净的小床,上面被褥枕头都很齐全;窗下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桌子中央甚至还放了一个盛放着玫瑰的小花瓶;门边有双精巧可爱的拖鞋,上面那只有点像甲背鼠的动物呲着门牙笑的莫名灿烂;老板让人订做的通铺被一个小小的柜子占了一半的地方,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所看见的,伙计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然而它们还是存在的。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什么事情被弄到房间里的,但有一点他清楚的很,这绝对不是老板弄的,也绝对不是那个头部以下完全结冰的老佣兵的东西。
对了,要说和这个房间唯一格格不入的地方,就是伫立在房间中央,那块四四方方的大冰块……当然,冰块里还封着个浑身哆嗦的佣兵,只有脑袋露在外面,正在艰难的呼吸着……
“热水放在桌子上,”林小闲从通铺上的小柜子里取出一套茶具,朝伙计和善的笑了笑,手向着冰人棍一指:“顺便把那个东西弄出去。”
伙计赶紧点头,要说这些年他帮着处理的尸体倒也不下几十具了,就这个房间抬出去的也有五六个吧?但还是头一次被要求弄活的“东西”出去,他摩拳擦掌的折腾了一阵,这才发现冰面的体积似乎大了些,他压根抱不过来,只能哭丧着脸道:“客人,这个太大了点……”
林小闲瞅瞅他,又瞅瞅冰块,皱了皱眉头,指尖蹿出一簇小火苗,随手一丢撞在硕大的冰块上,就像碰着了燃油似的,蹿起了炫目的火苗。
漂亮是漂亮,但如果佣兵先生不是叫的那么凄惨的话,伙计似乎还能把这燃冰成火的奇异景象当做是自然景观来欣赏一下。但……似乎太惨烈了点。
看看差不多了,林小闲嘴巴嘟哝了几下,一阵甘霖降下,扑灭了火焰。
一个硕大焦黑的物体倒在地板上直哼哼,看那样子,似乎还有气。
“行了吧?”淡淡的询问瞬间惊醒了如同坠入梦境的伙计,他唬了一跳,忙不迭的点头,将先前还是冰人之后成为火人,现如今只是一团焦黑物体的某物一拖,急惊风似的带出了二零七号房间。
带上房门,伙计下意识的擦了一下额头,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早就汗如雨下。
屋里那个看似柔弱平凡的少女,真的还是人吗?
想到这里,好似害怕那少女能看穿自己的心思似的,也不管那横躺在门口的物体如何,一溜烟的跑下楼去。
我还活着!感谢女神!当伙计看到老板慢悠悠擦柜台的时候,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谁死了?”老板瞥了眼自家的伙计,对他那犹如劫后余生的表现有些不满。
冒冒失失的,每次让他往楼上送东西下来都是这么一副鬼德行,真是丢他的人!
“没……没死……”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伙计嚅嗫着回答。
“咦?”老板惊讶的叹了一声,又问道:“新来的客人住哪间?”
“二零七……”
老板手中的抹布啪嗒一声落在柜台上,有些不敢置信的望了那肮脏的楼道一眼。
“那……那原来的客人呢?”
伙计愣了一下,旋即回想自己“抛尸”的行为,忍不住抖了下:“在,在门口……”躺着。
没等他说完,楼道里就传来了咚咚不绝的声响。
林小闲没事人一样的走下明显缺乏打扫的楼道,发出响动的乃是她拖在身后的一坨焦黑难以辨认的人形物体。她拽着那东西的一只脚,那显然是脑门的东西时不时在楼梯上嗑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个大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寒蝉,就见那弱弱的少女把东西随手丢出客店的大门,有些不满的瞪了伙计一眼,然后才对老板道:“我出去走走,别进我的房间。”
她在门口布置了几个防御结界,怕有人乱闯倒霉……
老板忙不迭的点头:“您放心,咱们绝对不进去!”谁去谁是脑残!
林小闲满意的点点头,施施然的走出了店门。
临走,还踩了那坨一动不动的物体一脚,疼的那东西猛地抽搐了几下。
直到林小闲走远了,老板才指着自家店门口那坨黑漆漆看不出面目的玩意,颤抖的问伙计:“这个……不会是塔塔利阁下吧?”
伙计艰难的咽了下口水,他是亲眼看着塔塔利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如果他没认错的话,当时被封在冰块里的高大壮汉确实是他没错:“是……是的。”
确认之后,老板反而平静了下来,只是久久的望着塔塔利焦黑的身体不语。
直到,那貌似尸体的东西挣扎着翻滚起来,看不出面目的焦黑脸孔上带着几分茫然和恐惧,看了他住了很久的客店一眼,然后连滚带爬的跑开……
而这一切,正悠然逛街的林小闲并不知道。即使她知道,恐怕也不会引起她丝毫的兴趣。
在这个本就暴力血腥的小镇上,每天不死几个人,没有人伤残,才是件奇 怪{炫;书;网}的事情。
林小闲……也就是在这个大陆上那个名为麦穗。李特的少女。只是她现在的面目,恐怕就算是站在麦基尔公爵的面前,他也绝对认不出来。
依然是黑发黑眸,五官长开了,但,那绝对不是麦穗。李特应该有的面目。
那是林小闲的脸……镜子中看了二十多年,曾经埋怨过,后来却格外怀念的一张脸。
当然,这个世界是没有整容手术这种东西的,易容……那更是天方夜谭。然而当升级成为大魔导师后,却能任意的转化成任何她想要的模样。
身为那个奇特老头的弟子,林小闲似乎继承了和他一样的怪脾气,不喜 欢'炫。书。网'漂亮华丽的外表。就连出现在大多数人面前的形象,也变得极其普通平凡。
没有什么,比做自己更让她满意的了。
老师总爱以一副糟老头的模样出现,然而见识过老师真面目的林小闲却知道,这个古怪的火系法神,其实也能算的上是一个英俊的老头了。
“你别留在我身边气我了,”回想起糟老头汉斯一脸气鼓鼓的模样,林小闲却忍不住笑起来,谁知道她的老师会以那种奇特的理由赶她离开?“十年晋升大魔导师?天啊,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赶紧走赶紧走,去苏里厄特那老东西的学院里当老师去,别老在我面前晃悠,看着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