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鐾嚼偷氖隆�
18
一连数日,每到傍晚时都是一场豪雨。等到放风的时间过了,天黑了,雨也停了,让人感觉到特别的憋闷。四季这才知道四面墙里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好过的,他被关的地方是模范看守所,一切还好。但是即便是有吃有喝无人打骂,失去自由也依然是灭顶之灾,因为他没指望了。
穷人最怕的就是没指望。
每个监舍都是开着灯睡觉,四季睡不着,当然关上灯他也睡不着,于是就把一路到城里来的事情过电影一样,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韦北安和星哥他们还好好的,就像水里游的鱼一样自由自在的过日子,自己却就跑到这种地方来了。他真的想不明白,犹如一场噩梦,他被一只大手推着迷迷糊糊地往前走,醒来一看就在这里了。同监舍的人问他犯的是什么事?抢劫还是强奸?他小声说是绑架。那人并不惊奇,只说如果绑到钱了,坐两年牢也没什么。四季问那个人犯的什么事。那人说诈骗。口气极其轻松,就好像中了一个安慰奖似的。
四季也没有一个晚上不想起父母,妹妹,想起那个破破烂烂的家,他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家里人,他完了,他们家还有什么指望呢?他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一想起有可能在这里呆10年,他心里便是无边无际的黑夜。
唯一在这黑夜里还有一丝星光的是,他从颜律师那里知道了父亲已经手术,而且手术很成功。这让他激动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觉得有这个结果坐牢也值了。
可以说,四季每天都生活在各种情绪混杂在一块儿的矛盾之中。
一天,管教叫四季去探视房,这让四季感到很奇怪。自从关进看守所,除了颜律师以外,他鬼都没见到一个,怎么可能有人来探视他呢?去了探视房,他才看见是刘嘻哈来看他了,这让他感到十分意外。刘嘻哈看上去也很平静,她说,我也没有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四季看到桌上有一袋食品,方便面,水果之类的,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会站在那里搓手指。刘嘻哈又说,四季,我相信你不会加害根宝,也相信你不是一个坏人。可是我爷爷他现在正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情况或许会好一些。四季回道,这件事我谁都不怨,只怪我自己一时糊涂,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两个人都没有太多的话可说,只好干坐了一会儿。
临走的时候,刘嘻哈对四季说道,如果你有什么想不通的事就想想《 鹧鸪飞 》吧,就连灰色的小鸟都知道迎着太阳飞,你也千万不要自暴自弃啊。
四季的眼圈红了,他说根宝他现在好吗?他没事吧?刘嘻哈说他没事。
在回监舍的路上,四季泪如雨下,如果不是有管教押着,他蹲下来号啕大哭一场也不一定。
这天的傍晚,刘嘻哈回到可园,紧接着是一场暴雨追踪而至。
·炫·
·书·
·网·
至于刘嘻哈为什么要去看四季,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有一天,她无意间看到她画的那张四季和根宝一块儿放风筝的写生,就突然觉得有几句话一定要跟四季说,不说就像一件事没有做完,一张画没有收笔一样。
本来这件事就应该这样过去了,可是回来之后的刘嘻哈看到床头的葫芦丝,拿在手里一吹,那声音原来也是有感应和生命的,全然没有了欢快和乡思,美丽的音域变成了哀伤,就好像它什么都知道似的,竟然满满的都是孤独和忧愁。
雨幕中的可园,别有一番韵味。然而此时的刘百田却并没有赏雨的兴致,傍晚,他刚回到可园,便听说了刘嘻哈去探望四季的事,这不仅让他感到意外,甚至有些震怒。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刘嘻哈为什么要这么做,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葫芦丝的声音,那声音呜呜咽咽如泣如诉,虽说以往他也曾断断续续听到过这种声音,但都不像今天这样带给他一些不悦的联想。以往,每当遇到富家女爱上穷光蛋的故事,刘百田都会付之一笑,因为这种东西都是一些无聊的文人墨客编出来娱乐大众的,该不会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在可园吧?
这个想法把他自己先吓了一跳。
深想下去,刘百田也坚信四季断不敢有此心,可是拣宝就不好说了,或许她真的长大了,变成了谜一样的女孩子。
或许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刘百田越想越觉得拣宝应该跟曹宁宁尽快成婚,否则夜长梦多,刘嘻哈还不知闹出什么让大家都面上无光的事情来。
当晚,刘百田就吩咐老金,叫他在励德最贵的高尚楼盘蜜丹公寓,装饰出一套三房两厅的新房,另外再到香港为刘嘻哈订制最昂贵的婚纱,而所有的这一切都不要泄露半点口风。老金当然十分了解刘百田的用意,同时他也觉得曹宁宁是难得一遇的条件最好的结婚对象。
就在颜磊在为四季的案子奔忙的时候,有一天,他刚刚走进看守所,无意间碰到了所长,他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以为所长就从他身后走过去了。没想到所长一直等到他在门卫处登记完,而后把他叫到一边对他说,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我怎么听说四季的案子牵扯的还不是一个富豪,还有官场上的要人,说不定要从严从重呢,有些事也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颜磊愣住了,对这几句云里雾里的话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所长马上又说,我也是随便说说的,你们独立,你们独立。说完他便匆匆地走了。
颜磊认真想了一会儿,实在没想出什么头绪来,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然而几天之后,沈安琪突然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要求见面,这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个重金律师有什么事要找他呢?这引起了颜磊极大的好奇心。
见面的地点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咖啡厅,颜磊有守时的习惯,他提前了5分钟到达,却看见沈安琪已经坐在那里了,两个人客套了一番,沈安琪穿了一身职业套装,风度之中略显锐气,她为颜磊要了一客蓝山咖啡,颜磊心想自己是一贯速溶的,现在整个人差不多都快被这个社会溶掉了,哪里受到过如此的礼遇,看来今后要发财致富还是得找对靠山。
沈安琪的特色就是开门见山,绝不啰嗦,她说,颜律师,我听说你已经说服刘嘻哈作为证人出庭,你想叫她证明什么呢?颜磊说道,我只是想让她证明何四季对刘根宝一贯的态度,据说他们一直相处得很好,当然也是为了证明何四季的做法并没有主观动意。沈安琪冷笑道,请问颜律师你会做没有主观动意的事吗?你觉得你这个说法合乎常理吗?颜磊说道,可是我也会做出一时冲动的事情啊。
这时的沈安琪话锋一转道,颜律师,我查了你的档案,你的人生应该还在爬坡期,事业上没有什么建树,这也可能是你着急的原因之一。颜磊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说,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就直说吧。
沈安琪郑重其事地加重语气道,如果你还不停止你荒唐的做法,我们将起诉你诱使和教唆证人,恶意改变和违背嫌疑人的犯罪事实,为其洗脱和减轻罪行。你知道,这就是律师伪证罪。颜磊还是被吓住了,半天没吭出声来。沈安琪这时又拿出了恻隐之心,她说,颜律师你这是何苦呢?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们都不应该让被害人的家庭里首先闹出纠纷,这种做法本身就是缺乏职业道德的。何况刘根宝唯一的法定监护人就是刘百田,他如果没有任何改变,其他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颜磊有些委屈道,可是我真的是实事求是的办案。
沈安琪道,这一点我很理解,我们也都是为了自己的当事人,但是做一切事总要考虑它的风险成本吧。
老实说,颜磊的内心已经败下阵来,按照他的性格,每当这种时候他反而会放几句狠话,诸如给媒体报料,谁不想看豪门恩怨?这件事本身就足以掀起纸媒恶战了,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公道自在人心,大众一定是同情弱者的。然而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情说这种话了,因为他老婆快生孩子了,正直和正义也是需要成本的。
沈安琪不愧是老姜,她一眼就看透了这个后辈的心思,于是不紧不慢道,你也知道,励德如果决定做什么事,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说完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颜磊知道,这次不收费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应该说,颜磊陷入了极大的矛盾和困顿之中,也就在此时,一场避无可避的风暴终于在可园爆发了。
刘百田得知了刘嘻哈要出庭作证的事,非常愤怒,他觉得刘嘻哈简直疯了。
傍晚,刘嘻哈从工作室回到可园,刚放下包就被叫进刘百田的书房,刚叫了一声爷爷,便被爷爷满脸的乌云给吓住了。
刘百田压着怒气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刘嘻哈不解道,我干什么了?刘百田道,你跑到看守所去看四季,现在又要出庭作证,你一个千金小姐,成什么体统?!刘嘻哈更加不解道,都什么时代了,人和人不都是平等的嘛。刘百田道,什么平等,这个社会从来都是有阶层的,你要自重。刘嘻哈急道,我怎么不自重了?我做了什么不自重的事了?刘百田气道,我告诉你,何四季绝对不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刘嘻哈道,爷爷啊,原来你为这事,这有什么好气的,你不撤诉是你的权利,可是我为四季作证只是希望他少判几年,这也是我的权利啊。我们都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你为什么要生气呢?
长长的沉默之后,刘百田叹道,拣宝,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四季有什么想法?刘嘻哈道,是啊,我觉得他不是个坏人,我坚信他只是因为一念之差而做了蠢事,我希望能够帮助他。刘百田正色道,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不行,你不能出庭作证,这件事传出去会变成丑闻,你知道吗?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你的做法都说服不了我,别人会下