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总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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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总无边-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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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板娘倒是颇觉有趣,只掩嘴笑道:“还是银子好使,我这玉关客栈还从未有人见过湖蟹,倒是沾了姑娘的光了,只是若做的不好,世子爷可别怪罪。”她边说着,边亲自走到伙房门口悄声吩咐了一句。
  何止是这客栈内,除却经常于南北走动的,放眼北周也少有人能尝此种南梁价千金的物事。而这世子爷贴身随行的红衣女子,偏就如此好命,不禁让那几个因为老板娘一句咒骂没了胃口的女人颇为嫉妒。
  “阿禄,”杨坚冷眼看她,道,“怎么忽然如此好心情,陪我演这场戏?”阿禄转头,凝视他良久,方才伸手抚上他额间的伤口,笑道:“世子爷如此恩宠阿禄,阿禄自当回报一二才是。”
  手指轻触时,杨坚微眯了眼,遂又了然,道:“你明白了?”
  “明白,”阿禄颔首,笑道,“你散尽千金为我寻南梁美食,倾城之财为我运冰消暑时,我就明白了。一为向天下展示你的有恃无恐,二为向满朝文武展示你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本性,三为向宇文皇帝表露你无心独孤小姐的心思,杨坚,”阿禄扫了一眼满堂暗暗打量自己的人,道,“当初我没有随哥哥回都城,而随你一路来此地,是否正中下怀了?”
  满堂充斥着酒菜的味道,江湖气息颇为浓郁。
  “阿禄,你既瞧得如此通透,却仍甘愿陪我演这出戏,”而杨坚就坐于桌旁,只一股寒气压了周遭所有的嘈杂:“是否我这百般宠爱,也正恰合你意?”
  若说是,那是自然的,自己此趟被扔下来不就为了这一步步的算计,一步步的攻城掠地……
  只是,话到口边,为何偏就变了味道?
  “阿禄愚钝,无意争春,世子爷想多了。”
  阿禄回了话,正瞧见凌波右手拿干布胡乱擦着头发,自楼上下来,不觉莞尔,唤道,“凌波,来,世子爷千金买了湖蟹,正好就酒品一品。”
  凌波被她这一叫,立时笑嘻嘻掠身而来,待落座,才发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世子爷周身是冷如冰窖,小师父自是眼中结冰……
  很多年后,凌波想起自己第一次吃蟹仍是不禁长吁短叹。先被调戏,后又冒雨杀人,难得吃顿晚饭,却是如履薄冰,真是憋屈的很。
  ****
  塞外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如今又见了一轮圆月挂于苍穹。
  大漠品蟹,自是风流佳话,而阿禄理所当然的,也要在众目睽睽下随杨坚回房,方才落实了受宠的事实。不知为何,今日纵是见了血光,脑中却依旧挥之不去种种的缠绵,阿禄边托着腮边品酒,待到回神时,已近是将近子夜了。
  她伸手晃了晃玉壶,毫无任何剩余,遂挑起嘴角看向依在软榻上专心书卷的少年,真是……她站起身走到杨坚的身侧,压低声音道:“世子不乏吗?”说话间双手已是撑住塌沿,一双眼借着酒气氲染,直直地扫向榻上的人。
  屋内下人早早就遣了下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有两个时辰了。
  “噗呲”一声,红烛崩出了几星花火。
  杨坚食指翻过了一页书,继续凝神而看,毫不理会近在咫尺的女人。
  “世子爷,”阿禄斜眼看那蜡烛,道,“你我进房两个时辰了,若再不吹熄烛火,岂不被人猜忌?”
  听闻此话,杨坚才悠然放下了手中的书卷:“阿禄,你这话是要我落实传闻吗?”他左手伸出,恰就覆在阿禄撑于塌上的右手,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难挣脱。
  本是负气之言,阿禄笃定他绝不会动自己分毫,便反了手,掌心相对,轻回握,道:“世子爷,你我之间一向坦诚,我要的你自是明白,你要的我也自然清楚。”她双眸如蒙水雾,尚带着几分酒气,口齿不清,却努力让自己咬住每个字节。
  杨坚凝视她,半晌,却忽而笑了。
  他抬手间,屋内烛火噗嗤噗嗤尽数灭了,徒留了一室漆黑和透窗而过的月光。
  “阿禄,你真的知道我想要什么?”

  杨坚的宠爱

  杨云月行踪不定,走走来来,待凌波越发直白。
  客栈依旧热闹,老板娘依旧风|情。而因杨坚的万般宠爱,苏禄却在半年内名扬天下。不过半年,苏禄一名在文人墨客那处是毁誉参半,擅丹青者那处却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何无的模样,而市井话本更以其做题材,卖场极好,更不用说什么酒楼戏苑了。
  她与杨坚自成默契,出则同马,入则同房。只是外人并不知,这风流佳话的二人是里外两间儿相安无事,且在旁人眼中的沉醉香闺不思进取景象,却是杨家世子行踪不定的障眼。
  除夕早晨,阿禄起的有些早。
  于仙界虽不时兴什么除夕新年之说,但她与嫦娥均是人仙,自来喜好弄些乌烟瘴气的炮竹,在整个广寒宫挂上成百上千的灯笼,约上一众闲散神仙品酒做乐。
  而今年,似乎有些冷清了。
  她自是晓得嫦娥那等小王爷身份,定会折腾个天翻地覆,美男在怀乐不思蜀。度厄是兰陵王亲信,自然也少不得热闹,而司命……却不知在长安会如何。
  总之,不会像自己一样,在这塞外飞沙,独个儿一人抱着本书,冷冷清清。
  阿禄只这么琢磨来琢磨去的,倒徒添了不少愁绪,心道这大过年的还真是不是滋味儿。不觉在房中绕了几圈,所幸无事,便披了厚重的皮裘蜷在卧榻看书。卧榻是杨坚让于她的,手边有个小炉子,炉子上随时温着热茶,倒也适合冬日懒居。
  说起这书,恰是郡主某次扔下的,正是坊间话本,而人物嘛,自然是风靡天下的杨家大世子和红颜祸水了。阿禄起初只是随手翻看,未料越看越觉有趣,什么妖女惑人南疆魅术都出来了。这等花间飞血,充斥着名将帝王阴谋家的年代,能有风流佳话,自是极受欢迎的,难怪郡主曾说此书在偏远地可叫价银百两。
  她是越想越开心,正伸手翻到下页时,忽然“哐当”一声巨响,吓了一跳。
  抬头看去,却是窗户应声而开,带进了刺骨寒风。
  那罪魁祸首正是眉梢沾雪,将落满雪的披风解下随手扔到地上,露出了一身淡青短袍,方才站定跺了跺脚,道:“小师父,落雪了。”
  哎,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爱走正门了。
  因这房间暗中极为奢华,自通地龙般的暖热,四角又有火盆,自然暖和。阿禄平日呆的惬意了,便习惯只穿件单薄绢裳,全凭着皮裘保暖,如今被窗口风雪一吹,不禁浑身发冷,赶忙拉紧了皮裘,
  “除夕降雪,来年百姓有好收成了,”她放了书卷,笑道,“早膳用过了吗?要不要在我屋里一道吃?”
  她这些日子懒散惯了,连用膳都懒得走下楼半步,尽数在屋内解决,左右杨坚已走了半月有余,倒也无人约束。
  凌波忽闪着美目,颔首道:“饿了饿了,方才睡醒见了雪,一时高兴就骑马遛了一圈儿,眼下才发现饿的不成样子了。”他边说着,边走过来,扫了一眼她手边的书,眼眸微转,笑道,“小师父可是想念世子爷了?世子爷说了,待到守岁时会托人为小师父带来新年礼。”
  他一副颇为了然的神情,却说得阿禄哑口无言。
  半年前,凌波尚还是猜测,经过这半年倒是深信不已,瞧着他无限干净的眼神,阿禄总不好说,事实是你小师父我无意世子爷,不过是心心念念勾引,让他难以娶那独孤小姐。而世子爷也非你所想,只不过是借宠爱我,以英雄美人的热议盖过滔天权势和野心……
  凌波见她不说话,面容有所纠结,只当她是思念至极,便摇头叹气开门吩咐人送饭。二人草草吃了两口,阿禄便被他拉着登上客栈房顶,远看沙漠白雪。
  远望去,黄沙覆白,一望无际,连绵千里。
  天边偶有树林都亦是成了雪树。沙漠雪之景较平原更显凄凉绝美,且雪化得极为快,鹅毛大雪铺叙片刻,便会尽数消散。她只怔忡瞧着,听着客栈下大门马厩处的吵闹声,觉得那天上的日子仿佛上辈子一样,于脑中徒留了余香,却已勾勒不到分毫了。
  难怪难怪,当年听嫦娥说,天帝的三皇子下凡历劫,归返后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虽回复了皇子地位仙职,却对人间繁华执念不放。记得那时嫦娥也曾感怀过,自己升仙不过为了追随度厄,而成仙数十万年,也依旧纠结着那段尘缘。
  尘世尘缘,辗转纠缠着,竟连心境淡漠的仙人也难以舍弃。
  她这一面只乱七八糟地想着,却忽地记起方才入人世时,司命娓娓讲述尘间的情爱,曾感叹了一句话:尘缘有尽时,风月总无边。
  彼时,他羽扇纶巾,随性说着此话,仿佛堪透天地情爱一般。那日戏苑中的吵闹,白苏傻傻的拘谨,嫦娥思凡的调戏仍在眼前,而恍然已到如今。
  这一路来,自己懵懂间撞破了心事,从百般纠结到坦然相对,却也不过换来那句,非你命定之人。命定人,这三个字何其讽刺,何为命定人?
  长生承天自幼相识喜结连理,可算命定人?若是,却又为何长生变了心思承天凉了心神。
  相柳良姜九生九世金玉良缘,可算命定人?若是,却为何三界硬要扔她下来百般拆散。
  度厄嫦娥人世姻缘成仙相对,可算命定人?若是,却为何嫦娥忍让终换不回度厄之情。
  阿禄自眼望飘雪,忍不住连连叹气,只觉得心底发痛,疼痛难忍。
  “小师父,”凌波侧头,认真看她一眼,道:“人人都说相思苦,凌波本是不信,如今瞧见小师父,算是领教了……”这一句话,说的她是一楞,待反应过来却不由苦笑,道:“凌波啊凌波,你当真以为小师父我与你的世子爷有缘?”
  “小师父,”凌波见她虽裹了皮裘却仍冷的发抖,将自己身上的披风也脱下,覆在她身上,道,“你可知这半年来世子爷对你百般维护的心思?宇文皇帝早免了罪责,老王爷接连来信,让世子爷带你回长安,世子爷百般推辞,只辛苦往返两地,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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