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籽微蹙起眉心,慢慢的说:“你是,赵清?”
电话那头的女人抬手,一抚自己脸畔的短发,黑白分明的大眼中,一抹冷凝一闪而过:“是啊,我是。”
“我们这边儿现在挺忙的,要没什么正经事儿,先挂了。”
江雪籽没有说话,电话那边等了几秒,便先挂了线。
手机那端,办公室里,赵清挂了电话,手指缓缓摩挲过来电显示那里的“宝贝”二字,纤长手指快速摁了两下,删掉这通通话记录。将手机重新放回椅挂在背上的外套口袋。
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响,赵清不慌不忙的转过身,正对上欧杨略带审视的清冷目光。唇角抿起一缕笑,赵清微笑着打招呼:“欧队,这么http://www。87book。com快就吃完了?”
欧杨站在门口,略显冷薄的目光,缓缓从她那一双来不急掩去慌乱神色的眼,移至她匆忙之间,不自觉背到身后的右手,再到她身后,展劲的办公桌和椅子,以及椅子上的那件外套。
欧杨一步步的朝这边走来,目光也径直锁定她身后那片儿,赵清心里没谱儿,不禁跟着倒退两步,正好后腰靠在展劲的椅子上。嘴角的笑有些僵硬,赵清眨着一双大眼,一撩头发:“欧队……”
欧杨径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目光,直到身体距离她只有约莫半尺左右的距离,才停下脚步。
赵清心里明知道他拿不到什么把柄,却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目光比展劲还要毒。展劲是靠那份无懈可击的平静镇定,让人心虚气短、不打自招;而欧杨,则如一把出鞘的短刃,那突然显露眼前的霜锋雪刃,清冷光芒,直指人心,逼得人无所遁形。
停下脚步,欧杨的目光突转,同时手也伸向椅背,把展劲那件外套往手臂一揽,淡声说了句:“这屋里没人时,你不该来。”
特警三小队多少人啊!连带正副队长,还有上面配备给他们的几位技术人员,两位文职,全加一块,将近四十个人。展劲呆的这间屋里,展劲,欧杨,老肖,剩下五个,都是队里最拔尖的,以赵清现在的资历,还有在队里的位置,没有谁特意叫她,她没有任何理由,该出现在这间屋子里。尤其是大家伙都去食堂吃饭的这个时间段。
直到欧杨快出这间屋子,赵清才喘过一口气来,原本挺勇敢霸气的女孩子,这时说话的语气,竟带着几分虚软:“我知道了。”
欧杨拎着展劲那件外套,也没转身,反手把门带上。
……
以茶味闻名的特色餐馆里,展陆见江雪籽打从电话接通,表情就不太对。等她挂了电话,斟酌片刻,才问:“不是展劲接的?”
江雪籽“嗯”了一声,抿出一抹笑:“大概是他忘记拿手机了,同事接的。”
“没事儿,咱们待会儿直接去好了。我觉得你说的那个地方,挺特别的,他工作忙,我不烦他了。”
展陆的目光始终温然有礼,不透露半点儿审视揣度,心里却很明白,那个“同事”,恐怕是个女的,而且看江雪籽跟她对话的语气和神情,这俩人应该是旧识,并且,恐怕是不怎么愉快的旧识。
赵清……展陆的目光闪了闪,如果是“那个”赵清的话,这件事儿,可就真有点儿意思了。
……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女配开始发力了哎……下章会粗现一个大家盼望好http://www。87book。com久滴人物,求花花吃!
上章留言的好少,呜呜,表抛弃人家嘛,要花花,打滚……否则不起来……
42 邂逅
展陆所说的地方,名为“孤鹜堂”,就位于城南那片老四合院,离展陆母亲开的那间饭馆,只隔了一条长街。
开车半个来小时,就到了地方。只是这地方不比陆家菜馆那地方,虽说也是敞开门做生意,却连个能停车的地方都没置办。
展陆似乎对这一片儿都挺熟稔,把车往自家饭馆前那院子一停,便领着江雪籽步行,穿街过堂,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到了地方。
等进了院子,江雪籽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家店铺,压根没有地方给客人停车。因为一迈进那暗紫灰色的门槛,人已经进了一个与外头全然不同的天地。
绕过看上去很有些年头的影壁,院内高树参天,曲径通幽,且不远处隐隐传来潺潺的水流声。尽管已是初秋,这座院落里却遍是深深浅浅的绿色,脚下是大块大块的青石板,拐弯处偶有一两盆叫不上名儿来的盆栽,花朵开的素雅疏落,花色非白即紫,除了似有还无的水流声,头顶高树上鸟儿的啁啾声,再无其他嘈杂人声,再看目所能及之处,古色古香之中,又不失天然味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某个神秘的隐士居所。
地方太过静谧天然,而江雪籽原本就不是话多的人,所以两人这一路走来,竟是寂寞无声。所幸周遭风景美妙,倒也不像之前在饭馆吃饭时,那种各自都觉难以为继的尴尬。直到进了一处正厅,展陆微停下脚步,示意江雪籽先迈步,这才说了句:“看样子咱们来得巧,店主人难得没出去,雪籽你待会儿要有相中的物件儿,只管说。”
江雪籽点了点头,进到屋里,见屋里摆放的,是一色的黄花梨木家具,多余的装饰物品不多,一座钟,一只花瓶,还有一面镜,寓意“终生平静”,却仿得是徽派风格的风俗摆设。
屋里似乎没有人在,江雪籽站在一张交椅旁,尽管知道眼前种种,皆非俗物,心里也既惊讶又喜http://www。345wx。com欢,可还是没有失礼的伸手去摸去碰。想到展陆刚才嘱咐的那句话,又有些不解,便问:“你刚说店主人在,怎么……”
展陆浅浅一笑,在另外一边的椅边站定,指了指江雪籽手边的茶碗说:“喝吧,这茶就是给咱们预备的。”
江雪籽更加不解,微微摇头笑着说:“你别闹了。这地方不是做盆景生意的么,难道这店主人还是个能掐会算的!”
展陆没有坐,而是在江雪籽说着话的时候,拿起那盏茶,掀开盅盖,刮了刮水面,嘴角噙笑,格外悠闲的啜了一口热茶。原本站着喝茶的姿势,极容易显得粗俗不雅,可展陆这样端着茶,站在午后阳光从门外照进来的一米阳光里,整个人亭亭玉树,清雅隽秀的仿佛一棵云畔青松。
江雪籽正等着他答话,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含笑男音,温淳悦耳,仿佛还有些年纪的:“能掐会算不敢当,不过院里安了几处无线摄像仪罢了。”
江雪籽一时无语,展陆倒与这人极相熟,听了这话,抿唇一笑,侧过身说:“安老三,最近有什么好货,赶紧拿出来瞅瞅,我这位朋——”
前一句话还说的极为愉悦松弛,可等展陆看清楚来人身后的两人,立时就噤了声。俊秀黑眸中快速闪过一丝讶异和防备,紧接着,便将视线投向江雪籽。
江雪籽没有如他那样,之前专注在品茶,自然一早就看清楚,从屏风后走出的几人。为首那人她并不认识,三四十岁年纪,一身白色绣暗银线的唐装,微微笑着的时候,眼角和嘴角都显出些纹路,却并不妨碍这人一身出尘气度,以及那张儒雅非凡的好容貌。
而后面那两人——江雪籽从一开始看到二人的面庞时,整个人就愣住了,乃至压根顾不得去回应展陆投递过来的担忧目光,以及走在前面那位陌生男子的好奇打量。
两个男人,一个年逾五十,一身暗蓝唐装,鬓角霜白,中等相貌和身材,走路的时候,四肢协调比寻常人要显得僵硬一些。自打看到江雪籽,先是一怔,接着便双目一亮,眼中泛出淡淡水光,眼眶微红,略微发紫的嘴唇也微微有些颤抖,嘴唇蠕了蠕,却始终没说出什么话来。
另外一个,则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坐在一张轮椅上,腿上盖着一张深色薄毯,双手摊平在膝盖,饱经风霜的脸上,微有倦意,那一双眼却深沉难测,鼻翼两侧一边一条深刻的法令纹,让这个原本看上去就有些严肃的老人,更添几分让人敬畏的凌厉。后面推轮椅的,则是一个始终微收着下颚、看起来非(http://www。87book。com)常谨慎的年轻男人。
江雪籽张了张唇,好一会儿,才飞快的垂下眼,纤长微凉的指交握身前,朝几人微一欠身,鞠躬30°,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外公。赵先生。安先生。”
江老爷子深沉的眼眸中,飞快闪过一抹状似柔软的情绪,只一瞬间,又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朝身后男子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将轮椅推到屋子中央,待轮椅在距离江雪籽一米左右远的位置,才停了下来。老人定定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娇娇弱弱的外孙女儿,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待会儿办完事,一起吃个晚饭。”
江雪籽抬起眼帘,看向老人的目光,竟然不复过往多年的闪避和软弱,而是一种,不知何时何地,从展劲那里学来的,没有一丝破绽的沉静,且又因为心境的缘故,更添一份过尽千帆的漠然。
开口的时候,依旧是那道清甜好听的嗓音,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一同在场的几个男人,纷纷露出惊异神色。
“外公近来身体不好,今天看样子也出来有一阵了,待会儿还是早些回家吧。”
“不然,三哥他们,会担心的。”
老人的眼中乍然闪过一抹凛冽的光,不动声色的道:“这么说来,你倒是很关心我了。”
仿佛全然不顾忌一旁站着还有几个外姓人,江镇道缓缓的道:“我让人把你从图书馆辞退,又收了那处房子,你倒是蹦跶得越发欢实了。”
这句话说得,让人很难不联想到那句: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也蹦跶不了几天。
江雪籽却连眼都不眨一下,双目直视着江老爷子说:“树挪死,人挪活。不蹦跶几下,怎么能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呢。”
这一番你来我往,两个当事人都格外平静,无论言语多么毕露锋芒,可态度上,却各自皆如老僧入定,却没有人知道,这祖孙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